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海忍著笑,在前引路。三人兜兜轉轉,穿過幾條僻靜的宮道,來到一處靠近宮牆的、頗為偏僻的小院落前。院門緊閉,掛著一把陳舊的銅鎖。
“哇,我都不知道宮裡還有這麼個地方呢!”
薑璃好奇地東張西望。
皇帝目光有些悠遠,輕聲道
“當年你外婆薨逝後,太祖心中悲痛,又不願觸景生情,便命人將她從殷州帶來的一些貼身物件搬到了這裡,封存起來。太祖還在的時候……偶爾會獨自來這裡,一坐就是半天。”
福海取出鑰匙,打開了那把彷彿鎖住了時光的銅鎖。
推開略顯沉重的木門,一股帶著陳年木香和淡淡塵封氣息的味道撲麵而來。屋內的陳設簡單而潔淨
“哇!舅舅!這個是……”
薑璃一眼就看到一個放在架子上的、有些舊的撥浪鼓。
“那是你外婆小時候的玩具,”
“還有這個!”
薑璃又指著一個繡著歪歪扭扭蘭花的帕子。
“這是她第一次學刺繡時繡的,被你外公笑話了好久,她卻寶貝得很。”
“舅舅你看這個藥碾!跟婆婆殷州家裡那個好像!”
“嗯,你外婆在殷州時,也喜歡擺弄些草藥……”
皇帝耐心地給薑璃講述著每一件物品背後的故事,薑璃聽得入了神
忽然,薑璃在角落裡發現了一頂明顯是男士的、樣式古樸的玄色暖帽。
“舅舅,這個帽子是?”
皇帝看了一眼,眼神複雜,輕聲道
“這是當年……你外婆親手做給你外公的。那時候,他們還在殷州。”
“這樣啊……”
薑璃拿起帽子,摸了摸那細密的針腳,忽然玩心大起,她把帽子往自己頭上一扣
帽子顯然太大了,一下子把她整個腦袋都套了進去,連眼睛都遮住了。
她費力地把帽簷往上抬起一點點,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學著老氣橫秋的語氣問道:
“舅舅!你看我這樣……像你爹不?”
靜。
死一般的寂靜。
皇帝臉上的溫情瞬間凍結,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那是被氣的!
“薑、璃!你大逆不道!”
皇帝終於爆發了,伸手就要去抓她。
“啊啊啊舅媽救命啊!”
薑璃把帽子一扔,轉身就跑
“你給我站住!福海!抓住她!”
皇帝氣得親自追了上去。
福海哭笑不得,也隻能配合著虛張聲勢
“郡主!您快停下!”
薑璃一邊咯咯笑著,一邊在小小的院落裡靈巧地穿梭,利用桌椅板凳做障礙,躲避著皇帝的“追捕”。
“哈哈哈!抓不住!抓不住!”
“你給我站住!你個大逆不道的丫頭!”
聞訊趕來的皇後,將這一大一小兩個“頑童”堵在了小院裡,結結實實地痛批了一頓。
於是,在皇後的慈寧宮內,出現了難得一見的奇景:
當朝天子與永嘉郡主並排站著,同步保持著那祖傳的認錯姿勢——深深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
皇後看著眼前這“整齊劃一”的兩人,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皇帝畢竟是一國之君,臉皮厚度和反應速度都非比尋常,他很快就從被妻子抓包的尷尬中回過味來,微微直起身,帶著點帝王的尊嚴,小聲嘀咕
“不對啊……朕是皇帝……朕怎麼能……”
他試圖強調一下身份,但在皇後溫柔卻極具壓迫感的注視下,聲音越來越小。
皇後挑眉,語氣平和卻不容置疑
“皇帝就可以不顧帝王威儀,在宮裡大跑大跳了?連個小孩子都追不上,陛下,您這身手……臣妾看是需要讓暗衛營加緊操練了?”
皇帝:“……”
“朕那是……那是讓著她!”
皇後目光轉向旁邊那個還在努力縮小存在感的薑璃
“璃兒,你也彆笑。拿你舅舅、當朝太祖打趣,這是大不敬。還有,偷吃太廟貢品的事情,還冇跟你算賬呢!”
薑璃立刻抬起頭
“哎呀舅媽~我知道錯了嘛~我再也不敢了~外婆肯定不會怪我的,他們最疼我了~”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去拉皇後的袖子。
皇帝一看,也趕緊有樣學樣,帶著點不自然的、屬於中年男子的彆扭,放軟了語氣
“咳咳……皇後……朕……朕也是一時情急,失了分寸。往後定當注意。”
看著眼前這對活寶舅甥,一個嬌憨耍賴,一個笨拙服軟,皇後心中的那點氣早就煙消雲散了,隻剩下滿滿的無奈和一絲隱藏在眼底的笑意。
“行了行了,”
皇後終是繃不住,笑著搖了搖頭
“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個孩子似的鬨騰。今日之事,下不為例!”
兩人如蒙大赦,立刻眉開眼笑。
“謝謝舅媽!”
“皇後深明大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