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朝文武,包括龍椅上的皇帝,看著那顆人頭,再看著下麵跪著的馮家兄弟,一時竟不知該作何表情。
薑璃站在舅舅身邊目瞪口呆
“我……我去!還能這樣?!這馮家的兒子們……都是狠人啊!不過……乾得漂亮!”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掃過殿下那些神色各異的官員,緩緩開口
“馮闖悖逆,其罪當誅!爾等深明大義,大義滅親,保全東海安寧,有功於社稷。朕,心甚慰。”
“即日起,廢除東海節度使一職,東海軍政事務,由朝廷另行委派官員接管。馮敬念你等有功,保留爵位,遷往內地任職,馮氏一族,遷離東海。”
一場看似足以引發大地震的叛亂,就以這樣一種近乎鬨劇的方式,被馮闖自己的兒子們親手扼殺
至此,困擾泱朝多年的最後一個節度使割據勢力,煙消雲散。東部最大的不穩定因素,被徹底清除。
馮家兄弟為了徹底撇清與馮闖叛亂的關係,並將功贖罪,獻上馮闖人頭的同時,竟真的爆出了一個埋藏多年的驚天秘辛——他們交出了馮闖秘藏的一匣物品,裡麵不僅有記錄此事的隻言片語,更有一封泛黃的信件。
馮敬跪地陳述
“逆父曾言,當年太祖皇帝默許了將一人送至東海,由其處置。此人,便是便是孝湣公主心儀之人,郡主的生身之父,名為薑遠舟。”
“逆父奉命,使薑遠舟歿於海難。據逆父酒後所言,薑遠舟被送至東海時,已知自身必死,他懇求逆父,言道公主已有身孕,他早已明白太祖不會允許他與公主相伴,隻求逆父能看在將死之人的份上,留給其未出世的孩子一封信,若有朝一日能傳到公主或孩兒耳中,便是死而無憾。”
“逆父當時覺得此事或可作為日後要挾皇室或換取利益的籌碼,便假意應允,在殺害薑遠舟後,並未將其家人趕儘殺絕,而是將其父母、一個幼弟偷偷送往了海外安置,並將薑遠舟臨死前寫下的這封絕筆信保留了下來。如今,罪臣等不敢隱瞞,特將此信與所知情況和盤托出,那海外親人的下落,逆父留有海圖,亦一併獻上。”
整個大殿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皇帝和薑璃身上。福海公公顫抖著手,呈到了禦前。
皇帝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看向薑璃,眼神複雜,他揮了揮手,示意福海將信件直接交給薑璃。
薑璃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緩緩伸出手,接過了那封承載著生父最後遺言的信。
信上的字跡略顯潦草,卻依舊能看出書寫者的風骨,帶著一種窮途末路的悲涼與不捨:
【吾兒啟】
見字如麵。
父遠舟,此生憾事,未能見汝降世,未能伴汝成長,未能護汝母周全。此身將歿,魂牽夢縈,唯汝與汝母。
汝母詩韻,性至純至善,身處樊籠,心向自由。我與她相識於微末,相知於患難,此情天地可鑒,然天命不佑,不容於世俗權貴。今我赴死,乃自願之選,唯望能換汝母一線生機,切莫怨恨。
願汝能如美玉般溫潤堅韌,亦盼汝活得自由灑脫,莫要被這世間枷鎖所困。
父此生彆無他求,唯願汝平安喜樂,一生順遂。若天道垂憐,他日汝或可見此信,知曉在這世間,曾有一人,以
為念,以汝為榮,雖死無憾。
勿念,勿悲。
父遠舟絕筆
信很短,字字泣血,句句含情。隻有對愛人、對未出世孩子最深切的牽掛與祝福。
薑璃低著頭,久久凝視著信紙上的每一個字,大殿內靜得能聽到她輕微的呼吸聲。她的肩膀幾不可察地微微顫動了一下。
“薑遠舟……他是用他的命,想為我換一個未來……”
過了許久,她才緩緩抬起頭,臉上並冇有預想中的淚流滿麵,反而是一種異常平靜的
她抬起頭,看向目光中帶著擔憂的皇帝舅舅,臉上努力扯出一個平靜的微笑
“舅舅。”
“就這樣吧。”
“知道這世上,曾經有一個人這樣期盼過我的到來,這樣愛過我母親,就夠了。”
“海外……就不必去了。我現在這樣,就挺好的。”
皇帝看著眼前這個彷彿一瞬間又長大了許多的小外甥女,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欣慰,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他揮了揮手:
“依郡主的意思。此事,到此為止。馮敬,將海圖毀去,此事若再有半句流傳,馮家滿門,絕不輕饒!”
“臣,遵旨!”
馮敬重重叩首,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一個困擾多年的身世之謎,以這樣一種方式揭開,又以一種出乎意料的平靜方式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