到了晚膳時分,皇帝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對一旁“兢兢業業”扮演貼身丫鬟的薑璃吩咐道:“璃兒,去禦膳房傳膳吧。”
薑璃正覺得無聊,一聽這差事,立刻來了精神,脆生生應了聲“是!”,一溜小跑就去了禦膳房。
到了禦膳房,看著禦廚們正準備的那些精緻卻略顯清淡的菜肴,薑璃的小眉頭就皺了起來。她湊到膳單前看了看,小嘴撅得老高。
回到禦書房,她一邊給皇帝彙報今晚的禦膳種類,一邊開始她的表演。
“舅舅,您晚上就吃這些啊?”她指著那幾碟綠油油的青菜和一碗清湯,語氣帶著明顯的“嫌棄”,“這也太淡了,一點味道都冇有,吃著多冇勁兒啊!”
皇帝抬眼看了看她,打趣道:“朕看你平日吃得也不多,身材保持得不是挺好?怎麼,嫌棄朕的膳食?”
薑璃確實因為運動量大、且偏好菜肴本身而非主食,身材纖穠合度。但她此刻為了口腹之慾,立刻開始撒嬌耍賴:
“那不一樣嘛舅舅!”她拽著皇帝的袖子輕輕搖晃,聲音又軟又糯,“璃兒今天可是當了一天的‘丫鬟’,端茶送水,研磨鋪紙,累壞啦!需要吃點好的補補!您就開開恩,加一個菜嘛,就一個!璃兒想吃點有味道的!”
看著她那可憐巴巴、充滿期待的小眼神,皇帝明知她多半在裝可憐,但心還是一軟,想著她今天(表麵上)還算安分,便無奈地揮揮手:“行了行了,準了。你想加什麼,自己去跟禦膳房說,隻準加一個。”
“謝謝舅舅!舅舅最好啦!”薑璃立刻眉開眼笑,像隻快樂的小蝴蝶,又一陣風似的衝向了禦膳房。
到了禦膳房,她腰板一挺,小臉一板,拿出十足的氣勢,對著掌勺的禦廚,一本正經地傳達“旨意”:
“陛下有旨,晚膳……加一道烤全羊!要外焦裡嫩,孜然辣椒麪撒足!立刻去做!”
禦廚們一聽,都愣住了。陛下向來飲食清淡,晚間更少用如此油膩炙烤之物,今日這是……?
但看著永嘉郡主那一臉“這是聖意你敢質疑?”的正經模樣,再想想這位郡主在宮裡的“赫赫威名”和深受聖寵的地位,禦廚們互相看了看,誰也冇敢多問一句“陛下真這麼說了?”,隻能低頭應諾,趕緊忙活起來。
於是,到了晚膳正式擺上桌的時候,皇帝看著眼前的景象,拿著筷子的手頓在了半空。
隻見他慣用的膳桌上,依舊擺著他那幾樣清淡的菜肴。而旁邊,另外支起了一張大桌子,上麵赫然擺著一隻烤得金黃酥脆、滋滋冒油、香氣撲鼻的整羊!薑璃正坐在那隻羊旁邊,手裡拿著一把小刀,已經迫不及待地割下了一大塊羊腿肉,吃得滿嘴流油,一臉滿足。
皇帝看著這涇渭分明、畫風迥異的兩張桌子,尤其是那隻碩大的烤全羊,再看看吃得正香的薑璃,哪裡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他這是被這小丫頭假傳“聖旨”給忽悠了!
他張了張嘴,想訓斥兩句,可看著薑璃那吃得香甜、心滿意足的小模樣,再想到她之前撒嬌的樣子,那點氣又莫名消了。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最終隻是歎了口氣,對著旁邊侍立的福海吩咐道:
“哎……算了。等郡主吃夠了她想吃的,剩下的……拿去分給宮裡當值的侍衛和宮人吧,彆浪費了。”
“罷了罷了,她開心就好……總比她去炸房子強。”
福海連忙躬身應下,心裡也是哭笑不得。
(福海內心OS):“郡主這‘一個菜’……可真是一個‘大菜’啊!”
於是,這天晚上,皇帝依舊享用著他的清淡養生餐。而薑璃,則心滿意足地大快朵頤了她的烤全羊。至於宮裡不少當值的侍衛和宮人,也意外地得到了一份香噴噴的烤羊肉加餐,對永嘉郡主的“胡鬨”倒是生出了幾分感激。
第二天,皇帝與幾位心腹重臣在禦書房商議國事,氣氛嚴肅。薑璃作為“貼身丫鬟”,負責在一旁端茶倒水。
她捧著茶盤,給各位大人上茶時,幾位大臣起初都有些受寵若驚,看著眼前這位名聲在外的郡主,手放在茶杯上愣是不敢動。直到看見皇帝神色如常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他們纔敢跟著飲用。一位年紀稍輕的尚書甚至忍不住低聲調侃了一句:“冇想到啊,有生之年還能被郡主伺候一次,哈哈哈。”
薑璃聞言,立刻衝那位大人做了個俏皮的鬼臉。
“璃兒!不可放肆!”皇帝輕斥一聲。
薑璃瞬間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回去,乖乖站回皇帝身後,但那雙大眼睛依舊不安分地骨碌碌轉著。
聽著大臣們討論諸如加稅、賑災之類的國家大事,薑璃總覺得憋得慌。每當一位大臣提出一個聽起來很複雜的方案,她總能找到一個清奇的角度,小聲嘀咕或者精準插嘴打趣。
比如戶部尚書提議加征某項商稅以充實國庫,薑璃就在後麵小聲嘟囔:“加稅?那西市賣炊餅的王大叔是不是得漲價了?我的零花錢夠不夠吃啊……”
又比如工部侍郎彙報某地堤壩需要修繕以防秋汛,薑璃插嘴:“修堤壩?用糯米汁和石灰嗎?我上次研究過一個新配方,加了點特殊黏土,感覺比傳統的更結實,要不要試試?”
她小嘴叭叭的,雖然說的不儘是胡鬨,但也嚴重乾擾了嚴肅的議事氛圍。皇帝看著她那躍躍欲試、不吐不快的樣子,眉頭微皺,對福海使了個眼色。
福海會意,悄悄退出去,不一會兒,當初那個用“撓癢癢”製裁薑璃的侍衛就被叫來了。皇帝也不說明,隻讓他麵無表情地站在禦書房門口,正對著薑璃的方向。
薑璃一抬眼就看到那個“天敵”如同門神般杵在那裡,眼神銳利地盯著自己,頓時感覺兩邊咯吱窩都開始隱隱發癢,下意識地就夾緊了雙臂,安分了不少。
安靜了冇一會兒,大概是早上冇吃飽,又或者是昨晚烤全羊的餘味勾起了饞蟲,薑璃覺得肚子有點餓。她偷偷從身後(不知哪個犄角旮旯)摸出了昨晚啃剩下、用油紙包著的半截羊腿,背對著眾人,小口小口地啃了起來。
吃著吃著,大概是羊肉太香,她漸漸忘了形,撕扯肉的動靜稍微大了點。正在爭論的大臣們被這細微的咀嚼聲吸引,不由得回頭看去,正好看到薑璃鼓著腮幫子,手裡舉著羊腿的滑稽模樣。
“舅舅,你餓不餓?要不要嚐嚐?可香了!”薑璃被髮現了,非但不慌,還熱情地舉起羊腿邀請皇帝。
皇帝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忍著扶額的衝動,擺擺手:“彆理她,我們繼續。”隨即瞪了薑璃一眼,“璃兒,你安靜點!”
“嗯嗯!放心吧舅舅!”薑璃嘴裡塞滿了羊肉,含糊不清地保證道,為了表示誠意,還用力地點了點頭。
然而,就在她再次低頭,想用力撕扯下一塊頑固的羊肉時——可能是用力過猛,也可能是羊肉烤得過於外焦裡嫩——一塊帶著油光的羊肉,竟然“嗖”地一下從骨頭上脫離,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不偏不倚,精準地“啪嗒”一聲,掉進了剛剛端起茶杯、正準備喝口茶潤潤嗓子的老閣老杯中!
茶水濺了老閣老一手,那塊羊肉在清亮的茶湯裡載沉載浮,顯得格外突兀。
“……”禦書房內瞬間一片死寂。
老閣老看著杯中的“加料”茶水,花白的鬍子抖了抖,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其他大臣們想笑又不敢笑,拚命憋著,臉都漲紅了。
皇帝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再看看一臉無辜、嘴裡還叼著羊腿骨的薑璃,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又覺得荒謬至極。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到了嘴邊的笑聲壓下去,對著門口那個如同石化般的侍衛揮了揮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把她……給朕……帶出去!”
侍衛得令,立刻大步上前。
薑璃一看“天敵”朝自己走來,第一反應就是對方要來撓她癢癢,嚇得她立刻鬆開羊腿,雙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咯吱窩。但隨即她又看到侍衛的目光似乎落在了她手中的羊腿上,立刻誤會成對方要搶她心愛的食物!
這還得了?!
電光火石之間,她做出了一個“護食”本能反應——猛地將羊腿上最後連著骨頭的那點肉囫圇塞進嘴裡,但由於塞得太急,一小截光禿禿的骨頭還露在外麵。
侍衛走到她麵前,看著她這副一手捂咯吱窩、嘴裡塞得鼓鼓囊囊、還叼著一截骨頭的狼狽模樣,也是無語。他懶得廢話,直接伸手,精準地捏住了露在外麵的那截羊骨頭,然後轉身就往門外走。
“嗚嗚嗚!”薑璃被拽得一個踉蹌,她堅信對方就是要搶她最後的“戰利品”,根本捨不得鬆口,就這麼叼著那截骨頭,被侍衛毫不費力地一路拖拽了出去,嘴裡還發出含糊不清的抗議聲。
皇帝和眾大臣看著薑璃像隻被拖著走的、護食的小狗一樣消失在門口,禦書房內再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過了好幾秒,不知是誰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緊接著,所有人都再也控製不住,爆發出一陣壓抑已久的大笑聲,連那位被“加料”茶水波及的老閣老,都無奈地搖著頭笑了起來。
皇帝揉著笑出眼淚的眼角,心想:
“這議政……是徹底議不下去了……朕這個外甥女,真是……真是……”
他找不到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隻能再次長歎一聲,決定今天提前散會。
整個下午,薑璃都跟那個奉命“盯梢”她的侍衛大眼瞪小眼。主要是薑璃單方麵輸出,對著那侍衛劈頭蓋臉一頓“控訴”:
“哼!彆以為你站在這兒本郡主就怕你!”(一邊說一邊死死捂著咯吱窩)
“我告訴你,我可是‘無敵大將軍’!有聖旨的!”(試圖用偽造的官職壯膽)
“你敢再碰我一下試試?我……我讓我舅舅扣你俸祿!發配你去掃皇陵!”
“你、你彆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看著侍衛那平靜無波卻彷彿能看穿一切的眼神,薑璃越發心虛,不僅捂著咯吱窩,還把腳使勁往褲腿裡縮了縮,生怕對方突發奇想撓她腳心。)
那侍衛自始至終如同石雕,麵無表情,連眼神都冇變一下,完全無視了薑璃的所有“攻擊”。但這種無聲的、絕對的壓製,反而讓薑璃更覺得渾身不自在,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束縛住了,折騰了一下午,精力消耗巨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