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急的洪水最終將精疲力儘、意識模糊的薑璃衝到了下遊幾十裡外的一處淺灘。
當她再次恢複些許意識時,隻覺渾身像散了架一樣疼,嗆進去的泥水味道似乎還在鼻腔裡盤旋。她費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簡陋的茅草屋頂,身下是鋪著乾草的硬板床。
“哎喲,姑娘你可算醒啦!”
一個慈祥的老婦人聲音傳來,小心地扶起她,餵了她幾口溫水。
薑璃貪婪地吞嚥著,這才稍微緩過點神。她環顧四周,是一間極其樸素的農家土屋,一對穿著粗布衣服的老夫婦正關切地看著她。
“我……這是在哪?”
她一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這是下遊的李家村咯。”
老爺爺笑著
“前天發大水,我在河邊撈浮柴,看見你趴在灘上,就把你揹回來咯。姑娘你命大啊,那麼大的水……”
薑璃愣愣地聽著,記憶逐漸回籠——洪水、孩子、暗流、脫手的繩索、被沖走……
“完了完了,真被衝到這鬼地方來了……”
她心裡哀嚎一聲,但看著眼前救命恩人淳樸的臉,還是擠出一個笑容
“多謝……多謝爺爺奶奶救命之恩。”
她身體底子好,雖然腰還疼著,但已經能下地走動。就是身上那身價值不菲的騎裝早就破爛不堪,隻好換上了老奶奶給的粗布衣裙。
下午,陽光正好,薑璃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院子裡,一邊啃著老奶奶剛摘的、清脆爽口的黃瓜,一邊翹著二郎腿,跟這對老夫婦天南海北地胡侃。
“……所以說啊,那泱都的醉仙居,招牌菜也就那樣!還冇奶奶您醃的這黃瓜爽口!”
她啃得哢嚓作響,小臉被井水洗得白白淨淨,在陽光下幾乎發光,與這農家小院格格不入。
“還有那皇帝陛下,聽說啊,脾氣可怪了,動不動就罰人抄書,一抄就是一百遍!”
老夫婦笑眯眯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交換一個“這姑娘長得挺俊,就是腦子可能在水裡泡壞了”的眼神。
薑璃吹得正起勁,從泱都美食說到皇宮秘聞。
老奶奶終於忍不住,溫和地打斷她
“姑娘說了這麼多,見識真廣……那你叫啥名字啊?家在哪裡?等路通了,也好讓你家人來接你。”
“我啊?”
薑璃一拍胸脯,下意識就想報出名號
“我姓薑,單名一個……”“璃”字差點脫口而出,她猛地反應過來,趕緊捂住嘴,把後麵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差點咬到舌頭。
“哎呀!”
她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好險好險!這名字現在可不能亂說,萬一傳出去,賢侄和舅舅他們還冇找到我,先把仇家招來就完蛋了!”
她眼珠一轉,立刻改口,含糊道
“姓薑……單名一個……哎呀,反正你們叫我小薑就行!”
“姓薑啊?”
老爺爺捋了捋花白的鬍子,點點頭
“這姓好啊,聽著就大氣。不過這可是前朝皇族的姓氏呐……姑娘你孤身一人,以後可咋辦?”
老奶奶接過話頭
“是啊,看你孤苦無依的,要是你不嫌棄我們這破屋子,就先跟著我倆吧。我倆的姑娘……唉,要是還在,也跟你差不多大了。”
她說著,眼眶有些濕潤
“姑娘要是不嫌棄,就給我們當個乾孫女。等以後啊,我們托人給你找個踏實的好人家嫁了,也算是後半生衣食無憂,我們老兩口也能沾點光,享享福。”
薑璃聽著這樸實無比、為她規劃“找個好人家嫁了”的未來,啃黃瓜的動作頓住了,心情一時複雜難言。
想她永嘉郡主,在泱都是何等風雲人物,舅舅皇帝都想不出該怎麼安排她的婚事,此刻卻在這農家小院裡,被一對善良的老夫婦用“找個好人家嫁了,衣食無憂”來安慰和收留。
有點好笑,又有點……莫名的溫暖。
她看著老夫婦殷切而真誠的目光,把嘴裡最後一口黃瓜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灰,露出一個燦爛無比、帶著點狡黠的笑容:
“行啊!爺爺奶奶!那我可就賴上你們啦!不過找人家的事兒不急,”
“我先幫你們把房頂修了!我剛纔看好像有點漏雨,也太不結實了,我幫你們重新弄一下!”
老夫婦看著她纖細的胳膊腿兒,但依舊樂嗬嗬地應著
“好,好,都聽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