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美滋滋地拿起下一本奏摺,感覺今晚加班似乎也冇那麼難熬了。而皇帝看著她那藏不住得意的小模樣,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
接下來的幾本奏摺,皇帝竟一反常態,每每聽完薑璃唸誦,都要饒有興致地問上一句
“璃兒,這個你又怎麼看?”
薑璃先是驚訝,隨即也放開了,小腰板一挺
第一本,是關於某地水患後災民安置的。
薑璃唸完,皇帝問
“璃兒,你覺得該如何安撫災民,防止流徙?”
薑璃眼珠一轉
“舅舅,這還不簡單?光發糧食不夠,得讓他們有事乾,有錢掙!讓他們以工代賑嘛!組織起來修堤壩、清河道!工錢給足點!這樣他們有了活路,自然不會亂跑,堤壩修好了還能防範明年水患,一舉兩得!比光花錢養著他們強多了!”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點頭道
“嗯,此言有理。災民無所依歸,則易生變。以工代賑,既安其心,又固其本。準了。”
他隨即口述了具體執行方略。
薑璃一邊聽一邊猛點頭,然後提筆就寫批註,寫的是
“準了!趕緊組織修堤,工錢給足,彆摳搜!——永嘉郡主薑懷瑜(代批)”
皇帝:“……朕剛纔說的‘分級管理、錢糧分撥’呢?”
薑璃抬頭,一臉茫然:“啊?舅舅您還說了那個嗎?”
“那些細節讓下麪人想去嘛!核心思想到位就行了!”
第二本,是彈劾某位勳貴子弟縱馬傷人、強占民田的。
薑璃念得義憤填膺
“舅舅!這混蛋太可惡了!必須嚴懲!”
皇帝問
“那你覺得,如何懲處既能彰顯律法公正,又能平息民憤?”
薑璃小手一拍桌子
“這好辦!第一,讓他家賠錢!往多了賠!賠到那家人下半輩子不愁吃穿!第二,讓他親自去給人家道歉!必須當著街坊鄰居的麵!第三,他不是喜歡騎馬嗎?罰他去京郊皇莊養馬、掃馬糞三個月!讓他也嚐嚐底層百姓的辛苦!”
皇帝嘴角微揚,顯然對這個“組合拳”很滿意
“甚善。罰當其罪,警醒勳戚。便依此意,著宗人府與京兆尹會同辦理。”
他又補充了依律判刑的年限。
薑璃聽得連連稱是,然後筆下唰唰寫道
“準奏!賠錢!道歉!掃馬糞!一樣不能少!——永嘉郡主薑懷瑜(代批)”
皇帝:“……流刑三年的判決呢?”
薑璃眨巴著無辜的大眼睛:“掃三個月馬糞比流放三年更折磨人嘛!效果一樣的!”
第三本,是關於是否開放某個沿海口岸與海外番邦互市的。
薑璃唸完,覺得有點複雜。皇帝又問
“璃兒,你覺得這口岸,是開還是不開?”
薑璃撓了撓頭,努力回憶著之前看過的雜書和司徒秀跟她聊過的生意經
“開!當然要開!不開咱們怎麼知道外麵有什麼好東西?他們肯定也想要我們的絲綢、瓷器、茶葉啊!這就跟做生意一樣,有來有往才能賺錢!不過……”
她頓了頓,小臉嚴肅起來
“得立規矩!什麼東西能賣,什麼東西不能賣,得我們說算!關稅也得收!還得派水師在旁邊盯著,誰敢不守規矩就揍他!”
皇帝聞言,撫掌輕笑
“通透!開海通商,利在互通有無,關鍵在於管控。準其所請,著戶部、兵部、市舶司詳議章程,厘定稅則,加強水師巡防。”
他詳細說明瞭管控要點。
薑璃覺得舅舅說得都對,但太囉嗦,於是大筆一揮
“準了!開門做生意!立好規矩,收好錢,看好門!——永嘉郡主薑懷瑜(代批)”
皇帝看著她那完全過濾掉官方辭令、隻剩下核心精神的批註,無奈地搖了搖頭,卻又忍不住失笑。
於是,禦書房的畫風徹底變成了:
薑璃念→舅舅問→薑璃答→舅舅滿意並補充細則→薑璃寫批註(完全按照自己理解的核心意思,自由發揮)
奏摺上,開始頻繁出現那種語言直白、語氣跳脫、卻一針見血的“永嘉郡主式”批示,讓接到回覆的官員們看得目瞪口呆,又不得不承認,話糙理不糙,執行起來……方向異常明確。
而薑璃,則在這一次次的“參政議政”中,越發覺得自己真是個處理政務的小天才,乾勁十足,連熬夜加班似乎都變得有趣了起來。
看著薑璃那龍飛鳳舞、充滿個人風格的批註,皇帝揉了揉眉心,語氣是十足的無奈,眼底卻藏著一絲縱容的笑意
“薑懷瑜,朕看你不是來幫朕批摺子的,是來給朕的奏摺做‘註解’和‘摘要’的。”
薑璃嘿嘿一笑,毫無悔意,甚至有點小得意
“舅舅,我這不是幫您把那些彎彎繞繞的話翻譯成大白話嘛!保證下麵的人一看就懂,絕對誤不了事!”
“本郡主真是貼心小棉襖!”
“歪理邪說。”
皇帝笑罵一句,卻也冇讓她改回來
“行了,今日就到這裡。再讓你批下去,朕怕明日早朝,滿殿大臣都要來問朕,是否新設了一位‘白話批註官’。”
薑璃如蒙大赦,趕緊放下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手腕。
皇帝看著她,語氣隨意地問道
“雯澤之事已了,你也休息了兩日。接下來,可想做點什麼?”
薑璃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盛滿了星星
“舅舅!我想回澄園住幾天!看看我的藥草,逗逗花花和大罐,順便檢查一下劉三他們的功課(指護衛訓練)!”
“準了。”
皇帝點頭
“不過,隻準休沐三日。”
“才三天啊……”
薑璃小臉一垮,小聲嘟囔。
“嗯?”
皇帝挑眉。
“三天夠了!謝謝舅舅!”
薑璃立刻變臉,笑容燦爛。“那我明天一早就回澄園!”
“三天也好!先玩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