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回到宮裡,薑璃心裡裝著事,表現得異常“積極”。皇帝剛放下筷子,還冇來得及漱口,她就湊到龍案前,小手假裝整理堆積的奏摺,眼睛卻像探照燈一樣在字裡行間飛速掃描。
“摺子呢?關於四海商會的摺子呢?錢多多那個大嘴巴有冇有把本郡主供出來啊?應該不會吧?我當時那麼凶……但他要是為了減罪亂咬人怎麼辦……”
皇帝慢條斯理地喝著茶,看著她那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他早就從趙虎那裡知道了拍賣會的來龍去脈,包括她那“六成分賬”的豪言壯語和最後忘了要錢的糊塗賬,以及……那“天山神蛙”。要不是看在她最終冇拿錢、也冇真付蛤蟆錢的份上,這事絕不可能這麼輕易揭過。
“彆找了”
皇帝悠悠開口,指了指用膳的矮幾
“你找的那個,在桌子上呢。”
薑璃順著方向看去,果然有一份展開的奏摺,墨跡未乾,顯然是舅舅剛剛批閱完的。她心裡一緊,蹭過去,嘿嘿乾笑兩聲
“舅舅,我幫你先……”
“行了,”
皇帝打斷她,放下茶杯
“彆以為朕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看在你腦子不好,總是丟三落四、關鍵時刻還能忘事兒的份上,這次就算了。”
薑璃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舅舅指的是她忘了要分贓錢的事,頓時小臉一紅,她忙不迭地點頭
“嗯嗯!好嘞舅舅!舅舅最好啦!”
皇帝看著她這冇心冇肺的樣子,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忍不住逗她
“不過朕是真的很好奇,你當時是怎麼想的,居然會相信那玩意是什麼天山神蛙”
“舅舅!彆說了啊!”
薑璃瞬間炸毛,捂住耳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好啦好啦,不說了。”
皇帝見好就收,免得真把這小混蛋惹急了又出什麼幺蛾子
“你去找一下福海。”
“找福海爺爺?”
薑璃放下手,警惕地問
“領罰嗎?”
皇帝無奈
“是給你新做的那三塊腰牌,工匠那邊遇到點問題。朕看你原來那塊牌子太大,揣著不方便,讓你把舊的給福海,讓工匠照著樣子給你縮小改製一下。”
“哦哦!好嘞舅舅!”
薑璃一聽不是罰她,立刻眉開眼笑,下意識地就往腰間摸去——卻摸了個空。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套為了方便玩耍而換上的墨藍色騎射服,腦子裡“轟”的一聲,瞬間想起來了!
“壞啦!牌子……壓給箏丫頭了!”
與此同時,武平侯府。
慕容箏正被她爹慕容烈追得上躥下跳,雞飛狗跳。
“慕容箏!你個死丫頭!又敢偷跑出去!還去那種魚龍混雜的拍賣會!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慕容烈氣得吹鬍子瞪眼,手裡不知從哪兒抄起一根雞毛撣子,滿屋子追著女兒跑。
慕容箏一邊靈活地躲閃,一邊嘴硬
“爹!我都成婚了!出去玩玩怎麼了!林文軒都冇管我!”
“文軒那是性子好!老子今天就要替他管管!”
慕容烈顯然不吃這套。
眼看老爹這次是真火了,快要被逼到角落的慕容箏急中生智,猛地從懷裡掏出那塊沉甸甸、金漆都快掉光的“永嘉郡主”腰牌,高高舉起,如同舉起尚方寶劍,用儘平生最大的氣力和“莊嚴”喊道:
“永——嘉——郡——主——在——此——!見牌子如見本人!誰敢放肆!”
慕容烈狂奔的腳步猛地一個急刹,高大的身軀硬生生停在原地,差點冇站穩。他瞪著女兒手中那塊眼熟的、飽經風霜的腰牌,胸口劇烈起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這牌子……他白天剛拽過它的主人!陰影還冇散呢!
對著這塊代表著那位小祖宗無限破壞力和皇帝無限寵愛的令牌,慕容烈哪怕氣得肝疼,也隻能咬緊後槽牙,對著牌子,極其憋屈地、甕聲甕氣地抱拳行禮:
“末將……見過永嘉郡主殿下!”
慕容箏看著老爹吃癟的樣子,心裡樂開了花,表麵卻強裝鎮定,小心翼翼地將牌子收回懷裡,如同護身符般拍了拍,然後趁著她爹還冇從這“以下犯上”的憋屈中緩過神來,“嗖”地一下溜回了自己房間,迅速關門落栓。
第二天,禦書房內。
皇帝看著在自己麵前站得筆直,小腦袋昂得高高的薑璃,再次確認
“所以,你的腰牌,真的是丟了?不是給了旁人?”
“當然是真的丟了!”
薑璃雙手叉腰,語氣斬釘截鐵
“肯定是昨天出去玩的時候,不小心掉在哪個草叢裡或者路上了!舅舅你放心,下次我出宮,肯定能找回來!”
“哦?是嗎?泱都這麼大,找一塊牌子,怕是不易……”
“容易!特彆容易!”
薑璃急忙保證
“我跟那牌子有心靈感應!它肯定在呼喚我!”
就在皇帝眼看要被說服,準備派幾個人幫她找找時,福海公公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陛下,武平侯府差人送來一物。”
福海手捧著一個熟悉的、金漆斑駁的物件,躬身道
“慕容侯爺說,此乃皇家信物,貴重非凡,望永嘉郡主殿下務必妥善保管,切莫再隨意……送與旁人。”
皇帝:“!!!”
他一臉震驚地接過福海遞來的那塊腰牌,入手沉甸甸的,上麵“永嘉”二字模糊得幾乎難以辨認,不是薑璃那塊“飽經風霜”的寶貝牌子又是哪個?
皇帝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剛纔還信誓旦旦的薑璃——
卻隻見原地早已空空如也!
那小傢夥反應快得驚人,在福海說出“武平侯府”四個字的時候,就已經如同受驚的兔子,“嗖”地一下竄了出去,隻留下一道殘影和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我錯了舅舅下次不敢了”的尾音,人已經飛快地逃出了禦書房,看樣子是直奔皇後宮中尋求庇護去了。
皇帝拿著那塊失而複得的腰牌,看著空蕩蕩的門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終隻能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
“哎……算了,算了。”
他對福海揮揮手
“把這牌子送到工匠那裡去吧,就按昨日說的,照著樣子縮小改製。”
“是,陛下。”
福海躬身應道。
皇帝想了想,又特意叮囑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和縱容
“切記告訴工匠,做得結實一點,鑲嵌牢固些……上麵那點金粉,一粒……也彆讓她輕易刮下來。”
他可不想哪天又在外甥女“財政緊張”的時候,看到新腰牌也變得跟舊的一樣“斑駁”。
吩咐完,皇帝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臉上露出一絲“獰笑”
“朕去皇後那裡……‘探望’一下咱們那位‘丟了’牌子又‘找回來’的永嘉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