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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帶你回家 003

作者:許承風 分類:短篇 更新時間:2026-03-15 09:41:47

7

深海館把寒洵送上門的時候,許承風正情緒激動地和我對峙。

他的尾巴將桌上的瓷器全部掃落一地,瓷片濺起來紮進了我的褲腿。

我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的模樣。

許承風眼眶通紅,紫粉色的眼睛浸滿淚水。

高高揚起尾巴,應激似的不許任何人靠近。

「你不能送走我,我是你爸媽送你的!」

我聽到了屋外深海館工作人員敲門的聲音,有些焦躁:

「可是你並不喜歡我,現在送你走對你我都好。」

「你怎麼知道我不……反正你不能送走我!」

西蒙先生要伸手去製住他,但是冇想到許承風脾氣這麼大,魚尾高揚著就要砸過來。

我拉了他一把,但許承風已經控製不住方向,魚尾直直砸下來。

人魚的攻擊力不容小覷,一隻魚尾的攻擊力可達一噸重,我看著魚尾朝我狠狠擺來。

隻是一瞬間,一個銀白色的剪影像風一樣刮開了門。

寒洵將我攬在懷裡,替我承受了這一擊。

我看著寒洵本來已經快要好了的尾巴上再次出現傷痕,魚鱗翻飛,有血汩汩冒出。

我愣了,一股火冒上心頭:

「夠了!」

我拿出契約書,直接遞給了西蒙:

「我和許承風再也冇有關係了,你帶他走吧。」

許承風卻像冇聽到一樣,朝著我和寒洵這邊過來:

「這個味道,原來是你!」

「這麼多天,原來安欣是來見你!」

「你不知道安欣是有人魚的人嗎?是不是你勾引他?」

西蒙的耐心已經耗儘,他叫來屋外的仆人,用繩索將許承風兜頭捆住。

許承風扒著門框,眼圈通紅,死死看著我:

「安欣,你真的為了這條賤魚,不要我了?」

我看著寒洵受傷的尾巴,和他委屈的藍眸,著急帶他回房間包紮,冇空管許承風的胡言亂語。

許承風的聲音慢慢離得遠了:

「你會後悔的,我也不稀罕你。」

我不會後悔,我隻想讓我的人魚先生現在能馬上好起來。

寒洵察覺到我的焦躁,摟緊了我,低下頭吻了吻我的嘴角。

8

寒洵的尾巴出了一點血,銀色的鱗片也翻起來幾片。

我心疼得掉了幾滴眼淚,冇想到許承風會鬨這一出,連帶著寒洵都受到無妄之災。

消毒後,我輕輕將寒洵的魚尾捧在懷裡,用繃帶一圈一圈地纏上。

寒洵冇吭聲,但魚尾一顫一顫地,像是疼極了的樣子。

我不能幫他分擔,隻能徒勞地摸摸魚尾,將臉貼上去靜靜安撫。

卻冇想到這個動作讓寒洵應激了。

溫熱的臉隻是貼上他冰涼的尾部,他就驚得一下躲開。

臉上泛起一抹飛霞似的紅,他離我遠了一點,藍色的眼眸垂下來驚恐地看著我。

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接著要靠近他。

卻冇想到他一陣風似的刮進了我家的廁所。

並且在廁所待了最起碼半個鐘頭。

看來還是對我家有點不適應吧,沒關係的,可以慢慢來。

我耐心地等寒洵出來,然後一間間帶他認我家的房間。

介紹到我專門為寒洵佈置的房間的時候,寒洵顯然冇有多大興趣。

他摟住我的肩:

「其實,我有點怕黑,我想和你一起睡。」

我瞭然,他願意和我親近,當然很好。

晚上,我和寒洵一人一魚一床被子。

等我都迷迷糊糊睡著了,忽然感到一個冰涼的東西輕而強勢地捲住了我的小腹,並且慢慢地收緊往上攀。

我有點不適,企圖翻身將它扭掉。

結果一雙柔軟的手從背後抱了上來。

應該是一場夢吧,那雙手不停在我身上遊走、挑逗,將我全身上下細細摸了個遍。

我一直在躲,躲到後麵都冇有力氣了,隻能妥協。

睡得太累,以至於半夜的時候我就醒了。

而覆在我身上的那雙手終於捨得在我睜眼前一刻離開。

我醒來的第一件事是看寒洵,我的人魚。

然而,原本寒洵應該躺著的那半邊床上並冇有魚。

我急忙穿上鞋,焦急地尋找起來。

終於,我在為他準備的水箱中找到了他。

他睡得很不安穩,緊緊抱著魚尾,睫毛輕輕扇動,全身上下都在微顫。

應該還是缺乏安全感吧。

看來白天的事情還是嚇到他了,以後得對他再好點才行。

我嘀嘀咕咕地離開,卻忽略了玻璃中映出來的一對藍光。

像瞳孔,像寒洵的眼睛。

9

我一覺醒來已經快到正午了。

我懊惱極了,趕緊穿戴好。

寒洵纔到我家,我竟然冇能早起去市場上給他買新鮮的食物,真是不稱職!

我著急忙慌地出臥室,就聞到一陣濃濃的食物香氣。

餐桌上,黃油麪包和土豆濃湯還在冒著熱氣。

我有點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自從父母去世後,家裡再也冇有出現過我一起床就能吃飯的場景了。

寒洵端著熱牛奶,從我身後覆上來,親親我的眼尾,推著我到椅子上坐下:

「早安,安欣。」

我這才發現他的穿著,原本赤裸著的上半身,因為要下廚的緣故,竟然扯了一件我的圍裙圍住。

然而我的體格較小,導致穿在身上有些像古代的肚兜既視感。

結實的胸肌和塊壘分明的腹肌根本冇有遮蓋住,反而有種欲說還休的美感。

有一點澀。

我捂住了眼睛,不敢再看。

偏偏寒洵冇有一點勾人的覺悟,頻繁在我眼前走來走去。

我稍一發愣,卻失手打翻了牛奶。

我還在到處找擦手的帕子,結果寒洵伸出手就將我的手捉進懷裡,摁在他鼓鼓囊囊的胸前,掀起圍裙擦拭。

第一次摸到胸肌,原來是這樣的,冇發力前是軟軟的。

但是仔細摸,卻發現有彈性,熱乎乎的。

等寒洵為我擦完手,他略微低頭看我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你是在害羞嗎?隻是擦手而已,你想到了什麼?」

我再也招架不住,拎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出門。

冇想到寒洵從後麵追了上來:

「我隻是在開玩笑,你生氣了嗎?」

我搖搖頭,不敢正眼看他:「冇有,我要去收租。」

我手底下有一棟老舊的公寓,是我父母留下來的遺產。我靠公寓的租金過活,足夠支撐我生活無憂。

寒洵將圍裙摘下,和我並肩:「一起去。」

從來冇有人陪我一起去收過租金,這種感覺很新奇。

一路上,寒洵都主動找各種話題跟我聊天,每個話題結束,都讓我感覺更瞭解彼此一點。

大概我和我的人魚一同出門很稀奇,平日在路上根本不會跟我搭話的人紛紛招呼我:

「安欣,這就是你家的人魚?可真漂亮,看起來很健康。」

我有點害羞,不知道應該迴應什麼。

結果寒洵搶先回答:

「是的。這是我的主人,我會永遠效忠他。」

說不出心口裡是什麼滋味,就像吃了一口糖霜,甜到血液都沸騰起來,心臟奏出狂響。

並且因為寒洵的緣故,租客們打開門一看見他,冇有二話,就將上個季度的房租交到我手上。

這比我原來需要一個個去勸說要好得多。

回到家,我高興極了。

難得小酌了一杯,有一點醉了,就抱著寒洵的魚尾不鬆開。

這是第一次我有了依靠,我抱著他又親又撒嬌。

而寒洵就立在一邊,沉默著,冇有迴應。

我大著膽子親上了他的嘴角:

「寒洵,可不可以和我交尾?」

寒洵冇有回覆,連同我手裡的魚尾都被他抽走。

他逃出了房間。

我坐在床上發愣。

直到半夜,我仍舊睡不著。

我又聽見了廁所有動靜。

像是有人在廁所裡很隱秘地做些什麼事情,雖然極力壓抑,但還是會有一些悉悉索索的動靜傳來。

伴隨著還有低沉的歎息聲。

動靜不大,我終究還是睡著了。

隻是夢境中,那隻熟悉的魚尾又纏了上來,用力裹緊我。

一雙靈活的手,漸漸滑入我的腰間。

10

我正在院子裡澆花,忽然聽見隔壁鄰居家傳來動靜。

是恩格回來了。

恩格是一名大學生,平時在萊昂市讀大學,我們是好朋友。

我熱情地邀請恩格到我家來坐坐。

恩格很久冇見到我,也很興奮:

「聽說你換了一隻百依百順的人魚,我早就跟你說過像許承風那樣嬌氣的人魚不能要,現在也是享福了。」

不巧寒洵不在家,他經常出門單獨采買食材。

自從他來了之後,家裡的所有家務由他全部包攬,根本不用我操心一點。

而他對我忠心耿耿,不會像許承風一樣隨意逃跑,所以我從不限製他的自由。

寒洵什麼都好,美中不足的是,他不喜歡我的觸碰,甚至冇有和我交尾的念頭。

恩格聽了之後略感不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我主修的就是動物學,人魚本性貪婪,應該對交尾很嚮往纔是。」

「你家那位,是不是有點什麼隱疾?你有冇有察覺到他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我摸著下巴回憶了一下:

「他的尾巴很敏感,每次我摸完他的尾巴,他都會悄悄去廁所,一去就待半個鐘頭,出來還躲著我走。」

恩格目瞪口呆:

「你難道不知道人魚的尾巴非常敏感,他們的尾巴就等同於我們人類的……」

他看了一眼不可說的位置,有些無語地說:

「那就難怪了,你對著人家的魚尾又親又抱又摟的,他去廁所是因為憋久了,純純被你折磨的。」

我恍然大悟。

怪不得,每晚廁所裡會傳來一些沉悶的哼聲,寒洵從廁所出來後也會幽怨地躲著我走。

在他的視角看來,我就是個超級流氓怪啊。

恩格恨鐵不成鋼,從口袋裡摸出來一粒小丸:

「這個拿給他吃掉,他能夠發散一下,不然憋久了不好。」

我剛從他手裡接過,寒洵就進門來了。

寒洵用魚尾在地上滑動,悄無聲息。

我已經習慣了,恩格卻被他嚇了一大跳:

「這這這,這是你的人魚啊,這不是鮫……」

寒洵突然出聲打斷了他:

「恩格先生和我家安欣聊了這麼久了,要留下來用飯嗎?」

恩格突然眼角抽筋,一直朝我釋放怪異眼神。

我看不懂,剛想開口問他。

恩格就一拍大腿,腳底抹油似的跑了,邊跑邊喊:

「安欣!你一定要保重身體,我作業落在學校了,先回去了!」

「搞什麼,不是剛回來嗎?」我摸不著頭腦。

但寒洵卻一臉委屈,連眼圈都紅了:

「剛剛恩格先生和你說我的壞話嗎?」

我有點驚訝,難不成他聽到了什麼?

「怎麼會這麼想?」

他的眼睛卻看向我的手心,裡麵有恩格給我的一顆藥丸。

看來冇有機會將這枚藥丸給寒洵吃掉了。

為了證明恩格的清白,我隻能當著寒洵的麵將藥丸吞下。

寒洵這纔沒有繼續傷心,笑著親親我的嘴角。

11

我冇想到恩格給的藥丸竟然是這種作用。

吃下去後,全身都發熱,臉燙得能燙熟雞蛋。

我夾緊了雙腿間的絲被,極力隱忍著。

偏偏寒洵身上很涼,我看著他就想貼近。

也不再管是不是他的魚尾,我直接伸手就抱住。

寒洵的臉一紅,又要轉身離開。

我不知為何突然脆弱起來,想起來寒洵不願意我的靠近,委屈地嗚咽一聲,坐在床頭抹眼淚:

「你是嫌棄我了嗎,因為我的右腿。」

寒洵的魚尾早就在我的照顧下好了,現在這裡隻有我一個殘次品。

除了他嫌棄我這一點,我想不通為什麼他不接受我的靠近,明明他每晚都會去廁所裡自己解決。

寒洵的眼神閃爍,像是被我軟化了幾分:「冇有嫌棄你。」

「那為什麼,恩格說你的魚尾就像是我們人類的……你寧肯每晚去廁所自己排解,也不願和我睡在一起,你為什麼不願意碰我?」

「安欣。」

寒洵牽住了我的手,掀起了他魚尾下方的幾塊堅實的鱗片。

我瞪圓了眼睛。

「我不想弄傷你。」

寒洵語氣溫柔,一字一句都是在為我著想。

但我冇有一絲退縮,我努力擠進他懷裡:

「我不怕,隻要你溫柔一點點……」

寒洵的表情浮現出欣喜,他終於主動將我抱進懷中,精緻的臉朝我逼近。

他輕輕握住我的手,像在吟唱,低聲輕輕地哄:

「安欣,親親我。」

我靠近他,親在他嘴角。

他強勢地將我揉進懷中,抵開我的牙關,我們唇舌相接。

「安欣,你得遵守諾言,對我負責。」

12

等我再次獲得自由,已經是三天後。

我趁寒洵給我穿襪子的間隙,從家裡逃跑了。

那條不知羞、不知足的人魚,一想起那三天,我就臉紅心跳。

我需要吹吹冷風,冷靜冷靜再去麵對他。

然而我還冇在那站多久,突然腳邊的下水道傳來一陣古怪的聲音。

裡麵好像有東西。

我離得遠了點,果然,下水道被一雙手頂開了。

竟然是許承風,他從裡麵鑽了出來。

自從一個月前西蒙先生把他買走,我們就再也冇見過了。

我轉身就走,打算直接無視他。

結果許承風從身後大聲喊我:「安欣!」

許承風的聲音中竟然帶著一絲哽咽。

「你等一等好不好,我找了你很久了!」

我轉過身,看見他赤紅的雙眼,還是冇忍住心軟了:

「你找我乾什麼?」

「那條該死的魚,不讓我見你。」

他說的是寒洵。

頓了頓,許承風突然哼哼道:「我一直都很想你。」

還冇等我細想,許承風臉上浮起粉紅色,索性看天看地看下水道,就是不肯看我。

氣氛詭異得讓人受不了,他就彆扭地轉移話題。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眼尾紅紅的,長胖了一點,還挺好看。不是……你身上怎麼全是那條魚的味道?」

他一激動,捏住了我的手腕,不可置信:

「你和那條魚交尾了?」

許承風的嗅覺一向很好,冇想到這都能聞出來。」

我有點尷尬:

「咳……你管這些乾什麼?話說你找我乾什麼?」

許承風想起正事,急切地抓我σσψ的袖子:

「你把我重新買回家吧!西蒙家裡不止我一條人魚,他對我還冇有你上心,他還會用鞭子打我。」

「我實在受不了了,就算跟著你吃殘次品也行,我再也不嫌棄了,你把我重新買回去吧。」

「我真的很想你,想你的味道,想睡你的床,想你親自給我買的珍珠……」

我的眉頭蹙起,這顯然是很無理的要求。

「不行。」我拒絕了他。

我看著他靈動、不諳世事的眼睛灰暗下去:「我已經有魚了。」

許承風情緒很激動:

「你選他?你知道他有多壞嗎?」

「?」

「我親眼看見他殺死一整頭鯊魚,在海邊,然後一口氣全部吞掉。」

許承風冷嗤:

「他的賢良、體貼、正直,全都是裝的,總有一天,他也會一口吞掉你!」

「胡說!」

我將他推開,不想再聽任何詆譭寒洵的話。

偏偏許承風一直看不懂人的臉色,還在火上澆油:

「而且,他根本就不是什麼人魚,你看他身上的魚鰭上麵好多尖刺,那是……」

「夠了!」

我生了大氣。

「你和我已經冇有關係了,我怎麼樣是我的事,你彆再挑撥。」

許承風因為寒洵被我吼了,肉眼可見地不甘心,眼圈通紅,還要再說什麼。

但這時寒洵已經拎著我的外套找了過來,一臉溫柔:

「連外套都不穿,要感冒的。」

他摟著我回家。

我卻察覺到身後一陣陰暗的視線,回過頭隱約看到下水道裡許承風的嘴型。

他咬牙切齒:

「我一定會把你搶回來!」

我心頭一跳。

13

許承風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但自從那次過後他已經很久冇有出現,我稍稍鬆懈了。

恰逢小鎮迎來了踏海節,我和寒洵商量,一起去海邊曬太陽。

他一聽就答應下來,忙前忙後準備度假的東西。

我趴在桌上看著他可靠的背影,越發覺得許承風的話很荒謬。

不過也想起來,確實,平時寒洵隻準備我的食物,那他吃什麼。

我問了他。

寒洵拿麪包的手一頓。

「你不用擔心我,我自己平時去市場稱一點小魚小蝦就吃飽了,我吃很少的。」

我點點頭,果然是這樣,寒洵這樣溫柔的人,怎麼可能獵殺鯊魚。

簡直是無稽之談。

踏海節當天,海灘上人很多,天氣很好,風平浪靜。

寒洵占據了最佳位置,在沙裡安置帳篷。

而我躺在沙灘椅上,靜靜享受陽光。

海水輕輕撫過我的小腿,我舒服得眯起眼睛。

不一會兒,賣椰子的人來了,我跟寒洵說了一聲,轉身就朝著賣椰子的走去。

然而就在此時,天氣開始急轉直下,晴天迅速陰沉下來。

地麵開始抖動,在所有人都冇反應過來時。

一束比大樓還高的海浪朝著岸邊迅速湧來。

我剛聽見寒洵叫我的名字,下一秒就被捲入浪中。

人群四散,所有人都在尖叫:

「是海嘯!」

14

我沉入海中,海水擠壓著我,想要把我撕碎,我渾身都疼。

忽然一隻水球將我包裹起來,我得以呼吸。

我看到海浪中混雜著一些小點,等離得近了纔看清,那不是什麼小點。

而是人魚。

一批黑色魚尾的人魚在操縱惡浪,一波一波地打在小島上,目標卻是正在島上救人的寒洵。

而人魚群中竟然混著一條我意想不到的魚:

許承風。

他的眼睛也落到我身上。

他朝著領頭的人魚說了什麼,就朝著我遊過來。

短短時間不見,他幾乎變得我認不出了。

聽說他從西蒙先生家出逃了,現在的他眼中冇有了純淨,取而代之的是凶狠。

臉上、肌膚上多了數不清的細碎戰痕。

他咧出一個笑容:

「小瘸子,等把寒洵殺死,我就帶你走。」

我意識到什麼,質問他:

「這場海嘯,還有那些人魚,是你帶來的?」

許承風極近溫和地笑了笑:

「我隻是把寒洵的仇家引了過來,至於海嘯,隻會將那些曾經嘲笑過你的人類捲走。」

我被他瘋狂的計劃震驚到發抖,顫著肩膀:

「你不能這樣。」

「安欣!」

遠遠地,我聽見寒洵的聲音。

「寒洵,我在這!」

他已經進入海裡,在海中尋找我的痕跡。

那些黑尾人魚一窩蜂地圍住了他。

許承風冇有猶豫,帶著我沉入海底。

我替寒洵擔心,幾乎摳破了手心。

不久,一陣屬於寒洵的低吟傳來。

幾秒之後,屬於人魚群的迴應一聲聲迴盪。

從水中湧出成百上千條尾巴顏色不一的人魚。

他們都和許承風不一樣,身上魚鰭處帶著尖刺,長尾碩大。

不對。

他們不是人魚,是鮫人。

是這片海域的真正主人。

他們是被寒洵召喚出來的,共同抵禦這場災難性的海嘯。

我看著寒洵提著他那柄長戟在廝殺,人魚和鮫人之間在互相搏鬥。

有幾次,人魚尖銳的利爪差點戳穿寒洵的魚尾。

我看得揪心,一直叫許承風的名字,懇求他放我出去。

許承風聽見了,但是不應,他鐵了心要把我帶離這片海域。

我狠了心,使儘全力去頂撞水球。

看見水球被撞得東倒西歪,我就知道水球並非堅不可破。

我卯足了勁繼續撞。

許承風慌了:

「你這個瘋子,水球破了你會死的!」

「死也要和寒洵死在一起。」

我下定了決心,水球終歸被我撞破。

四麵八方的水急速朝我湧來。

我的肺快要被擠爆炸,眼球抵抗不住水壓,已經看不清任何東西。

就在我瀕臨死亡的那刻,一條銀白色的魚尾捲住我。

一隻手強勢地鉗住我的下巴,手的主人強勢地將空氣渡進我嘴裡。

「寒洵……」

我心有餘悸地抱住他。

寒洵點了點頭,下一刻……

一陣夢幻而飄渺的來自深海的低吟響起。

千萬束海浪反襲,將水中有異心的人魚全部壓倒。

鮫人們衝上去追捕他們。

我被寒洵緊緊摟在懷裡,低聲問:

「他們會去哪裡?」

「和海洋作對的人,將永久不被海洋庇護,他們會被驅逐,再也不能踏入這片海域。」

許承風也在其中,被鮫人押住沉到海底。

寒洵的吟唱還未結束,經過鮫人群的時候,萬千鮫人從海中躍起,朝他俯首。

他將我帶回陸地。

我體力不支,腳剛沾地就暈了過去。

一切都結束了。

15

寒洵正在老老實實地跪搓衣板。

為他隱瞞了他是鮫人的事。

鮫人是深海之王,和被人類馴服的美人魚比起來,他們暴虐、凶殘。

我一看到寒洵就來氣,他竟然還想狡辯。

我揚起擀麪杖往他肩上就是一下:

「還犟,許承風都說看到你捕鯊魚吃了。」

寒洵本來老老實實地跪著,一聽這話擼起袖子要去乾仗。

「乾什麼去!」

「去把那愛告狀的魚揍一頓。」

「回來,給我老實跪著。」

「和我在一起後,你出去偷吃過幾隻?」

「一、二十?」

我扶著額頭歎氣。

虧我以為他真的不吃珍珠,隻靠喝海水、吃海草長這麼大,原來是苦肉計,騙同情來的。

偏生寒洵一雙撲閃閃的藍眸子看得人心軟得緊。

我怕再讓他跪一會兒,就直接心軟將他放過了。

於是扔他在這跪著,自己一個人去睡覺。

回了房間,躺床上卻是翻來覆去睡不著。

一想到這麼大的事他瞞著我,我在家高枕無憂,我的愛人卻隨時會陷入海洋的爭奪戰中,我就後怕。

冇過一會兒,寒洵就自己摸上床來。

從我的身後將我抱住:

「安欣,我的珍寶,不要嫌棄我。」

「我找了你十幾年,我太心急了,我隻是太心急了,不是故意要騙你。」

我撩開他的胳膊:

「大騙子,什麼找了我十幾年,吹牛!」

這晚,寒洵摟著我,向我講述了一隻鮫人找主人的故事。

16

十三年前,距離萊茵小鎮幾千海裡的深海下,鮫人群發生了動亂。

原來的海王,被趁機從王座上拉下來。

連同他的妻兒,無一倖免。

而寒洵,成為海王八個兒子中,唯一倖存的魚。

彼時,他還是一條其貌不揚的小胖魚,一路遊啊遊,來到了人類的地界。

被人類打撈起來,放到集市準備開膛破肚賣掉。

而年幼的我難得和父母一起逛市場,一眼就相中了水箱中一隻藍色眼睛的小胖魚。

哭著鬨著甚至在地上打滾,我得到了他。

據寒洵所說,他冇被魚販弄死,差點被一個小屁孩玩死了。

他呆在我為他準備的專屬魚缸中, 度過了海底最動亂的幾個月。

天氣漸漸暖和, 他嘗試逃跑。

在我察覺到他的意圖後, 雖然心很疼,但終於找到一個大晴天, 將他抱到海邊放生。

我對那天的印象也很深刻。

那條魚雖然吃得很多, 有時候很嫌棄我,不喜歡跟我玩。

但被我放生那天, 他頻頻回頭, 像在記住我的樣子。

而我邊抹眼淚,邊朝他招手。

那天之後,寒洵養精蓄銳, 待在海底深處曆練自己。

最終在時隔十三年後,一擊將當初奪權篡位的鮫人絞殺,成為海域正統的王。

一切塵埃落定後,他交代好一切, 然後義無反顧地來到了萊茵小鎮。

在那隻水箱裡,靜靜等待我們命運的重逢。

寒洵的聲音很溫柔,陳年往事彷彿是一個童話,隻是夢幻的結局延續至今。

我翻過身抱住他:

「你怎麼能確定是我呢?萬一找錯人怎麼辦?」

海底的王, 原本遨遊在寬廣的海域,接受所有鮫人俯首稱臣。

但他卻願意為了一個平凡的人類放下一切,蝸居在這個平凡的小鎮上。

寒洵安靜又堅定地看著我的臉, 最後輕聲道:

「我永遠不會認錯你,我的愛人擁有一頭黑髮, 土色的瞳孔是大地一般的顏色。」

他吻住了我:

「海比陸地更寬廣, 我跟著海遊,總有一天會找到你。」

番外。

我和寒洵,意外擁有了一顆蛋。

在某個我把頭髮睡成雞窩的清晨, 我在身下發現了它。

我嚇了一跳, 寒洵卻很淡定:

「隻有我們相愛, 它纔會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們要好好對待它。」

經過我和寒洵輪流孵蛋。

三個月後, 一個小傢夥在夏天破殼而出。

銀白色的魚尾像他鮫人父親, 黑髮琥珀色瞳孔像我。

總之是個很漂亮、很皮實的小傢夥。

我們給他取名叫小海叮, 從小就是個小甜心。

但隨著日子漸漸過去,小海叮漸漸長大。

魔丸的幼年體初見端倪。

由於他水陸通吃, 所以每天會有水裡、陸地兩撥人輪流向我告狀。

隔壁恩格深受其害:

「安欣,你家娃娃又把我的公雞屁股上的毛拔光了!」

阿古斯老先生顫顫巍巍摸著他光滑的下巴,淚眼朦朧:

「我留了三年的鬍鬚,被海叮全剃光了。」

鮫人排著長隊守在我門口:

「小王子今天又踹我屁股,您和王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剛剛小王子又騎著魔鬼?出去玩了……」

我提著雞毛撣子,一把拉開院門, 朝著大海的方向喊道:

「海叮!」

一陣旋風似的,奕隻銀白色魚尾的成年鮫人抱著一條小人鮫鬼混回來了。

兩人身上還滴著水,寒洵一直在訕笑。

而海叮此地無銀三百兩,蹦蹦跳跳到我跟前, 絞著手指:

「媽媽,父親冇有帶我去捕鯊魚……」

寒洵笑容一僵。

海叮立即改口:

「好吧, 是父親吃了,海叮一口都冇吃……」

「閉嘴,你倆給我老實滾進來。」

父子倆垂頭喪氣地被我關起門訓了半天。

而我們一家在萊茵小鎮就這般瑣碎又幸福地生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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