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泱都的路顯得格外漫長。與來時那種興奮雀躍的氣氛完全不同,馬車裡的氛圍異常低迷。
隻見薑璃和慕容箏這兩個平日裡活蹦亂跳、精力旺盛的姑娘,此刻就像兩隻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地依偎在車廂角落。
薑璃把小腦袋靠在慕容箏肩膀上,慕容箏也無力地靠著車壁,兩人都睜著一雙冇什麼神采的大眼睛,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物,齊齊發出一聲長歎:
“唉————”
那模樣,當真是楚楚可憐,見者心酸
騎著馬護衛在馬車旁的林文軒看著自家娘子和郡主殿下這反常的狀態,一頭霧水。他驅馬靠近敖承澤,低聲問道
“世子,箏兒和郡主這是……?北境之行不是挺順利的嗎?怎麼回來這般模樣?是身體不適?”
敖承澤端坐馬上,目光掃過那倆彷彿失去了人生希望的難姐難妹
“不用說。”
他頓了頓,給了林文軒一個你還是太年輕的眼神
“肯定是正在盤算,回去之後,她倆的爹和舅舅,指不定要怎麼犒勞她們呢。”
他想象了一下皇帝陛下看到關於薑璃在北境活躍表現的詳細報告後的臉色,還有武平侯得知自己閨女不僅偷跑去北境,還差點跟著上戰場的反應……
敖承澤輕輕嘖了一聲,搖了搖頭,給出了一個保守的估計:
“我看啊……回去之後,禁足,那都是最輕的了。”
“皇爺爺怕是氣得又想擰耳朵又捨不得,最後大概率是罰抄書禁足加剋扣點心。武平侯那邊……慕容箏估計得被拎回去進行一番愛的教育。這兩個活寶,逍遙日子到頭嘍。”
他的話音順著風,隱隱約約飄進了馬車裡。
薑璃和慕容箏同時打了個寒顫,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絕望。
“完了……賢侄都這麼說了……舅舅肯定什麼都知道了……我的澄園!我的玲瓏閣!我的自由!嗚嗚嗚……說不定還要被福海爺爺盯著抄《女誡》……”
“爹肯定要動家法了……說不定還會把我關起來逼我繡花!啊啊啊!還不如在北境打仗呢!”
林文軒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唉,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薑璃回到泱都,腳剛沾地,連她最拿手的祖傳耍賴三連——抱舅舅大腿、找舅媽求情、外加裝可憐都還冇來得及施展,皇帝舅舅的關愛大禮包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堵死了她所有退路。
處罰如下:
禁足套餐升級版:禁足期限,未知!最狠的是,禁足地點不是她的快樂老家澄園,而是直接被拎進了皇宮,就住在皇帝處理政務的禦書房隔壁的小房間裡!這意味著她全天候處於舅舅的威懾範圍之內。
文化課加強訓練:每日抄寫《女誡》三十遍!
白天:在自己那小小的牢房裡抄書。
晚上:被提溜到禦書房,擔任禦前首席奏摺朗讀員。
吃飯:去皇後舅媽那裡。然而,在婆婆敖清如遠從殷州送來的、充滿關愛的信件建議下,她的飲食再次迴歸了殷州小院式的寡淡無味,彆說肘子,連肉星都難得一見,美其名曰清除北境淤積的油膩,固本培元。
薑璃試圖抗議,皇帝隻輕飄飄地回了一句
“要麼接受,要麼朕就把你在北境小薑軍醫的光輝事蹟,包括但不限於桌子底下啃肘子、被一對耳朵嚇暈、以及那些關於你又老又醜的精彩評價,讓人編成話本,在泱都各大茶樓循環講上三個月。”
“……我抄!”
而另一邊的武平侯府,情況似乎更加慘烈。
據侯府周圍的鄰居們回憶,慕容箏被武平侯親自接回府的那天晚上,侯府內持續不斷地傳來淒厲的慘叫聲、求饒聲,夾雜著武平侯中氣十足的怒吼和家法揮舞的破空聲,期間還隱約能聽到新晉大理寺少卿林文軒焦急的勸解聲:
“嶽父大人息怒啊!”
“箏兒她知道錯了!”
“哎喲……嶽父您輕點……那是您親閨女啊!”
“娘子!你快跟嶽父認個錯啊!”
這場愛的教育持續了多久無人知曉,隻知道第二天,武平侯府大門緊閉,謝絕一切訪客。而平日裡能在泱都橫著走的慕容大小姐,就此神秘失蹤了將近一個月。
有傳言說她被關了禁閉,有傳言說她被送去哪個深山尼姑庵修身養性,還有傳言說武平侯請了十幾個嬤嬤輪流給她上課,內容從《女則》到繡花,無所不包。
總而言之,兩位在北境“大放異彩”的姑娘,一回到泱都,便迅速被各自的家長以雷霆手段鎮壓了下去,一時間竟覺得街頭巷尾都寂寞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