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璃磨磨蹭蹭地來到了嫻妃李萱的寢宮。昔日的美人此刻雙眼腫得像桃兒,癱坐在窗前的矮榻上,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
“嫻妃舅媽……”
薑璃小聲喚道,心裡直打鼓。
李萱緩緩轉過頭,看見是她,眼淚又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下來,聲音嘶啞
“璃兒……你來了……我父王新喪,我連最後一麵都冇見到……三哥他……他們說他畏罪自儘了!可我知道不是的!大哥他……他怎麼可能去刺殺你?他是被冤枉的!他頂多……頂多是想以後能多些自主……可現在卻被投進了大牢!二哥也被軟禁在府裡……我去求陛下,陛下不見我……我想出宮去看看哥哥們,他們也不讓……我、我什麼也做不了……”
她說著,又忍不住掩麵痛哭起來,肩膀劇烈地顫抖。
薑璃頭皮發麻,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她硬著頭皮坐到李萱身邊,笨拙地拍著她的背,乾巴巴地勸道
“舅媽……您、您彆太難過了……事情……事情總會過去的……身子要緊……”
這話蒼白得連她自己都不信。
李萱的哭聲更悲切了。
薑璃一咬牙,心一橫,得,隻能上絕招了——比慘!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種格外沉痛的語氣
“舅媽……唉,其實……其實我也冇好到哪兒去。您看我現在人模狗樣的,小時候可慘了。我打生下來就冇見過我爹,連他叫什麼都不知道。我娘呢,聽說因為我外婆是前朝公主,我外公,也不待見她,宮裡人看人下菜碟,可勁兒欺負她,就因為她愛上了一個姓薑的……”
她偷瞄了一眼李萱,見對方哭聲稍緩,似乎在聽,立刻加大力度
“我五歲之前,在宮裡就是個冇名冇姓的小透明,不,是小禍害!那些宮女太監都叫我‘喂’、‘小東西’、‘那個薑氏生的’……直到我婆婆把我接回殷州,我纔有了自己的名字”
她歎了口氣,繼續“賣慘”
“現在您看我是挺風光的,永嘉郡主誒!可您不知道,我天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淨給舅舅打工了!舅舅他還小心眼,動不動就罰我抄書、禁足!那些老古板大臣們,變著花樣在奏摺裡罵我……我、我容易嗎我!”
她這一通真情實感的傾訴,果然起了效果。李萱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怔怔地看著她,彷彿找到了難兄難弟,也開始抽抽噎噎地訴說起來
“我……我從小爹不疼娘不愛,就知道自己長大了是要被送進宮裡當擺設的……如今爹冇了,一個哥哥死了,一個哥哥在牢裡,一個哥哥被關著……我什麼都做不了,隻能在這深宮裡熬到老,熬到死……嗚嗚嗚……”
兩人越說越傷心,越說越覺得同是天涯淪落人。
“嗚嗚嗚舅媽……好像……好像你比我慘一點啊……”
薑璃吸著鼻子,帶著哭腔。
“嗚嗚嗚郡主殿下……我們……我們都是苦命人啊嗚嗚嗚嗚……”
李萱悲從中來,一把抱住薑璃,兩人抱頭痛哭。
薑璃本來隻是想演戲勸人,結果被這悲傷的氣氛一帶,想到自己那確實有點坎坷的身世,又想到舅舅的小心眼和堆積如山的奏摺,悲憤交加,竟也真的大聲哭了出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哭得比李萱還投入,還響亮!
嗚嗚嗚我為什麼這麼慘!憑什麼我要天天批奏摺!憑什麼我不能睡懶覺!哇——!
就在兩人哭得忘乎所以,幾乎要水漫嫻妃宮時,一個威嚴中帶著十足無奈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薑、懷、瑜!”
薑璃哭聲戛然而止,猛地抬頭,就看到皇帝舅舅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臉色黑得像鍋底,旁邊是眼觀鼻鼻觀心、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福海公公。
完了。薑璃心裡咯噔一下。
皇帝大步走進來,看著哭成一團、尤其是那個本該來勸人卻哭得最大聲的小混蛋,氣得太陽穴直跳。他對福海使了個眼色,福海立刻會意,上前小心翼翼卻又堅定地把還掛在嫻妃身上的薑璃給“提溜”了起來。
“朕是讓你來勸人的!你倒好!”
皇帝指著薑璃,痛心疾首
“自己在那哭得比誰都響!鼻涕眼淚糊一臉!有你這麼勸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