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朝餘孽今天闖禍了嗎？ 第10章 《永嘉郡主臨川審案語錄》

禦書房內，燈火通明。

皇帝敖哲揉了揉眉心，剛處理完一批緊急軍務，略帶疲憊地接過暗衛首領呈上的密報。關於臨川縣之事，他早已通過特殊渠道知曉了大概。

暗衛的報告一如既往地簡潔、精準、客觀，隻有薄薄幾張紙：

《臨川縣事件簡報》

事由：永嘉郡主護衛劉三，狀告本縣鄉紳王有財勾結縣令廖文才，霸占民田、逼良為娼。

證據：已查獲被篡改土地冊原件，獲被害人小芳及多名佃戶口供，物證、人證俱全。

過程：郡主殿下親臨監督審訊。王有財對所犯罪行供認不諱（注：在郡主進行廣泛指控前，已由確鑿證據鎖定其霸田逼娼之罪）。縣令廖文才瀆職貪腐，證據確鑿。

結果：王有財下獄，依律嚴懲。廖文才停職查辦，已押解入京候審。郡主殿下於當地為護衛劉三主持婚禮，民情歡悅。

附錄：郡主殿下在審訊過程中，曾對王有財提出一係列……擴展性指控，詳見郡主審案記錄。

皇帝看著這份條理清晰、重點明確的報告，微微頷首。事情辦得不錯，證據紮實，結果也妥當，璃兒那丫頭雖然胡鬨，但總算冇真的插手官員任免，還知道把廖文才送回來讓他處置。

“福海，”他吩咐道，“把璃兒那丫頭的審案記錄給朕拿來，朕倒要看看，她又搞出了什麼名堂。”

福海公公應了一聲，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指揮著兩個小太監，抬上來厚厚一摞、幾乎有半尺高的卷宗！

皇帝敖哲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他隨手拿起最上麵一本，展開。隻見上麵用端正的館閣體記錄著（顯然是書記官在極度震驚中努力保持專業的成果），但記錄的內容，卻讓他剛喝進去的一口參茶差點噴出來。

以下節選自《永嘉郡主臨川審案語錄（部分）》：

【關於人身傷害類指控】

“王有財！本郡主第一次在禦花園遭遇鎮國公派來的刺客暗殺，是不是你幕後主使？就因為我路過臨川縣界時，冇下馬車跟你打招呼？！”

“秋獵之時，本郡主被不明勢力追殺，不得不躲入廚房揉麪偽裝廚娘，此等奇恥大辱，是否源於你嫉妒我揉麪的手藝比你家廚子高超？！”

“歸德縣之行，本郡主被流寇綁架，身中毒箭，九死一生！你與那流寇頭子吳逵，是何年何月勾搭上的？從何招來！”

“京郊大地震，澄園房倒屋塌，將本郡主與瑞王妃埋於廢墟之下！此等天地之力，是否是你用妖法引動，意圖謀害本郡主與皇室宗親？！”

“還有！本郡主在泱都街頭屢次遭遇綁架、暗殺、下毒，是不是你組建了一個龐大的‘反薑璃聯盟’，你是盟主？！”

【關於政治與軍事類指控】

“北境蒼梧郡叛亂，叛軍膽敢打著‘迎回永嘉郡主’的旗號，此等誅心之計，是否是你暗中策劃，意圖陷本郡主於不義，動搖國本？！”

“說！你潛伏臨川縣多年，發展了多少黨羽？是不是準備時機一到，就揭竿而起，推翻我大泱朝廷？！”

“陛下（指皇帝舅舅）前些時日胃口不佳，是否是你派人往禦膳房裡投了影響食慾的藥材？！”

“皇後孃娘近日夜間少眠，是不是你派了人在宮外敲鑼打鼓，或者派了細作潛入宮中講鬼故事？！”

【關於經濟與民生類指控】

“江南貢品‘金鱗魚’被掉包造假，導致本郡主背鍋，是不是你夥同江南貪官所為？！”

“錦官城‘濟世堂’火災（備註：實為郡主本人所致），是否是你派人縱火，意圖掩蓋你販賣假藥的罪行？！”

“泱都西市賭坊出老千，導致本郡主……的朋友輸錢（備註：郡主曾試圖‘贏’錢彌補府庫虧空），是不是你開的賭坊？！”

“去年北邊雪災，南邊水患，是不是你破壞了當地龍脈，或者賄賂了龍王？！”

【關於生活瑣事類指控】

“本郡主心愛的八哥‘話癆’前幾天不肯吃飯，是不是你嚇著它了？！”

“澄園後院的牡丹花今年開得不如往年鮮豔，是不是你偷偷撒了石灰？！”

“禦賜的那塊‘永嘉郡主府’牌匾前幾天好像有點歪，是不是你晚上偷偷來掰的？！”

“還有！福海公公前兩天摔了一跤，是不是你在宮門口灑了豆子？！”

記錄洋洋灑灑，事無钜細，時間跨度從薑璃入泱都至今，地域範圍遍佈全國，罪名從謀逆造反到影響鳥類食慾，堪稱一部薑璃個人受害史與全國天災人禍懷疑論的集大成者。那書記官顯然也是個人才，不僅記錄了郡主的指控，還在一些特彆離譜的條目後麵加了小字備註，試圖為後世研究這段曆史留下一點真相的線索。

皇帝敖哲看著這厚厚一摞“罪狀”，從一開始的錯愕，到中間的哭笑不得，再到最後，他扶著額頭，肩膀微微抖動，實在是忍不住，終於低笑出聲，隨即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暢快又帶著無儘無奈的大笑。

“哈哈哈……這個丫頭……她這腦子……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麼？！”皇帝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指著那摞記錄對福海說，“福海，你瞧瞧，按她這說法，這王有財哪裡是個鄉紳，分明是個能操控天地、禍亂朝綱、兼帶關心朕吃不吃得下飯、她家八哥肯不肯吃東西的……絕世奇才啊！哈哈哈哈！”

福海也是忍俊不禁，一邊笑一邊道：“陛下聖明，郡主殿下……心思跳脫，非常人所能及。不過，好在事情辦得還算周全，證據確鑿，惡人伏法，也算是……呃，過程曲折，結果圓滿。”

皇帝笑了好一陣，才慢慢止住，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看著那摞荒唐無比的記錄，又看了看旁邊暗衛那份簡潔明瞭的報告，無奈地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能把正事辦了，這些胡言亂語……就當是給朕解悶了。”他揮揮手，“把這些‘罪狀’好好收起來，將來等璃兒那丫頭老了，拿出來給她看看，讓她自己也臊一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