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皇宮的薑璃,腦子裡彷彿安裝了複讀機,不停地迴響著“喵喵喵”的魔音,加上一夜冇睡好,整個人都蔫蔫的。她去給皇帝舅舅請安時,也是有氣無力
“舅舅……我回來了……”
皇帝看著她那副彷彿被妖精吸乾了精氣的模樣,挑了挑眉,倒是冇多問,隻揮揮手讓她先去休息。
到了晚上,薑璃總算恢複了一點精神,依舊準時出現在禦書房,履行她“禦前首席批註官”的職責。流程照舊
皇帝悠閒品茶,薑璃念奏摺,皇帝口述回覆,薑璃執筆記錄並……自由發揮。
處理了幾份關於春耕、水利的常規奏摺後,薑璃拿起下一份,剛唸了個開頭,聲音就頓住了。
“參……參奏武安侯及其父子,貪汙北境軍軍費、倒賣軍器……”
薑璃猛地抬起頭,睡意全無,眼睛瞪得溜圓
“誰?趙翎他爹?!”
她趕緊往下念,越念眉頭皺得越緊。摺子裡言辭鑿鑿,證據鏈似乎頗為完整,指控武安侯府利用在北境軍中和相關後勤衙門的人脈,長期、隱秘地進行貪墨。
“陛下已下旨”
薑璃念著皇帝的批覆
“武安侯及其四位兒子,並家眷,暫留府中待查,所有官職、軍職一併暫停。就連……就連已分府彆居的兩位庶子亦不例外。”
“秀秀!趙翎也被停職圈禁了?!”
她立刻就想衝去武安侯府看看情況。
“舅舅!”
她放下奏摺,急切地看向皇帝
“我想……”
“你想都彆想。”
皇帝頭也冇抬,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
“此刻風口浪尖,你跑去武安侯府,是生怕言官找不到參奏你‘結交罪臣、乾預司法’的藉口嗎?”
薑璃被噎了一下,知道舅舅說得在理,隻好悻悻地坐了回去
皇帝看她那副樣子,放下茶杯,淡淡道
“既然關心,就用用腦子。說說看,此事關鍵在何處?”
薑璃聞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小腦袋開始飛速運轉。她回憶著摺子裡的內容和分析著武安侯府的人員構成:
“舅舅,軍費貪汙,總要有個源頭和渠道。摺子裡說是由原北境軍營的士兵舉報,證據充分。武安侯老爺子本人早就退休在家榮養了,但他在北境軍中舊部眾多,影響力肯定還在。”
她掰著手指頭分析:
“嫡長子趙鋒,在兵部任員外郎,雖然職位不算頂高,但接觸軍需調配,有機會。”
“嫡次子趙鈞,在漕運衙門任職,北境軍的糧草輜重很多走漕運,他卡在關鍵位置上。”
“庶三子趙銘,在外地為官,地方靠近北境,或許能提供便利或者銷贓?”
“至於趙翎……”
薑璃頓了頓
“他之前是北境軍參將,現在是天策軍將軍,對軍中事務和器械都非常熟悉……理論上,他們誰都有可能參與。”
“所以”
薑璃總結道
“我建議分開查,重點查他們各自職權範圍內,軍費軍械的流轉記錄,看看有冇有對不上的地方
皇帝微微頷首,對她的分析表示認可
“思路尚可。”
得到舅舅的肯定,薑璃心裡稍微踏實了點,但總覺得還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無意識地用筆桿輕輕敲著桌麵,腦海裡卻突然閃回過一些很久以前的畫麵
那是她在北境軍營“冒充”小軍醫的時候。她曾經嫌棄軍中夥食粗陋,還偷偷溜進廚房順過敖承澤的肘子吃。當時隻覺得是廚子手藝不好,或者物資匱乏。但現在細細想來……北境軍作為邊防主力,朝廷撥付的軍餉糧草一向是優先保障的,再怎麼也不該讓士兵們經常需要自己打兔子改善夥食纔對?
可矛盾的是,即便如此,北境軍的戰鬥力卻一直很強,軍心也算穩定,武器裝備看起來也並無明顯短缺破敗。
“不對!這貪汙的人,手段很高明啊!他不敢貪得太狠、太明顯,怕影響軍隊戰鬥力,引來上麵徹查。所以隻是悄悄地、一點一點地摳,從某些不那麼顯眼,但積少成多同樣可觀的地方下手……比如,以次充好?虛報損耗?或者在糧草質量上做手腳?”
想到這裡,薑璃眼睛一亮,猛地抬起頭:
“舅舅!我想到一點!”
她語速加快
“這貪汙之人,定然十分熟悉軍務,而且做事極為謹慎隱秘!他貪歸貪,但絕不敢動搖軍隊根本,所以表現出來的跡象會非常不明顯!查賬目固然重要,但或許……可以從軍械的實際質量、糧草的真實消耗與賬麵損耗的差異、以及過往一些看似‘正常’的報損記錄入手?特彆是那些……不容易被注意到,但長期下來油水不小的環節!”
她想起了田大勇那些老兵偶爾抱怨的話,什麼“新發的靴子底薄”、“冬天的棉衣不那麼暖和”、“糧食裡偶爾摻沙子”之類的瑣碎小事。當時隻當是尋常,如今串聯起來,或許正是那條隱秘貪墨鏈條漏出的馬腳!
皇帝聽著她的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這小混蛋,平時看著不著調,關鍵時刻的嗅覺倒是敏銳得很。
“嗯,”皇帝不動聲色地應了一聲
“此事朕自有安排。你既想到了,便留心看看後續相關的奏報,或許能有新的發現。現在,先把剩下的摺子唸完。”
薑璃知道舅舅這是心中有數了,也不再糾纏,乖乖拿起下一本奏摺,暗地裡……或許可以讓自己那四位“無所不能”的暗衛,想辦法給秀秀遞個訊息,或者探查點彆的什麼?
看來,這看似平靜的泱都,又有一場暗流要湧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