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瑞王府,薑雨柔依舊眼眶紅紅,低聲道謝後便匆匆告辭
遼王敖慶德望著她遠去,抓耳撓腮,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一跺腳,硬著頭皮追上正準備溜回澄園的薑璃。
“表妹!好表妹!親表妹!”
敖慶德堵在薑璃麵前
“你等等,你等等!你得幫幫表哥我啊!”
薑璃正琢磨著回去怎麼跟皇帝舅舅狡辯才能少抄兩遍書,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乾啥?冇看見我自身難保嗎?回去你爹……哦不,我舅舅還不知道怎麼罰我呢!表嫂都發話抄書了!”
“不是這個!”
敖慶德急道
“是雨柔!你看她,還是那樣……她心裡那個坎,那個身份包袱,怎麼就放不下呢?你也是姓薑的,你倆說起來還是同姓,甚至……呃,都是女子,應該更好理解纔對?你是怎麼……怎麼就把那些前朝舊事、身份糾葛看得那麼開的?傳授點經驗唄,好表妹!”
薑璃被他問得一愣,停下腳步,歪著頭,難得認真地思考起來。
“這個啊……”
她摸了摸下巴,眼神有些飄忽,彷彿在回憶什麼
“你讓我想想……”
她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組織著語言
“其實吧……說完全放下了,那是騙人的。婆婆從小就跟我說敖家不好,說舅舅……唉,那些話聽得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她抬起頭,看向敖慶德
“但是呢,我來泱都之後,發現好像……不是那麼回事?”
“舅舅會因為我薅他鬍子氣得跳腳,但也會在我闖禍後一邊罵我一邊幫我收拾爛攤子;舅媽會盯著我喝那些苦兮兮的補藥,但也會偷偷給我藏好吃的;還有承澤賢侄,嘴上嫌棄我麻煩,可哪次我出事他不是第一個衝過來?”
她掰著手指頭數著
“還有婉音、秀秀、箏丫頭……劉三他們……甚至泱都街上那些賣蜜餞的、開綢緞鋪的伯伯嬸嬸……”
薑璃的臉上漸漸露出一種混合著慶幸和溫暖的神色
“他們對我好,不是因為我是‘前朝公主的外孫女’這個名頭,而是因為我是‘薑璃’,是那個會闖禍、會傻樂、也會偶爾乾點好事的‘小郡主’或者‘小薑軍醫’。”
她總結道
“所以我覺得吧,身份這東西,就像一件衣服。彆人給你披上了,你是穿著它束手束腳,生怕弄臟弄壞,還是穿著它該跑跑該跳跳,讓自己舒服痛快,全看你自己怎麼想。”
她拍了拍敖慶德的肩膀
“雨柔妹妹呢,她現在是太在意身上那件‘舊衣服’了,覺得它又重又破,脫不掉也換不了。你光跟她說‘彆在意’冇用,你得讓她感受到,在你眼裡,她薑雨柔這個人,比她身上那件‘衣服’重要得多。”
“至於具體咋做……”
“那就看你遼王殿下的本事咯!反正不能用你那些送珠寶、擺王爺架子的笨辦法!得用真心,用腦子!懂不懂?”
說完,她也不管敖慶德聽冇聽懂,擺擺手,一溜煙跑了,留下遼王一個人站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薑雨柔離開的街道,若有所思地咀嚼著那句“人比衣服重要”。
“人比衣服重要……有道理啊!那我是不是……得先想辦法讓她把那件舊‘衣服’……呃,就是那個心結,給換下來?怎麼換呢……”
皇宮,皇後的慈寧宮內,皇帝和皇後正對著一桌精心準備的、明顯偏向薑璃口味的菜肴,等著那個說好回來用晚膳的小祖宗。
結果,等來的卻是步履匆匆、麵色古怪的福海公公。
“陛下,娘娘”
福海行了禮,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為難、無奈和一絲想笑又不能笑的複雜表情
“郡主……郡主派人來傳話,說她……她突然染了急症,病得很重,需在澄園靜養,怕是不能進宮用膳了,還請陛下和娘娘恕罪。”
“什麼?急症?”
皇後一聽就急了,立刻站起身
“嚴不嚴重?傳太醫看了嗎?不行,本宮得去看看璃兒!”
福海連忙攔住,硬著頭皮轉述那個離譜的原話
“皇後孃娘且慢!郡主特意交代了,說她這病……呃……奇特,叫做‘一見陛下和娘娘就心虛氣短、胡言亂語、還可能傳染的古怪毛病’!為了陛下和娘孃的聖體安康,懇請二位千萬彆去探望!”
皇帝本來拿著硃筆還在批剩下的一點奏摺,聽到這話,筆尖一頓,緩緩抬起頭
“‘一見朕和皇後就傳染’?嗬……”
他冷笑一聲
“朕看她不是生病,是又惹了什麼不敢讓朕知道的大禍了吧!”
他“啪”一聲放下硃筆,目光如炬地盯著福海
“說!到底怎麼回事?!”
福海心裡叫苦不迭,從袖子裡顫巍巍地掏出一疊文書,雙手呈上
“陛下聖明……老奴剛接到……泱都府尹關於朱雀大街聚眾擾亂、影響市容的奏報;宗人府關於宗室當街失儀、有損天家顏麵的呈文;大理寺關於……呃,‘疑似情感糾紛引發街頭騷動’的備案記錄;還有……暗衛呈上的,關於瑞王妃親自出麵處理此事的詳細報告……”
皇帝接過那厚厚一疊“罪證”,越看臉色越黑,尤其是看到報告中描述薑璃如何從勸架者變成帶頭嚎哭者,以及三撥衙役如何“路過”、“無視”、“撤退”的精彩過程時,額角的青筋都跳了跳。
皇後也湊過來看,看著看著,從擔憂變成了哭笑不得,最後忍不住以袖掩麵,肩膀微微抖動。
皇帝深吸一口氣,將那疊紙重重拍在桌上,簡直是氣笑了
“好!好一個‘重病’!好一個‘傳染’!朕看她確實是‘病’了,‘病’得不輕!”
他站起身,拉著皇後的手,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關切”:
“走吧,皇後。既然咱們的永嘉郡主‘病’得如此之重,連朕和你都‘傳染’,那咱們更得親自去澄園,‘好好’探望一下這位可憐的‘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