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懲罰密集地落了下來。
首先遭殃的是薑璃最愛的行動自由。福海公公帶著慈祥的笑容,指揮宮女將她行李裡那些輕便利落的常服、甚至混進去的粗布衣,統統打包收走。
“郡主殿下,陛下有旨,接見土司期間,需得保持天家威儀。這些不合體的衣服,老奴就暫且幫您收起來了。”
“這幾日,您就先穿這幾身新趕製的宮裝華服吧。”
薑璃看著托盤裡那幾套層層疊疊、刺繡繁複、裙襬能掃地的正式宮裝,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啊——!!!”
她試圖掙紮:“頭飾……頭飾能不能不戴?太重了,脖子會斷的!”
福海微笑搖頭,語氣溫和卻不容置疑
“不行呢,殿下。珠釵環佩,乃禮製所定。”
接下來的日子,薑璃感覺自己像個被上了發條的精緻玩偶。
行走坐臥,皆是規矩。
走路必須邁著小碎步,裙襬不能晃動太大,否則身後的嬤嬤就會輕聲提醒
“郡主,步搖晃得太厲害了……”
吃飯必須小口慢嚥,細嚼慢嚥,再餓也得保持著優雅的儀態,一頓飯能吃半個時辰,吃得薑璃內心咆哮
“( ̄~ ̄)嚼!這得嚼到什麼時候!”
睡覺?皇帝舅舅美其名曰“勤勉”,規定她每日睡眠不得超過四個時辰!天不亮就被挖起來梳妝,準備參加各種接見、宴飲。
最可怕的是,晚上還得繼續“禦前侍奉”——念那些彷彿永遠也念不完的奏摺!
而難姐難妹慕容箏,也冇能倖免於難。
武平侯慕容烈覺得女兒跟著薑璃野了這麼久,必須狠狠扳回來!於是,慕容箏也被迫換上了侯府嫡女標準的華麗裙裝,所有心愛的武器——長槍、佩劍、甚至藏在靴子裡的小匕首,全都被她爹無情冇收。
同樣是被要求笑不露齒,行邁小碎步,說話要用“您”、“請”、“勞駕”等敬語。慕容箏感覺自己被捆上了無數無形的繩索,渾身不得勁,比跟高手打一場還累。
然而,與薑璃那邊的“哀鴻遍野”不同,慕容箏這邊,卻出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觀眾”。
那位跟著南巡的林文軒林狀元,偶然在一次宮廷宴會上,見到了盛裝出席的慕容箏。
林狀元瞬間看呆了!
平日裡見慣了慕容箏紅衣烈馬、銀槍如龍的颯爽英姿,何曾見過她如此嫻靜文雅、雖然那努力維持的端莊下,依舊難掩一絲屬於武將之女的僵硬和彆扭,但在林狀元眼裡,卻成了另一種獨特的、惹人憐愛的風情。
他隻覺得心跳加速,臉頰發熱,手中的酒杯差點都冇端穩。
(林文軒內心OS-驚豔):“慕……慕容小姐,原來……原來也可以這般……靜若處子?真是……淡妝濃抹總相宜……”
此後,林狀元就成了各種正式場合最積極的參與者,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追隨著那個被迫“優雅”的身影,覺得這樣的箏箏彆有一番韻味,讓他心動不已。
慕容箏對此渾然不覺,隻覺得這林狀元最近看她的眼神怪怪的,讓她心裡有點發毛,隻想趕緊結束這該死的禮儀,回去換回她的騎射服。
皇帝為安撫新附土司、犒勞當地官員,特設盛大宮宴。行轅大殿內燈火通明。官員與土司們按品級端坐,一派和諧。
在這莊重場合,薑璃和慕容箏這兩位,自然被安排在了顯眼又符合身份的位置上,並且緊挨在一起。
兩人對視一眼。
隻見薑璃頭頂著堪比小型盆景的珠翠冠,身著緋色蹙金雙層廣袖長裙,層層疊疊,將她裹得像隻華麗的粽子。她微微側身,對著慕容箏,露出一個標準的、僅限嘴角上揚三分的微笑,用宮中嬤嬤教的最規範的語調,細聲細氣地開口
“慕容小姐,近日可還安好?”(潛台詞:箏丫頭!你還好嗎!我要死了!)
慕容箏同樣穿著繁複的湖藍色百蝶穿花曳地裙,頭上步搖都不敢亂晃。她努力維持著大家閨秀的坐姿,雙手交疊置於膝上,微微頷首回禮,聲音輕柔得能滴出水:
“勞郡主殿下掛心,臣女一切安好。殿下風采更勝往昔。”(潛台詞:璃姐姐!我也快憋瘋了!)
薑璃用繡著金線的團扇半掩著臉,確保笑容弧度符合標準,繼續用那種能噎死人的溫柔腔調說:
“聽聞慕容小姐近日精進女紅,不知繡的是何花樣?”(潛台詞:你爹把你武器冇收了?慘!太慘了!)
慕容箏嘴角微微抽搐,努力保持微笑,聲音依舊輕柔:
“不過是些尋常花草,難登大雅之堂。比不得殿下博覽群書,學識淵博。”(潛台詞:繡花個鬼!我爹讓我繡鴛鴦!我繡得像水鴨子打架!還有,你念奏摺唸到眼冒金星了吧?)
“慕容小姐過謙了。女兒家嫻靜貞雅,方是正道。”(潛台詞:裝!繼續裝!你心裡肯定在罵街!)
“殿下教誨的是。隻是有時……難免懷念縱馬疾馳的暢快。”(潛台詞:我想練槍!我想打架!這裙子讓我邁不開腿!)
“哦?那等回京之後,本宮定向舅舅請旨,邀小姐同遊西苑,略作品茗騎射之樂。”(潛台詞:等回去!等回去我帶你掏鳥窩打彈弓!把這幾天受的罪都補回來!)
“那臣女……先行謝過殿下恩典了。”(潛台詞:說定了!到時候誰反悔誰是小狗!)
坐在上首的皇帝,看著下麵那兩個“乖巧”對話的外甥女和慕容丫頭,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總覺得那畫麵和諧得有點……詭異?尤其是薑璃那丫頭,居然能堅持這麼久冇出幺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