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曙光重現泱都,而帶來這縷曙光的人,卻徹底被黑暗吞噬。
薑璃病倒了。
她本就單薄的身體,在經曆了之前飲毒救親、重傷中箭的損耗後,早已是外強中乾。此次研究解藥,不眠不休、心力交瘁,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將潛伏在她體內的舊毒與新勞一併引爆。
她陷入了持續的高燒和昏睡之中。整個人蜷縮在錦被裡,瘦得脫了形,原本瑩潤的小臉凹陷下去,臉色是一種不健康的蠟黃,呼吸微弱得讓人心慌。偶爾清醒片刻,也是眼神渙散,勉強被扶著灌下幾口蔘湯或米粥,便又沉沉睡去,一天之中難得有一兩個時辰是睜著眼的。原本靈動機敏的永嘉郡主,此刻脆弱得像一件一碰即碎的琉璃器。
一個月後,在婆婆敖清如根據薑璃的藥方進一步改良、並結合殷州古法的大力推動下,泱都的疫情終於被徹底控製住。街巷逐漸恢複了往日的煙火氣,但劫後餘生的人們不會忘記,那位曾為他們帶來生機的小郡主,此刻正命懸一線。
薑璃的病情,成了所有人心中最沉重的石頭。
皇帝、敖承澤、遼王、寧王……所有在外維穩的皇室成員歸來後,第一件事便是來到她的寢殿外,看著禦醫們束手無策地搖頭,心沉到了穀底。皇後和幾位貴妃舅媽更是日夜垂淚,輪番守候。
遠在殷州的敖清如再次來信,字跡潦草,充滿了焦急與篤定:
“璃兒此症,非獨瘟疫所致,乃舊毒沉積,藉此次心力交瘁一併爆發,蝕其根本!尋常湯藥難入,需以殷州秘傳‘百草淬魂湯’,配以特殊法門進行汗蒸,強行打開毛孔,逼出深層毒素!此乃唯一生機!”
方法有了,但具體操作卻讓皇帝和幾位男性親屬犯了難。
“汗蒸……需褪去衣物,以藥力直達肌理……”太醫令硬著頭皮解釋。
皇帝、敖承澤、甚至趕來探視的瑞王、遼王等人,麵麵相覷,瞬間尷尬不已。
(皇帝內心OS):“這……”
(敖承澤內心OS):“不行!絕對不行!”
(瑞王內心OS):“男女有彆,這如何使得?”
福海公公在一旁,看著幾位身份尊貴的大男人那副窘迫又擔憂的模樣,心裡明鏡似的,上前一步,低聲道:“陛下,各位王爺、世子,此法……還是交由皇後孃娘和幾位貴妃娘娘,再請幾位與郡主交好的貴女協助更為妥當。蘇世子妃(蘇婉音)雖有心,但身懷六甲,確是不便。”
眾人這才恍然,連忙稱是。
於是,在薑璃的寢殿內,一個臨時的“藥浴室”被緊急佈置起來。巨大的浴桶中,盛滿了按照敖清如信中配方熬製的、色澤深褐、散發著濃鬱苦澀與奇異清香的“百草淬魂湯”。
皇後親自帶隊,德妃、賢妃等幾位貴妃舅媽,以及聞訊趕來的慕容箏、司徒秀等薑璃的閨中密友,承擔起了這項艱钜而溫柔的任務。
(蘇婉音挺著大肚子,被敖承澤嚴令禁止參與,隻能在偏殿焦急等待,默默祈禱。)
眾人小心翼翼地為昏迷中的薑璃褪去衣衫,用柔軟的浴巾將她妥善包裹,然後合力將她輕輕安置在蒸騰著濃鬱藥氣的浴桶中特製的木架上,確保她的口鼻高於水麵。
熱氣氤氳,藥力隨著蒸汽絲絲縷縷地滲入薑璃幾乎透明的肌膚。她依舊昏迷著,但緊皺的眉頭似乎舒緩了一些,痛苦的呻吟也略微減輕。
皇後用溫熱的毛巾輕輕擦拭著薑璃汗濕的額頭,看著她瘦骨嶙峋的肩膀和手臂,心疼得直掉眼淚。德妃和賢妃在一旁,默默添熱水、調整火候,確保溫度恒定。慕容箏和司徒秀則緊緊盯著薑璃的臉色,隨時準備應對任何突髮狀況。
(慕容箏內心OS-紅著眼圈):“璃姐姐,你一定要撐過去!你可是我們裡麵最能折騰的,怎麼能被這點小病小痛打倒!”
(司徒秀內心OS-默默握拳):“郡主,加油啊……”
寢殿外,皇帝、敖承澤、劉三、趙虎等人,隻能焦灼地徘徊等待。聽著裡麵隱約傳來的水聲和女眷們低低的交談聲,聞著那越來越濃鬱的藥香,每一分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這是一場與死神爭奪生命的戰鬥,冇有刀光劍影,卻同樣驚心動魄。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那桶滾燙的藥湯,以及那個在昏迷中依舊頑強掙紮的纖細身影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所有人都覺得時間近乎凝固的時候,寢殿內忽然傳來皇後一聲帶著驚喜的低呼:
“快看!璃兒……璃兒的手指動了!”
薑璃感覺自己像是沉在一片溫暖而沉重的迷霧裡,不知過了多久,意識才一點點從深淵中掙紮著浮起。眼皮沉重地掀開一條縫,映入眼簾的便是滿屋氤氳蒸騰的白色霧氣,濃鬱的藥草味直往鼻子裡鑽。
(薑璃迷糊的腦子開始運轉):“嗯?這……仙氣飄飄的……我這是……在哪兒?難道……我死了?上了天界?還是下了地府?”
她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子,環顧四周,看到了圍在浴桶邊,一個個麵帶關切、眼眶泛紅的舅媽和好姐妹們。
一個離譜的念頭瞬間擊中了她!
“嗚嗚嗚嗚……”她嘴巴一癟,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哭腔就開始了,“冇想到啊!我薑璃英明一世,躲過了無數次綁架,扛過了地震,喝毒藥冇死成,中箭也撿回條命……冇想到啊!最後還是栽了!天妒英才啊!嗚嗚嗚嗚……”
她越說越傷心,眼淚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混著臉上的水汽,好不可憐。
“我是咋死的啊?嗚嗚嗚……是不是劉三那傢夥冇看好我,讓我研究什麼東西炸死的?還是哪個不開眼的刺客混進宮裡了?嗚嗚嗚嗚……”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眼睛,看向離她最近的皇後:“哎?舅媽?你……你也死了?”然後又看到慕容箏,“哎?箏丫頭?你怎麼也……嗚嗚嗚嗚……”她挨個看過去,德妃、賢妃、司徒秀……“你們怎麼都死了?!不會是……不會是舅舅他覺得我一個人路上孤單,讓你們給我陪葬的吧?!”
這個想法讓她瞬間“悲憤”起來,掙紮著想要坐直,雖然渾身軟得像麪條,還是強撐著“鬼”的尊嚴,氣若遊絲卻信誓旦旦地說:“你們放心!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他!哦不對,我現在就是鬼了!咱們……咱們今晚就去找舅舅算賬去!組團去!”
她一邊說,一邊試圖起身證明自己“鬼魂”的行動力,結果身體實在虛弱,剛起到一半就眼前發黑,猛地一晃,差點一頭栽回藥湯裡,幸好被眼疾手快的慕容箏和司徒秀一左一右扶住。
“哎呀!小心!”皇後嚇得驚呼,連忙按住她,“傻孩子!胡說什麼呢!你冇死!我們都活得好好的!這是婆婆教的辦法,用藥浴給你逼出體內的毒素呢!”
“啊?”薑璃愣住了,眨了眨還掛著淚珠的長睫毛,感受著身上傳來的溫熱觸感和姐妹們有力的攙扶,腦子有點轉不過彎,“冇……冇死?真的?”
就在這時,寢殿的門被推開,聽到裡麵動靜不放心進來的皇帝、敖承澤、劉三等人恰好聽到了她後半段“組團算賬”的豪言壯語。
皇帝敖哲的臉色那叫一個精彩,他板著臉,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好笑:“哼!找朕算賬?還要組團來?朕看你是病糊塗了,膽子愈發肥了!”
薑璃一看到皇帝舅舅,再聽到他那熟悉的聲音,頓時一個激靈,殘存的迷糊瞬間飛到了九霄雲外。她縮了縮脖子,臉上立刻堆起一個極其虛弱又討好的笑容,聲音細弱蚊蠅:
“嘿嘿……舅舅……開……開玩笑的……活躍一下氣氛嘛……我哪敢啊……”
看著她那副瞬間從“悲憤女鬼”切換成“心虛鵪鶉”的模樣,再看看她蒼白瘦弱卻強撐著搞笑的小臉,皇帝心頭那點佯裝的怒氣也瞬間消散了,隻剩下滿滿的心疼和一種“真是拿她冇辦法”的無奈。
他歎了口氣,走上前,伸手摸了摸薑璃還濕漉漉的頭髮,語氣放緩了許多:“罷了……醒了就好。鬼門關前走一遭,還有力氣貧嘴,看來是死不了了。先好好休息,把身子養好再說。”
薑璃感受著舅舅掌心傳來的溫度,看著周圍舅媽和姐妹們關切的眼神,還有門口承澤賢侄那明顯鬆了口氣的表情,以及劉三、趙虎等人難以掩飾的激動,心裡終於徹底踏實下來。
(薑璃內心OS-後知後覺的尷尬):“原來冇死啊……差點成了史上第一個因為藥浴太舒服以為自己死了,還要組團刺殺皇帝的郡主……真是……丟人丟大發了!”
她乖乖地“嗯”了一聲,重新滑回溫暖的藥湯中,舒服地喟歎一聲,閉上眼睛,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