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玩得儘興,正有說有笑地往醉仙樓方向走,盤算著晚上如何讓敖承澤“大出血”。薑璃一馬當先,還在興致勃勃地比劃著剛纔溪邊的“水戰”,那身墨藍色的騎射服在傍晚的街巷中格外顯眼。
忽然,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從後麵猛地抓住了她的後脖領子,力道之大,把她直接提溜了起來!
“慕容箏!你讓我好找啊!”
一聲渾厚帶著怒氣的低吼在她頭頂炸開
“要不是下人送飯發現你屋裡冇人,我還真以為你這次老實待著了!趕緊跟我回去!”
來人正是武平侯慕容烈。他顯然是得了訊息匆匆趕來,遠遠看見那熟悉的墨藍色騎射服背影,想當然地就認定是自家那個又偷溜出來的閨女,氣得他也冇細看,拽著人就打算強行拖回家。
薑璃被勒得差點背過氣去,手腳並用地掙紮
“咳咳……放……放開!哪個混蛋敢拽本郡主?!”
慕容烈正怒氣沖沖,也冇聽清這細聲細氣的抗議,拉著這“不聽話的女兒”回頭就要走。
“爹——”
一個帶著明顯憋笑和幸災樂禍的聲音,從不遠處清脆地響起
“您是在找我嗎?”
慕容烈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如同被點了穴道。他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轉過頭,循聲望去——隻見他那寶貝閨女慕容箏,正完好無損地站在那邊,身上穿著那套他瞧著就彆扭的華麗宮裝,手臂還親昵地挽著一臉無奈又帶著笑意的女婿林文軒。
慕容箏眨巴著眼睛,臉上寫滿了“哎呀爹你闖禍了”的看好戲表情。
“箏丫頭在那邊……那……那我手裡拽著的這個是……?”
一個極其可怕、極其不願相信的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中炸開!這泱都城,除了他家箏丫頭,還有誰會、還敢穿著這麼紮眼的騎射服到處亂晃?答案幾乎呼之慾出,而且是他最不想聽到的那個!
他脖子像是生了鏽的齒輪,一格一格地,艱難地低下去,看向自己手裡還攥著的那個小身板。
隻見被他拎得腳尖離地的小玩意,正鼓著腮幫子,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燃燒著憤怒的小火苗,那表情,不是永嘉郡主薑璃又是誰?!
“郡……郡主?!”
慕容烈如同被滾水燙到一般,猛地鬆開手,巨大的身軀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聲音都嚇得變了調
“末將……末將參見郡主!郡主恕罪!末將眼拙,衝撞了郡主鳳駕!”
他這反應,倒不全是出於禮節,更多是出於對薑璃那驚天動地的破壞力以及她在皇帝麵前無與倫比的受寵程度的深深恐懼!這要是讓陛下知道他當街拽永嘉郡主的後脖領子……慕容烈簡直不敢想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薑璃被他鬆開,站在原地,既不叫起,也不說話,就是那麼一動不動,用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死死地盯著他,小胸脯還因為剛纔的驚嚇和怒氣微微起伏。
這沉默比任何責罵都可怕。慕容烈跪在地上,感覺後背的冷汗都快把衣服浸濕了,心裡越來越毛。
(慕容烈內心OS-瘋狂祈禱):“小祖宗您說句話啊!打也行罵也行,彆這麼看著我啊!我瘮得慌!”
過了好半晌,就在慕容烈感覺自己快要被這無聲的壓力壓垮時,薑璃終於開口了,聲音拉得老長,帶著濃濃的不滿:
“哎——連我舅舅都不敢這麼拽我——”
慕容烈頭皮發麻,連連告饒
“是是是!末將罪該萬死!郡主贖罪!郡主您大人有大量……”
薑璃小嘴一撇,開始了她全方位的批判
“慕容伯伯,您這眼神也太不好使了吧?我跟箏丫頭能一樣嗎?我比她矮……不是,我比她氣質獨特多了!您這上來就動手,多粗魯啊!嚇死我了知道嗎?我這小心肝現在還在撲通撲通跳呢!要是嚇出個好歹,我舅舅問起來,我可怎麼說呀?還有啊,您這管教女兒的方式也太粗暴了,箏丫頭都成婚了,出來玩玩怎麼了?林大哥都冇說什麼呢……”
她嘰裡呱啦,嘰裡歪歪,從慕容烈的眼神、行為,上升到他的教育理念,再暗示可能引發的嚴重後果,直把堂堂武平侯說得額頭冒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最後,薑璃看火候差不多了,才小手一背,慢悠悠地說
“……唉,算了,本郡主也不是小氣的人。這樣吧,慕容伯伯,您得答應我兩件事,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郡主請講!莫說兩件,二十件末將也答應!”
慕容烈趕緊表態。
“第一,今天這事,您回去絕對不準以此為由,再找箏丫頭的麻煩!”
“是是是!絕不找她麻煩!”
慕容烈滿口答應,心裡苦不堪言。
“第二嘛……”
薑璃狡黠一笑,伸出兩根手指
“您那神策軍,還有趙翎管的天策軍,給我弄個全天都能進出的通行證來!我要兩個軍營的!”
慕容烈眼前一黑。這通行證可不是小事,尤其是天策軍那邊……但這小祖宗顯然是不達目的不罷休。他咬咬牙,為了平息這場風波,隻好點頭
“……行!末將……末將想辦法!”
“這還差不多!”
薑璃這才“勉為其難”地點點頭,小手一揮
“行了,慕容伯伯起來吧,本郡主原諒您了!下回可看準了再拽啊!”
慕容烈如蒙大赦,趕緊爬起來,擦了把冷汗,看著薑璃蹦蹦跳跳地回到姐妹團中。
慕容箏投來一個無比感激的目光,薑璃得意地一揚小下巴,拍了拍胸脯,那意思很明顯:看,姐妹夠意思吧!
“走著!”
薑璃心情大好,小手一揮,彷彿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找承澤賢侄吃席去啦!今晚必須讓他大出血!”
一行人再次出發,留下武平侯慕容烈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遠去的背影,長長地、心有餘悸地舒了口氣,隻覺得這春日的傍晚,格外地……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