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帝後二人擺開儀仗,浩浩蕩蕩地朝著澄園進發了。
澄園內,薑璃正背對著大門,蹲在牆角,手裡拿著根小樹枝,對著一個剛挖的小土坑嘀嘀咕咕,完全冇注意到身後悄然降臨的“危機”。
劉三眼尖,老遠就瞥見了皇帝的龍輦儀仗,心裡咯噔一聲,正要衝過去提醒自家那位還在作死邊緣瘋狂試探的郡主,卻見皇帝陛下對他做了個極嚴厲又無聲的“噤聲”手勢,眼神裡的寒意讓劉三瞬間僵在原地,隻能拚命對著薑璃的背影擠眉弄眼。
可惜,薑璃毫無察覺。她的聲音清晰地傳來,帶著點煩惱和僥倖:
“三啊,你說我舅舅那麼忙,應該冇空發現我裝病……哦不,是真病吧?”
劉三額頭冷汗直冒,試圖用咳嗽和誇張的口型提醒
“咳咳!郡主!那個……陛下他……”
薑璃卻完全會錯了意,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你不懂啊劉三!等你長到我這個年紀就懂啦!我舅舅那個人啊,看著嚇人,其實心軟得很!尤其是舅媽在的時候,我撒個嬌認個錯,最多抄兩遍書……”
她越說越起勁,開始瘋狂吐槽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摳門!俸祿漲那麼一點點,還總想剋扣我的點心!還有啊,批個奏摺非要拉著我,美其名曰‘學習’,其實就是抓壯丁!還有上次那個肘子……”
劉三在一旁看著皇帝那越來越黑、堪比鍋底的臉色,急得都快哭出來了,一邊瘋狂擺手,一邊試圖把話題往回拉
“郡主!郡主慎言!陛下那是……那是關心您!對!是慈愛!是天恩!”
“慈愛啥呀!
”薑璃撇撇嘴,小樹枝用力戳著土坑
“他就是想找個人折騰!大魔頭!唔……”
她那個“魔頭”的尾音還冇完全落下,就感覺身後一股凜冽的殺氣襲來!
皇帝實在是聽不下去了,抬起腳就想給這個口無遮攔的小混蛋屁股上來一下!
千鈞一髮之際,還是皇後反應快,輕輕拉住了皇帝的袖子,自己走上前,柔聲喚道
“璃兒。”
“媽呀!”
薑璃被這突然出現在身後的聲音嚇得一個激靈,猛地回頭,就看到皇後舅媽溫柔的笑臉
“舅……舅媽!還好是您!嚇死我了!”
薑璃拍著胸口,長舒一口氣,隨即意識到不對,目光越過皇後,對上了皇帝那死亡凝視,瞬間魂飛魄散!
“我還以為是我那個大魔頭舅……”
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最後一個字嚥了回去
“舅舅!我錯了我不是說你啊!啊啊啊舅媽救命啊!”
她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瞬間切換成標準認錯姿態:深深低下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整個人縮成一團,散發出濃濃的“我知道錯了求放過”的氣場。
皇帝冷哼一聲,開始了長達半個時辰的、全方位無死角的嚴厲批評!從她當街胡鬨、假傳“惡疾”、欺君罔上,一直追溯到上次偷吃肘子、上上次掰斷玉璽(贗品)龍角、上上上次……言辭之犀利,邏輯之嚴密,引經據典,痛心疾首,直把薑璃訓得腦袋越垂越低,恨不得當場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皇後在一旁聽著,時不時溫言勸解兩句
“陛下息怒,璃兒她知道錯了。”
“孩子還小,慢慢教。”
“罷了!”
皇帝一甩袖子
“回宮吃飯去吧!”
薑璃如蒙大赦,瞬間抬頭,臉上擠出諂媚的笑容
“舅舅舅媽慢走啊!”
皇帝腳步一頓,回頭瞪著她
“你還想留下?”
薑璃:“……啊?”
“跟我回去吃飯!”
皇帝語氣不容置疑,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吃完,還得‘加班’呢!”
薑璃的小臉瞬間垮掉,試圖做最後的掙紮
“吃飯行啊!加班……不加行不行?”
皇帝眼睛一眯
“嗯?!”
薑璃立馬慫了,點頭如搗蒜
“加加加!我加!我就是喜歡念奏摺!走走走!舅舅咱們快回宮吧,彆耽誤了國家大事!”
她主動上前,虛扶著皇帝,一邊往外走,一邊在心裡哀嚎:
帝後二人,帶著一個垂頭喪氣、內心瘋狂吐槽的小尾巴,浩浩蕩蕩地回宮去了。澄園終於暫時恢複了寧靜,隻留下劉三在原地,抹了把冷汗,長長地舒了口氣。
果然,所謂的“加班”根本冇能進行下去。
飯桌上還精神抖擻的薑璃,一坐到那堆成小山的奏摺旁,冇念上兩行,那被瘋玩一天、乾嚎半下午掏空了的精力就見了底。小腦袋開始像小雞啄米似的一點一點,眼皮沉重得直打架,嘴裡念著“準…所…奏…”,聲音越來越含糊,越來越慢,最後徹底冇了聲響。
皇帝剛批完一份關於漕運的摺子,一抬頭,就看見那小祖宗頭一歪,靠在寬大的椅背上,已然是“呼呼~”地睡熟了
看著那張在睡夢中顯得格外乖巧無害的小臉,皇帝心頭那點因她胡鬨而起的火氣,終究是化成了無奈的縱容。他歎了口氣,放下硃筆,對旁邊侍立的福海擺了擺手。
“哎——”
福海心領神會,發出一個極輕的、表示明白的氣音。他上前幾步,動作極其熟練而又輕柔地將薑璃打橫抱起,那架勢,一看就是經驗豐富。
薑璃在睡夢中隻是咂咂嘴,無意識地往福海懷裡蹭了蹭
皇帝揉了揉眉心,看著福海穩穩地將薑璃抱向裡間的龍床,低聲吩咐道
“今晚,朕還是去她屋裡對付一晚算了。”
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寵溺和“真是欠了你的”的認命。
“是,陛下。”
福海低聲應道,小心翼翼地將薑璃安置在柔軟溫暖的龍床上,蓋好錦被。
皇帝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肩膀,又看了一眼床上睡得小臉紅撲撲的薑璃,最後對福海叮囑了一句
“明天早上,讓她多睡會兒,不必急著叫起。”
“是,陛下,老奴明白。”
福海躬身回答,臉上帶著瞭然的微笑。
皇帝這才轉身,走向了薑璃在宮中那間小小的、卻堆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玩意兒的“暫居之所”,準備“對付”這一晚。
寢殿內燭火昏黃,隻餘下薑璃均勻綿長的呼吸聲,和窗外淡淡的月色。這一天的雞飛狗跳、哭哭笑笑,終究是在這片寧靜中,落下了帷幕。
“刀子嘴豆腐心喲……陛下這爹當得,也是不容易。郡主啊,您可長點心吧,明天醒來,千萬記得謝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