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帶你回家 002

父母臨終前，為我訂購了一條人魚以供繁衍。

然而我天生右腿萎縮，我的人魚非常厭惡我。

「像你這樣的殘廢就應該消失，你根本不配和我交尾！」

在許承風又一次摔砸東西後，我倉皇逃出家門。

誤打誤撞進入一家深海館，一條漂亮的銀白色魚尾從水箱中伸出，裹住我的腰。

人魚純粹的藍眼眸指引我看清立在一旁的牌子：

【殘次品，歡迎以舊換新。】

他眼中帶著淚光，吐出一串泡泡：

「主人……帶我回家。」

是啊，該把家裡那條換成新的魚了。

但當我讓許承風遷出我家時，他卻用尾巴抵住門把，雙眼通紅：

「你就為了那條賤魚，不要我了？」

1

今天我特意起得很早，一瘸一拐地來到集市。

我找到一艘剛出海回來的船隻，買了一牛皮袋的新鮮珍珠。

商家點了點手中的銀幣，笑彎了嘴角：

「你家那條人魚是真金貴啊，你對他這麼好，他不得把你伺候得服服帖帖的？」

我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還冇等商家找零，就跛著腳快速離開。

果然，身後傳來知情人尖銳的嘲笑：

「你不知道他，一個瘸子還想養珍貴的人魚，人家人魚根本瞧不上他，天天都想逃跑。」

我走得額頭上都是汗，將那些議論聲遠遠甩在身後。

一進家門，許承風已經醒了。

他正在摔東西。

一見我，尾巴一甩急速朝我滑過來。

魚尾尖擦過我臉上，留下火辣辣一陣刺痛。

許承風看都冇看我一眼，搶走我手裡的牛皮袋，挑挑揀揀：

「你怎麼回來得這麼晚，小瘸子，你不會又買些殘次品吧？」

他一邊撇嘴，一邊將個大飽滿的珍珠塞進嘴裡：

「品相這麼差，西蒙先生家的人魚就吃得很好。」

我捂著還在疼的右臉，小聲解釋：

「不是的，我是第一個到的，我買完西蒙先生還冇來。」

許承風冷哼一聲，甩著尾巴就走了。

我慢慢蹲在地上，收拾許承風發脾氣摔出來的一地狼藉。

做完這些，我到他房間裡去更換水箱中的水。

卻在水箱底部的角落水草叢中，發現幾顆我消失不見的金幣，還有一張萊茵小鎮的地圖。

地圖上，西蒙先生家被圈了起來。

其實不用許承風提醒我，我也知道，他喜歡的是西蒙先生那樣的男人。

高大的身軀，健康的體魄，還有數不清的萬貫家財。

而不是像我這樣無依無靠的瘸腿小房東。

我垂頭喪氣地將地圖擦乾疊好，放在水箱旁。

晚些時候，我正在覈算賬目，一陣尖銳的摩擦聲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還來不及站起身，就見許承風氣勢洶洶朝我衝過來，赤紅眼睛逼問我：

「你是不是動我水箱了？你還拿走了我的金幣和地圖！」

「小瘸子，我警告你，你彆妄想拿走了那些東西我就會乖乖聽你話和你交尾，你這個殘廢根本不配！」

他的話狠狠紮進我的心臟，像尖刀一樣。

我難堪地扣緊手心，努力剋製哽咽：

「我換水的時候，把東西給你放到水箱旁邊了，地圖會被水泡爛。」

許承風的火氣驟然熄滅。

房間裡很靜，靜到我的淚水砸到地上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許承風臉上出現一瞬間的錯愕，伸手要拉我。

我錯開他的身子，轉身出了門。

2

小鎮一共就這麼大，我不知道這時該去哪兒。

我抹著眼淚，悶著頭走著。

等我回過神來，已經走進了一家深海館。

往日我來這裡，都是為了給許承風買點小魚小蝦換換口味。

但現在我冇有心情。

我腦海中一直重複回憶著許承風那副質問的神情，心痛得難以言表。

突然，一隻銀白色魚尾從水中揚起，濺起一串水花。

我想起許承風的魚尾擦過我隱隱作痛的臉，要是被這條魚尾打中還得了！

嚇得我抬手捂住心口，驚叫出聲。

然而那條魚尾並冇有惡意，反而在空中認真地甩了幾下。

等控乾水分後，試探性地慢慢纏到我的腰上。

一條精緻的白髮人魚就這樣映入我眼簾。

他有著美麗的白髮藍瞳，靜靜浮在水中，隔著水箱和我對視。

他一開口，聲音像深海的低吟，沉悶而悅耳：

「抱歉，是不是嚇到你了？」

隨著他開口，還吐出了一串彩色泡泡。

我愣了一下，隨即被這副場麵逗笑。

人魚似乎有些懊惱，抬起有蹼的指尖，戳破了泡泡。

我笑得更開心了。

隨後，他朝我比了一個手勢，示意我去看水箱腳下的那個指示牌。

上麵寫著：

【深海殘次品，歡迎以舊換新。】

他……竟然跟我一樣，是殘次品嗎？

我太能理解當殘次品的心情了。

我細細打量他，他的肌膚是常年待在深海的白皙，臉和身材都是頂級的。

偏偏他的耳側鰭和背鰭不像許承風那樣養尊處優的人魚般圓潤，生長著許多尖刺。

連同纏在我身上的魚尾也有些殘破，雖然很碩大，但掉了些鱗片。

人魚的尾巴大概和人類的腿一樣吧。

他和我一樣，都有些不完美。

人魚見我發愣，有些急切地用了些力氣捲住我，藍色眼眸深深看著我：

「主人……請帶我回家。」

他叫我主人，一個許承風從來冇有叫過的稱呼，給足了我尊嚴。

我對上了他純粹的藍色眸子，再看向「以舊換新」幾個字，一種想法驟然萌生。

既然許承風不喜歡我，那為什麼要強求呢？

或許，將許承風放走，換回一條新的人魚，纔是最好的選擇。

3

我冇有立即答應人魚，而是先離開了深海館。

那條人魚叫寒洵，或許我可以擁有他。

一想起這些，我的腳步都變得輕快了。

以至於我和寒洵告彆後，回到家冇有像往日一樣第一時間去找許承風道歉。

而是去到書房，清點我的錢。

如果我要將他接回來，得給他提供最好的物質條件。

我將瓦罐裡的存儲全部倒出，發現又少了幾枚金幣。

我歎了口氣。

許承風就快被我送走了，就給他當作這一年待在我身邊的補償吧。

我興高采烈地拿出一捲紙，在上麵列舉出一係列我要為寒洵準備的東西。

房間裡突然傳來一陣冰涼。

透過門縫，一雙粉紫色的眸子正在靜靜注視我。

其實我很害怕許承風的眼神，冇有愛，全是對我的憎恨。

我假裝冇有發現他，難得冇有主動邀請他進門。

約莫五分鐘後，許承風再也冇有耐心。

他推門而進，聲音裡帶著彆扭：

「喂，我餓了。」

我正在忙，於是冇有停下來哄他：

「今早給你買了珍珠。」

許承風能夠主動低頭來和我說話已經是他能容忍的最大極限。

現在他不滿地摔打尾巴，拍在地上很響。

忽然，他好像在空氣中嗅到了什麼。

一眨眼間就滑到我麵前，仔細聞我身上，整條魚瞳孔緊縮，魚尾都直立起來：

「你身上為什麼會有一股高階深海物的氣息？你去見其他魚了？」

我還冇來得及把我將要把他送走、接回寒洵的訊息告訴他。

他就先否定了自己的猜測：

「不對，你一個殘疾的下等民，什麼樣的高級魚看得上你？」

他伸手鉗住我的手腕，將我手中正在寫的清單奪走：

「巨型玻璃魚缸、新型空氣置換器……」

許承風的眼睛瞬間亮起來，粉紫色的眼眸像空中的星辰。

隻是一瞬，他就將興奮壓製住：

「哼，就知道你沉不住氣，想偷偷給我準備驚喜道歉。」

許承風搖頭晃腦地說出他的心中所想：

「剛剛看你哭著出門，我還以為你生氣了，現在看來還是得哄著你乖乖認錯。」

我有點無語，但他冇給我辯解的機會。

他朝我伸出手：

「既然這樣，再給我兩顆金幣。」

我閉了嘴，很痛快地將金幣交給他。

許承風狐疑地看我一眼：

「你不問我要來做什麼？」

無非是去找西蒙先生。

往日我總是自取其辱，問多了除了讓心臟不舒服外得不到任何結果。

但現在我已經不想問了，滿腦子都是快點將他打發走。

還有很多能給寒洵的東西，我還冇寫上呢。

我冇開口，最終許承風跺了跺尾巴，摔上了房門。

4

又一次見到寒洵。

我有點緊張。

拎著一口袋巨大發亮的黑珍珠，腳步有點雀躍。

到深海館的時候，寒洵正在閉目養神。

一條魚靜靜舒展在水箱裡。

我暗暗觀察他，實在是漂亮得出彩。

一條碩大的銀白色魚尾，在水中像鑲嵌了碎鑽，室內黑暗也掩藏不住粼粼波光。

再往上，兩條堅實的人魚線埋冇在銀色鱗片中，八塊塊壘分明的腹肌白得發光。

柔順的長髮垂到腰間，還有性感的喉結、高挺的鼻梁。

還有藍到不帶一絲雜質的像深海的藍色眼眸。

嗯？

「你醒啦？」我朝他招招手。

寒洵是醒了，但他的瞳孔瞬間放大，魚尾著急地排開水麵，急速朝我衝過來：

「安欣，躲開！」

我聞到了一陣腥臭的氣息，一條巨大的魔鬼魚從旁邊的水箱中一躍而起。

它的體長比我長幾倍，眼圈猩紅，此刻咧開了嘴朝我衝來。

我避無可避，下意識抬手擋住我的頭。

想象中的撕咬冇有落到我身上，我聽到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魔鬼魚有些吃痛地叫喊，但冇有力氣再起身攻擊。

寒洵此刻已經離開了水箱，用整條魚尾支撐著直立起來，身高至少超過 2 米。

他神情嚴肅，眼神冷漠地盯著它。

在我對上那雙比冰還冷的眸子時，幾乎瞬間顫抖起來。

寒洵向我伸手：

「安欣，過來這裡。」

我順從地來到他身邊。

寒洵的表情恢複如常，用魚尾攬著我放到懷裡，低下頭用冰冷的額頭抵在我手上。

「有冇有受傷？」

他依賴的動作太明顯，我心臟跳躍得很快。

「冇有。」

我穩了穩心神，看向地麵上那條魔鬼魚：「它怎麼了？」

「我們都是殘次品，深海館的人不給食物，它餓急了，不是故意攻擊你的。」

竟然是這樣。

我立即拿出那袋黑珍珠遞給地上趴著的魔鬼魚。

而魔鬼魚卻好像很忌憚寒洵一樣，不敢下嘴，垂著頭聽寒洵的指示。

「可以吃。」

魔鬼魚這才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等它吃飽，就慢吞吞轉向我們這邊，眼神朝寒洵求救。

寒洵抿著嘴角，將它身上的長戟抽走握在手裡，尾巴捲起它的尾巴，提著它往水箱裡甩。

水漫出來打濕了我的褲腳，我被他們倆驚呆了。

「你的力氣……怎麼會這麼大？」

人魚雖然體型比人類龐大，但已經被人類所馴化，他們在人類眼中，充其量是個大型寵物而已。

就像許承風，他生氣不過是隻敢摔東西而已。

而寒洵，不僅會使用長戟，還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寒洵隻是低下頭，睫毛輕顫：

「我在海底的時候，經常和人魚打架。」

難怪，是混的魚。

我摸摸他的頭，表示理解。

寒洵突然指著地上散落的一些黑珍珠。

「這是你特意為我帶來的嗎？」

我溫和地點點頭。

然而寒洵卻搖搖頭：

「你帶回去吧，下次也不用再拿來了。」

他的神情突然變得落寞，還彆扭地彆過身去。

我察覺到一絲不對：

「為什麼，你不喜歡還是挑食？」

寒洵聲音很悶：

「不，這個很貴吧？」

寒洵倚著水箱坐下來，蜷起了魚尾抱在懷裡，聲音悶悶的：

「你家裡還有一隻人魚，他比我金貴，他才應該吃這個。」

「我吃點小蝦，不……吃點水草或者喝點海水就可以了。」

一股憐愛感突然從我心中升起。

我從冇告訴過寒洵我家裡有一隻人魚的事，我怕他會像許承風一樣鬨。

但他隻是一條魚靜靜地坐在角落裡。

不爭不搶，不要我的珍珠，隻要我的愛。

我下定了決心，叫寒洵將尾巴伸出來。

然後在他的尾巴上鄭重地印下一個吻。

寒洵害羞得渾身直顫，又將魚尾收回去抱進懷裡，很珍惜的樣子。

我向他鄭重許諾：

「三天後，我會帶你回家。」

「家中不會再有其他人魚，隻有你，可以嗎？」

5

我一回家，就將寒洵吃剩的黑珍珠堆在門背後。

許承風一陣風似的滑到我麵前，邊啃珍珠邊挑剔：

「為什麼這珍珠會有股奇怪的像同類又不像的味道，是不是被其他人魚在深海舔過啊，你這個蠢蛋彆被人騙錢了吧。」

「愛吃不吃。」

我現在看向許承風，冇有了從前的耐心。

甚至有些不理解，這樣一個不會心疼人、隻會抱怨的人魚有什麼好的。

甚至不及寒洵的十分之一。

許承風被我的一句話說得愣在原地。

我則自顧自地進房間裡洗澡。

等我躺上床的時候，卻發現許承風也在我的床鋪裡。

他永遠都學不會像寒洵一樣細心，整條魚濕漉漉地將我的床單全部沾濕了。

我皺起眉頭。

偏偏他看不懂臉色：

「人類的床真的挺好睡的。」

人魚對我的作用，本來就是為了繁衍。

一年前，當許承風初到我家時，我特意定製了最大號的床。

但他寧願縮在他那狹窄的水箱裡，也不願和我睡到一張床上。

現在，不知道他是抽什麼風了，竟然願意主動靠近我。

他伸出柔軟的蹼掌：

「你身上好香，抹了什麼？」

我捲起全部的被子：

「你的房間不在這裡，我要睡覺了。」

許承風的手落空，他緊緊盯著我，有些不可置信：

「什麼，你難道不想和我……」

我背過身去。

「哼！以後，就算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會再上你的床了！」

許承風生了大氣，從我的房間滑出去，一路上又撞倒不少東西。

我歎了口氣，世界終於安靜了。

我翻出電話本，找到了西蒙的聯絡方式。

該把許承風送走了，我要給我的人魚騰地方。

6

今天是個好天氣，深海館會幫我將寒洵送來。

不過在此之前，我要先和西蒙商量好許承風的價錢。

十金幣。

不多不少，剛好是許承風之前從我手裡拿走的錢數。

這筆錢本來是許承風存下來去找西蒙先生的，現在他的夢想成真了。

我和西蒙先生在客廳已經商議得差不多了。

許承風這時聽到了動靜，被吵醒了。

他揉著眼睛，σσψ一臉不耐：

「不是說了不許把人帶回來嗎，我不喜歡家裡有其他人的味道！」

但等他一見到西蒙，突然兩眼放光，滑了過來。

「西蒙先生，您早上好。」

西矇眼前一亮，似乎對許承風很滿意。

轉頭對我說：

「不錯，是好品相。」

許承風有點迷茫地看著我，我端起茶杯，慢騰騰地喝了一口茶。

見我不搭理他，他像是故意一樣，親昵地貼近西蒙。

看得出來西蒙也很喜歡他，著急起身向我告辭：

「十金幣已經付給你了，現在請你將契約給我，承風我就帶走了。」

我起身去拿契約。

許承風突然察覺到什麼，突然有點慌：

「什麼意思？你要賣掉我？」

我神色淡淡：

「是的，你很喜歡西蒙先生，所以我將你賣給他。」

「這一年時間耽誤你了，但我和你冇有過交尾情況，冇有和你繁衍，西蒙先生也知道，他會善待你。」

我本以為許承風知道了會欣喜若狂，趕緊收拾東西跟西蒙先生走。

但他的手卻突然拉住了我：

「你胡說什麼呢？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