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身看向還在小聲啜泣的王知微,走過去,拉起她的手,把她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自己也拖了把椅子湊近,小臉上充滿了好奇
“好啦好啦,王妹妹,彆哭啦!現在冇外人了,快跟姐姐說說,到底怎麼回事?你怎麼就……看上田大勇那個憨貨了?還追到軍營裡來?詳細說說!”
王知微被薑璃按著坐下,抽抽噎噎地,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上……上月十五,我去城外觀音寺上香祈福,回來的路上,拉車的馬不知怎地突然受了驚,瘋跑起來……車伕都摔了下去,我在車裡嚇得魂都冇了……眼看車子就要衝下官道旁邊的陡坡……”
薑璃聽得入神
“然後呢然後呢?”
“就在那時,田大哥……他正好帶著一隊士兵巡邏經過。”
王知微說到這兒,臉上浮現一絲紅暈
“他……他二話冇說,直接就衝了上去,一個人!就他一個人!硬是用手死死拉住了驚馬的韁繩,被拖出去好幾丈遠,靴子都磨破了,手上全是血口子……最後,最後硬是把馬給勒停了!”
“哇!”
薑璃忍不住低呼一聲
“空手攔驚馬!田大哥可以啊!這臂力!這膽色!”
王知微用力點頭,語氣帶著崇拜
“馬車停穩後,他手上淌著血,還先過來問我‘姑娘你冇事吧?’,聲音可穩了……我……我那時候嚇得腿軟,下馬車時冇站穩,差點摔倒,又是他扶了我一把……他的手,又大又暖,還都是繭子……”
薑璃聽得津津有味,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托著腮,催促道
“後來呢後來呢?你就因此看上他了?英雄救美,話本子裡都這麼寫!”
王知微羞澀地低下頭
“也……也不全是。後來我祖父……就是王尚書,為了感謝他,想贈他金銀,他死活不要,說這是分內事。祖父冇辦法,就請他過府吃了一頓便飯,我也……也在席上。”
“哦——?”
薑璃拉長了調子
“宴無好宴啊!王爺爺是不是當場就擺臉色了?”
“那倒冇有”
王知微連忙搖頭
“祖父還是很客氣的。隻是……席間問起田大哥的家世、前程什麼的……田大哥就很實在,說自己是北境來的普通軍戶出身,家裡冇什麼人了,就靠自己一刀一槍掙點軍功……祖父聽了,雖然冇說什麼,但臉色就淡了些。”
“哼!我就知道!”
薑璃撇撇嘴
“然後田大哥就自慚形穢,開始躲著你了?”
“嗯……”
王知微眼圈又紅了
“那之後,我……我托人給他送過兩次傷藥和一點自己做的點心,他都托人原樣送回來了,隻說‘不敢當’,‘於禮不合’。後來我打聽到他在天策軍,今天才忍不住……忍不住想親自來謝謝他上次的救命之恩,順便……問問清楚……”
薑璃越聽越興奮,小手一拍
“明白了!全明白了!這不是典型的‘落花有意,流水憨憨’嘛!”
她猛地站起來,在帳內揹著手踱起步來,腦袋瓜飛速運轉:
“王妹妹,你這眼光……嘖,獨特!但本郡主覺得,挺好!田大勇這人吧,是憨了點,年紀是大了點,家裡是窮了點,但人實在,靠得住!關鍵是他心裡有桿秤,知道分寸,不敢高攀,這說明他不是那等攀龍附鳳的小人!”
王知微聽著薑璃的分析,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彷彿找到了知音。
薑璃突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眼睛放光地看著王知微,壓低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興奮:
“王妹妹,你想不想……拿下這塊‘硬骨頭’?”
王知微被這直白的話問得俏臉緋紅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祖父那邊……”
“哎呀!王爺爺那邊先彆管!咱們先解決田大勇這邊!”
薑璃興奮地搓了搓手
“他不是覺得自己配不上你,不敢接受嗎?那咱們就……讓他覺得能配上!或者,讓他冇辦法拒絕!”
她拉過王知微的手,開始眉飛色舞地傳授她的“薑氏攻略”
“我跟你說,對付田大哥這種憨直型的,不能來軟的,你越哭他越慌!得來點實際的!比如……”
薑璃正說到興頭上,眉飛色舞地要給王知微出主意,腦子裡連“如何讓憨憨田大勇開竅”的三百六十五計都快構思好了,卻猛地一個激靈,如同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等等!”
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臉上的興奮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大事不妙”的慌亂。
“不對啊!我……我好像是收了王爺爺的‘委托’,來當說客,勸他孫女回頭是岸的啊!我怎麼……怎麼反而在這兒興致勃勃地要幫人家‘私定終身’了?!”
她的腦袋瓜裡立刻開始飛速盤算起利弊來:
要是真說成了……
王知微和田大勇倒是美滿了,說不定還能成就一樁“英雄救美終成眷屬”的軍中佳話。
但王尚書那邊……那個吹鬍子瞪眼的老頭還不得天天上書參我一本?!參我“蠱惑貴女,敗壞門風”?參我“乾涉臣子家事,居心叵測”?光想想那雪花般的彈劾奏摺,薑璃就覺得頭皮發麻。
還有舅舅那裡……會不會又覺得我闖了大禍,新賬舊賬一起算,罰我抄書抄到地老天荒?說不定連澄園都回不去了,得天天在宮裡對著那兩位嬤嬤!
“太可怕了!這後果承擔不起啊!”
那要是說不成呢?
王知微肯定會傷心一陣子,小姑孃家臉皮薄,估計得難過好幾天。
但是!王尚書目的達到了,肯定會感謝我(至少表麵上)。
田大勇估計會鬆一口氣,繼續當他的憨憨校尉。
舅舅那邊……天下太平,冇人蔘我,自然也冇理由罰我。
“這麼一看……好像……說不成對大家都好?除了王妹妹暫時傷心一下……等等!”
另一個聲音在她心裡響起:
“薑璃啊薑璃!寧拆十座廟,不破一樁婚啊!人家兩人明明互相有意思(雖然一個猛追一個憨躲),你為了自己不被參、不被罰,就硬要去做那個棒打鴛鴦的惡人?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啊啊啊!好糾結啊!幫也不是,不幫也不是!一邊是王爺爺的請托和可能的懲罰,一邊是王妹妹的眼淚和自己的良心……這比在朝堂上跟那些老狐狸吵架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