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儘管前一晚信誓旦旦說要早睡,薑璃還是毫無意外地睡過頭了。
“啊啊啊!要遲到了!快起來!箏丫頭!秀秀!”
日上三竿,薑璃的房間裡才爆發出驚慌的喊聲。她手忙腳亂地跳下床,胡亂抓起那套為葬禮準備的郡主禮服就往身上套,頭髮也顧不上仔細梳理,隻讓侍女匆匆挽了個最簡單的髮髻,插上幾支必要的珠釵了事。
她風風火火地衝出門,正好撞見同樣睡眼惺忪、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繫著腰帶的慕容箏,以及早已穿戴整齊、正無奈地看著她們倆的司徒秀。
“快快快!要趕不上了!”
薑璃一手拉一個,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向葬禮舉行的王宮廣場。
三人趕到時,儀式已然開始。廣場上氣氛莊嚴肅穆,雯澤文武百官與泱朝使臣分列兩旁。薑璃趕緊拉著兩人溜到使團隊列中,努力平複著急促的呼吸
“還好還好,趕上了!差點就在這種正式場合丟大人了!”
她悄悄抬眼打量,果然,在雯澤王室成員的位置上,大王子李承基已然不見蹤影。(據身邊公公低聲稟報,天不亮就被瑞王派人“請”走,連同“意圖不軌、煽動叛亂”的罪證一起,快馬加鞭押送往泱都了。)而二王子李承業則站在隊列前方,臉色灰敗,眼神黯淡,腰背也不再挺直,顯然早已知道了自己的出局,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葬禮在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氣氛中結束。老雯澤王的棺槨被緩緩移走
就在這時,瑞王敖慶明穩步走到廣場前方的高台之上。他神色肅穆,目光掃過台下眾人,手捧一卷明黃色的聖旨,恭敬地立於其身側。
廣場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決定雯澤命運的時刻到了。
瑞王緩緩展開聖旨,清朗而威嚴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谘爾雯澤王女李青禾,秉性柔嘉,恪慎溫恭,乃先王嫡脈……值此國難之際,特承天命,冊封為雯澤女王,繼統社稷……望其克承先誌,永綏福履……欽此!”
“雯澤女王?!”
聖旨宣讀完畢,整個廣場先是陷入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難以抑製的嘩然!立女子為王?!這簡直是聞所未聞!所有人的目光,都難以置信地投向了那個被推到台前、穿著一身不合身的沉重女王禮服、臉色蒼白如紙、身體微微顫抖的少女——李青禾。
她顯然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命運砸懵了,雙手緊緊攥著衣袖,指節泛白,眼神裡充滿了驚恐、茫然
薑璃感受到她的目光,悄悄在袖子裡對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臉上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嘿嘿,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本郡主給你打下的江山……哦不,是女王寶座,好好坐著吧!”
瑞王將台下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尤其是那些雯澤老臣臉上的震驚與難以置信,隨即麵色一肅,沉聲道
“此乃陛下聖裁!天恩浩蕩,破格冊封!望爾等雯澤臣工,儘心輔佐女王,恪守臣節,勿負聖恩!”
他這話,既是宣佈,更是警告。在周圍泱朝士兵明晃晃的刀槍映照下,那點最初的嘩然和質疑,迅速被壓了下去。眾人隻能紛紛跪地,向著他們那位不知所措的新女王,高呼:
“臣等參見女王陛下!”
夜幕降臨,雯澤王宮舉辦了慶祝新王登基的夜宴。雖然泱朝軍隊帶來的無形壓力仍然有,但至少表麵上一派祥和
薑璃、慕容箏和司徒秀自然位列上賓。看著坐在主位上,身著一身華麗卻略顯寬大王袍,依舊有些手足無措的李青禾,薑璃眼珠一轉,端著酒杯,笑嘻嘻地湊了過去。
“哈哈,青禾妹妹,哦不對——”
她故意拉長了聲音,和慕容箏、司徒秀交換了一個眼神,三人作勢就要行禮
“參見雯澤女王殿下!”
李青禾一見這陣勢,嚇得直接從王座上站了起來,竟是“噗通”一聲就要跪下去,聲音都帶了哭腔
“郡主!使不得!萬萬使不得!郡主大恩大德,青禾……不,小王冇齒難忘!我……小王乃下國之主,理應拜見天朝郡主!”
她這反應把薑璃也嚇了一跳,趕緊上前一步,伸手牢牢扶住了她的胳膊,冇讓她真跪下去。
“哎呀,跟你開玩笑呢!怎麼還當真了!”
薑璃有些哭笑不得,把她按回王座
熱鬨的樂聲彷彿成了背景,薑璃臉上的嬉笑漸漸收斂。她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李青禾耳中
“青禾,我知道。你現在心裡可能很亂,不知道是應該感謝我們,還是該恨我們把你推到這風口浪尖上。”
她看著李青禾瞬間瞪大的、寫滿複雜情緒的眼睛,繼續道
“這個王位,未必是你想要的。但事已至此,不如就好好的,把日子過下去。”
李青禾嘴唇翕動,想說什麼,最終隻化為一句
“青禾……不敢。”
“彆彆彆,冇什麼敢不敢的。”
薑璃擺擺手,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你呀,以後就好好做你的女王,學著怎麼管好你這雯澤國,照顧好你的子民。讓他們日子過得比以前好,這比什麼都強。”
她頓了頓,語氣又恢複了平時的懶散,帶著點自嘲
“我嘛,看來這雯澤國內是不太歡迎我了,估計瑞王表哥很快就要押著我回去了。回去了還得好好考慮一下,怎麼安撫一直在泱都擔心著的嫻妃舅媽的心情,想想就麻煩……”
她像是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說不定啊,舅舅覺得我又闖了這麼大禍,回頭還得禁足呢!唉,本郡主這趟‘見世麵’,代價可真不小!”
李青禾看著眼前這位改變了自己命運的天朝郡主,心中百感交集。恩情、壓力、迷茫、還有一絲新生的希望,交織在一起。她最終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千言萬語,化作一句:
“郡主……珍重。小王……會努力的。”
“至少……不用去那陌生的泱都深宮了。至少……雯澤還在。郡主,謝謝您……雖然,我真的好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