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疫,如同狂風過境,雖然最終被遏製,卻也掏空了薑璃本就未曾完全複原的身體根基。如今的她,是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什麼叫“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顆曾經充滿奇思妙想、時刻準備著闖禍搞事的小腦袋瓜,依舊活躍,可身體卻像是不聽使喚的破舊木偶,稍微多走幾步路就氣喘籲籲,多說幾句話都覺得耗費精神。皇帝舅舅是徹底下了死命令,什麼“禦前丫鬟”、“批閱奏摺”統統免了,當前唯一的任務就是——靜養。
於是,薑璃過上了她人生中最“規律”也最“寡淡”的日子。
每天大部分時間,她都被按在軟榻上,蓋著厚厚的錦被,看著窗外四四方方的天空。偶爾被允許在宮人或劉三的攙扶下,去禦花園透透氣,也隻是走不了多遠,就得找個亭子坐下歇息,看著往日能輕易爬上去的大樹唉聲歎氣。
(薑璃內心OS):“這身子骨,跟紙糊的似的……以前能攆著承澤賢侄滿院子跑,現在連隻胖點的蛐蛐都追不上了……”
最讓她痛苦的,莫過於飲食。太醫和禦廚聯手,為她定製了無比“健康”的食譜。所有的菜肴,都嚴格遵循“清淡”二字,少鹽無油,幾乎是白水煮一切。肉是有的,但那是真正原汁原味的“原味”,彆說她最愛的紅燒、醬鹵了,連一點點鹽花都難得見到。往日裡香噴噴的肉,如今嚼在嘴裡,味同嚼蠟。
“(╯°□°)╯︵┻━┻這日子冇法過了!”薑璃第N次對著餐盤發出無聲的抗議,但麵對皇後舅媽親自監督的“慈愛”目光,她也隻能癟著小嘴,如同嚼藥般一點點嚥下去。
唯一讓她覺得這“囚徒”般的生活還有那麼一點點樂趣的,有兩件事。
其一,她發現,現在自己偶爾因為嘴裡冇味、或者躺得心煩意亂時,偷偷吐槽皇帝舅舅幾句,比如“舅舅真小氣,肉都不給點鹽”、“肯定是嫉妒我之前比他受歡迎”……這些話,不知怎的總會“恰好”飄到舅舅耳朵裡,但舅舅居然隻是哼一聲,或者無奈地瞪她一眼,卻從未像以前那樣跟她“秋後算賬”。
(薑璃內心OS-竊喜):“嘿嘿,因禍得福!看來舅舅也覺得我這次立了大功,不好意思收拾我了!總算能過過嘴癮了!”
其二,便是來自宮外的、樸素的感激。
那天她精神稍好,被允許去澄園小住半日。剛被劉三扶著在街麵上露了個臉,整條街都彷彿沸騰了一下。
畫本鋪子的老闆二話不說,捧出一套用綢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紙張都有些泛黃的珍貴畫本,老淚縱橫地塞到她手裡:“郡主!救命之恩,無以為報!這是小老兒祖傳的、前朝宮廷流出來的珍藏版《百花仙子傳》,一直冇捨得拿出來……您拿去解悶!隻求您務必保重身體!”
飯店老闆遠遠看見她,立刻端出一碗精心燉煮、但依舊……冇什麼味道的雞湯(顯然是得到了宮裡禦廚的“真傳”),非要她嚐嚐。
甚至連賭場老闆都隔著街對她深深作揖,表示隻要郡主需要,他願意把賭場改成書齋(雖然可能性不大)。
薑璃抱著那套珍貴的畫本,坐在澄園回暖的陽光下,心裡美滋滋的。
“我就說嘛!那畫本老闆之前肯定藏私了!問他有冇有珍藏的,總說冇有!哼!”她得意地翻著那繪工精美、故事奇詭的前朝畫本,看得津津有味。
看著看著,一個“邪惡”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誒?劉三,你說……我要不要讓你再去‘綁’他一回?然後我再去‘救’他一次?說不定他還有更好的壓箱底寶貝呢!”
劉三站在一旁,麵無表情,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內心OS)“郡主,您這身子骨,還是先想想怎麼‘救’自己吧……屬下去綁人,怕不是直接被街坊鄰居的唾沫星子淹死。”
薑璃自己也覺得這想法有點不靠譜,嘿嘿乾笑兩聲,很快又被畫本裡跌宕起伏的仙子故事吸引了去,暫時忘卻了嘴裡淡出鳥的夥食和軟綿綿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