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遼王敖慶德呆立在門口,腳下是一個摔碎了的油紙包,剛出鍋還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滾了一地。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從愕然到震驚,就那樣直直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薑雨柔
鋪子內外,一時寂靜無聲。
薑璃看著跪在地上無聲垂淚的薑雨柔,又看看門口那個眼圈通紅、開始默默掉眼淚的遼王表哥,一個頭兩個大。
“不是……你……你個大男人你哭什麼啊!”
薑璃簡直想跺腳,這都什麼事啊!
她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敖慶德那委屈勁兒更上來了。聲音都顫了
“雨柔姑娘……我……我從來冇覺得你是什麼餘孽……我……我就是……就是心疼你……”
薑雨柔聞言,抬起淚眼朦朧的臉,看著那個平日裡憨直爽朗的王爺,此刻像個被拋棄的大狗一樣可憐巴巴,心裡那根緊繃的弦也斷了。
“殿下……您不必如此的……”
她聲音哽咽
“我知道您心善……可這世道……人言可畏……我不能連累您……”
“我不怕!”
敖慶德往前跨了一步,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了
“我從小……母妃去得早,父皇也不怎麼管我,兄弟們覺得我憨,不跟我玩……我就養養鳥,逛逛集市……彆人都說我是個冇出息的閒散王爺……直到遇見你,我才覺得……覺得心裡有了著落……”
他這一番笨拙卻真誠的剖白,讓薑雨柔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殿下……我……我小時候家裡窮,哥哥為了供我讀書,寒冬臘月去給人抄書,手都凍裂了……我們小心翼翼,不敢行差踏錯一步……我們這樣的人家,怎麼敢高攀……”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在這成衣鋪門口互訴起衷腸來。從各自童年的不易,到成長中的煩惱,再到如今身份懸殊帶來的痛苦與無奈,越說越傷心,越傷心越說,最後竟變成了相對痛哭,場麵一度失控。
薑璃在一旁急得團團轉,一會兒拍拍薑雨柔的肩膀
“哎呀雨柔彆哭了,快起來,地上涼……”
一會兒又去扯敖慶德的袖子
“表哥!你彆添亂了!收聲!快收聲!”
可她越是勸,那兩人哭得越是投入,彷彿要把積壓多年的委屈都在這一刻宣泄出來。
完了完了!這怎麼還勸不住了呢?!之前都是我哭彆人哄我,這角色互換我完全不會啊!腦容量要燒乾了!
更糟糕的是,這邊的動靜早已吸引了大量路人圍觀。百姓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喲,這又是怎麼了?
好像是永嘉郡主……
嘖嘖,看把遼王殿下和那位姑娘給弄哭的……
郡主這……威力不減當年啊……
郡主又把人弄哭了!這次還是買一送一,連王爺都搭進去了!
薑璃聽著周圍的議論,看著眼前哭成淚人的兩位,隻覺得腦子嗡嗡作響,心裡苦得像吞了黃連。
啊啊啊!咋整啊!
她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頭髮。
算了!
破罐子破摔吧!
哇啊嗚嗚嗚------!
薑璃把心一橫,小嘴一咧,也毫無征兆地放聲大哭起來!剛開始還是雷聲大雨點小,乾嚎居多,但想著自己這幾天抄書的辛苦、被限製飲食的痛苦、還有眼前這勸不住的糟心場麵……那委屈感是說來就來,眼淚也跟著劈裡啪啦往下掉。
於是,泱都朱雀大街上出現了奇景:歸德縣來的姑娘跪地哭泣,遼王殿下站在門口抹淚,而咱們的永嘉郡主,站在兩人中間,哭得比誰都響亮!
就在這時,一隊負責街麵秩序的泱都府尹衙役聞訊趕來。
乾什麼呢!乾什麼呢!都聚在這裡,影響市容!
為首的班頭氣勢洶洶地撥開人群,然後……
然後他就看到了哭得正歡的薑璃和敖慶德。
班頭臉上的怒氣瞬間凝固,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轉化為驚恐和諂媚,他猛地一個轉身,對著空無一人的牆角方向厲聲喝道:
說你呢!在乾什麼?!啊?!怎麼走了?!
一邊說,一邊帶著手下衙役腳步不停地、飛快地……從現場路過了,彷彿剛纔那聲嗬斥隻是集體幻聽。
薑璃:……?哭聲都頓了一下。
衙役們溜了
開玩笑!那可是郡主和遼王!他們哭他們的,我們要是敢管,明天這身皮就不用要了!
還冇等薑璃反應過來,又有一隊人馬趕來,這次是熱心市民覺得場麵太大,怕出亂子,跑去大理寺和宗人府報的信。
大理寺的衙役和宗人府的屬官聯袂而至,表情嚴肅。
然後,他們也看到了那三位哭得忘我的主角。
兩撥人馬動作出奇地一致:腳步猛地刹住,眼神瞬間放空,抬頭看天、低頭看地、或者左右張望,就是不看那哭嚎三人組。然後,他們極其默契地、彷彿什麼都冇看見一樣,原地轉身,步伐整齊地……撤退了。有個宗人府的年輕屬官甚至因為轉身太急,差點同手同腳。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郡主和王爺的家務事,也是我們能管的?快走!
薑璃看著這兩撥來得快去得更快的救兵,徹底傻眼了。
喂!你們……你們彆走啊!
她帶著哭腔喊道。
可惜,冇人回頭。
得,指望不上彆人了。
薑璃吸了吸鼻子,看著旁邊還在沉浸式哭泣的兩人,把心一橫:
嗚嗚嗚……不管了!要哭一起哭!看誰哭得過誰!哇------!
泱都最繁華的街道上,三位身份迥異的年輕男女,就此展開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大比拚,成為了當天轟動全城的奇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