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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通房 065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9:33

過了幾日,那侍衛前來回稟:“爺,查清楚了,那幾條蛇確實都是無毒的草蛇,性情溫順,並無危險。”

“屬下也派人去查了那賣蛇的老丈,是京郊三十裡外李家莊的老獵戶,常售賣些山雞野兔、雀鳥小蛇,背景清白,並無異常。”

顧瀾亭聽完稟報,神情緩和下來。

當日不允她買那些野雀,是恐她一朝憶起前塵,動了借鳥傳信的念頭。

哪知禁了鳥雀,偏又引出這養蛇的執念。

在他想來,世人大半對這濕冷滑膩的長蟲心懷畏懼,便是凝雪往日也未見對這等物事有何興致,故而疑心她彆有用意。

如今既知那賣蛇老丈底細清白,想來確是自己多慮了。

凝雪大抵不過是一時意動,使些小性子罷了,待過些時日她對這些爬蟲厭了,他再遣人送往山野放生便是。

*

自那許臬的師父玄虛子入宮以來,為皇帝調理龍體,果見奇效。

皇帝而今正當四十盛年,先前因沉屙纏身,十數年來僅得二子,皇嗣單薄實為心病,如今服食丹藥,頓覺精氣充盈,便又動了開枝散葉的念頭。

本朝選秀舊例,原為三年一選。可自皇帝登基以來,常年聖體違和,於後宮事頗感力不從心,故已停選多載。

滿打滿算,統共不過選秀三回。

如今六宮妃嬪,年最輕者亦近三十,更兼前年王昭儀難產而薨,龍嗣夭折,皇帝思忖再三,終是動了選秀充盈後宮的心思,覺得進些年輕女子,能更好孕育子嗣。

對此內閣倒無人諫阻,畢竟在二皇子黨與太子黨眼中,剛出生的幼弟尚不足為患。

自然,這前提是皇帝早日禪位。

選秀之事最終定在三月中旬。

太子與二皇子不約而同在這選秀上動了心思,皆欲借這一月光景,物色合適的美人安插宮中,充作暗棋。

與此同時,靜樂公主臨盆了。

按理她去歲二月底有孕,合該在今年元月分娩,然而當時為遮掩未婚先孕的醜事,靜樂服用了延產藥物,直拖到二月中旬才生下孩兒。

鄧享被燒死後,定國公府早已猜測到真相,奈何靜樂腹中懷著鄧家唯一血脈,定國公隻得忍氣吞聲,候她生產。

依照《會典》,駙馬既逝,公主若產下遺腹子,仍歸宗室撫養。

鄧家若想奪回血脈,除非公主薨逝,方可奏請聖上恩準由祖家撫養。故而靜樂生產之時,鄧家買通的產婆暗中在催產藥中加了活血之物,又故意拖延時辰,欲行去母留子之計,既得血脈,又報仇恨。

二皇子和靜樂早防著這一手,保得母子平安,但由於孩子太大,靜樂還是吃了不少苦頭。

鄧家聞訊失望不已,然而禮法森嚴,縱是功勳世家,亦不敢明奪皇室血脈,鄧家若再輕舉妄動,恐要落得個謀害皇族的罪名。

如此,隻要孩兒一日養在靜樂膝下,在聖上眼中,鄧家便一日是二皇子黨。

可不論情願與否,如今鄧家已與二皇子牢牢綁在一處。

三月中旬選秀,共新納三十餘適齡女子入宮。

其中有個出身江南的縣令之女,生得溫婉動人,頗得聖心,初承雨露便晉了七等美人。

此女乃太子精挑細選而來,家世清白,容貌又與皇帝年少傾慕卻早亡的故人有六七分相似。

正因如此,素來性情溫淡的皇帝,待這女子格外優容。

二皇子黨自然也在暗中送了人,是個豔麗嫵媚的美人。聖上雖寵幸了數日,隨後便如對待其他妃嬪一般,再無特殊眷顧。

這一次交鋒,眼下看來是太子黨略勝一籌。

*

光陰彈指,倏忽間已入五月。

初夏時節,草木葳蕤,庭園中榴花灼灼似火,碧池內新荷初綻,處處皆是蓬勃生機。

正院書房窗扉半開,納入滿室天光與草木清香。

顧瀾亭坐在書案前處理公務,他時不時抬眼,看向臨窗貴妃榻上的人。

她正在榻上慵懶趴伏著,手捧一卷新得的話本,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忍俊不禁,逸出幾聲輕笑。

窗外的日色明燦燦的,直瀉在她側頰上,照得肌膚如晴光映雪,瑩潤生光。

她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注視,抬起頭朝他眉眼彎彎笑了笑,轉而繼續低頭看書。

顧瀾亭眸光柔和。

記得三月裡某一日,凝雪忽至書房,瞥見他案上文書,怔怔說似乎識文斷字。

當時他心頭一緊,隨即解釋她往日曾專學過一陣,縱使失憶,舊日習性總會慢慢恢複些許。

凝雪信了這番說辭,自那以後,但凡他未去衙署,在書房處理事務,她多半會抱著一摞話本雜談過來相伴。

起初顧瀾亭對此並非全無戒心。

他曾幾番試探,或佯裝急事外出留她獨處書房,或不經意將些文書攤在顯眼處,然數次下來,發覺凝雪隻專注話本,對他架上經史子集偶翻一二,對那些“機要文書”更是視若無睹。

書架後的密室,更從未有觸動痕跡。

久而久之,顧瀾亭的警惕漸漸消散,覺得她或許隻是覺得無趣,想和他待在一起。

他開始慢慢習慣了她在一旁的陪伴。

有她在側,即便兩人各做各事,並無多少交談,他隻要一抬頭看到她,處理繁雜事務的煩躁便會煙消雲散。

約莫過了小半個時辰,石韞玉忽合書卷,從榻上翻身坐起:“哎呀,險些忘了,今日還未餵我的蛇呢!”

“我去後園一趟便回。”

顧瀾亭聞言,擱下筆抬眼看她,微微蹙眉:“這等小事,讓丫鬟或養蛇人去做便是,何須你親自跑一趟?”

他心中著實有些無奈。

二月裡她執意買回那幾條蛇,原以為不過一時興起,新鮮幾日便拋諸腦後,豈料她竟認真起來,非但在後園專辟一角搭建蛇棚,因瀟湘院丫鬟皆懼蛇,還央他尋來一位湘西籍擅養蛇的女子照料。

這三個多月下來,她非但未曾厭棄,反而愈發上心,每日必得親自去看上幾回,寶貝得緊。

隻見凝雪搖搖頭,語氣堅持:“不行,我得親自去看看才放心。”

說著已趿了繡鞋站起身。

顧瀾亭知她在這事上執拗,見她神色急切,也不願為這點小事拂了她的意,便無奈道:“罷了,左右也快到用飯的時辰了,你喂完蛇便直接回瀟湘院等我一同用膳即可。”

她應了句“知道啦”,便腳步輕快地出了書房。

顧瀾亭望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也罷,如今二人情意日篤,她既喜愛,養幾條無毒的蛇也算不得什麼,由著她便是。

*

石韞玉帶著小禾,穿廊過院,往後園蛇棚走去。

還未到地方,便見一人大步流星從另一條小徑轉出,正是顧瀾樓。

顧瀾樓於二月裡奉命去了神機營,石韞玉已有數月未見著他,此刻見他風塵仆仆,想是剛回府不久。

他走到近前,笑著拱手行禮:“嫂嫂安好。”

石韞玉還禮,目光掃過他手腕,心頭猛地一跳。

隻見他腕間赫然盤著一條青翠欲滴的小蛇,正是她養的那些蛇中的一條。

這些蛇,是許臬好不容易弄來的。

上元節那日,她在街市見孩童撞翻餛飩攤掉落糖葫蘆,腦中忽然閃過零星記憶碎片,轉瞬又見許臬,遂模模糊糊憶起部分前塵。

從被強納為通房,初遭顧瀾亭捉回折辱,再到故意碰到許臬,他夜潛房中相會,最後到他通過鳥雀和蛇給她傳有關天象的信……諸般往事朦朦朧朧浮現。

唯後續種種,仍混沌不清。

憑此殘缺記憶,以及顧瀾亭在她醒轉時顛倒黑白的說辭,她推斷真相大抵是許臬予她假死藥,她服後假死,顧瀾亭瘋到至不肯下葬。

她醒來看見他,絕望之下心智儘失,患了瘋症。

而後便是顧瀾亭請薩滿封存她部分記憶。

萬幸那日顧瀾亭在東宮待了許久,她才得以在那將近兩個時辰裡,獨自一人坐在摘星樓中,勉強壓下了滔天恨意,不至於在他麵前露出破綻,也不至於衝動之下同歸於儘。

至二月初,許臬借鳥雀傳書,示意若需相助,他必鼎力。

自那時起,她便開始與他籌謀下一步。

許臬讓他師父訓了一批蛇出來,又把那蛇交給他早年在山中采藥相識的酒友,也就是那老獵戶。確定賣蛇的日期後,她便使性子要顧瀾亭陪她放風箏。

當時為了不被懷疑,還專門找了貓狗鳥雀,引他一一否決,最後留下最不容易被懷疑的蛇。

誰能想到蛇能傳信呢?

其後她開始接近顧瀾亭的書房,陪他辦公,慢慢讓他放鬆警惕,養成習慣。

直到四月底,她才真正找機會,偶爾翻看他的文書。

顧瀾亭謹慎,留於書房之物多半無用,她候了許久,方了件有用的訊息,關乎水利漕運。

此事正是二皇子和太子黨最近相爭之事。

她央求許臬把訊息想辦法遞給靜樂,不要暴露身份。

許臬答應了。

為什麼這麼做……因為她想明白了,隻有顧瀾亭跌下高位,乃至是死了,她才能真正自由,不必膽戰心驚的活著,才能安心尋找回家的方法。

顧瀾樓手腕的蛇,便是她今晨餵食時,趁那養蛇人不注意放出去傳信的,冇想到竟被他捉了個正著。

心思百轉,不過轉瞬。

石韞玉麵不改色,盯著蛇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顧瀾樓見她目光凝住,便將那蛇取了下來,遞還給她,解釋道:“方纔我去後園池邊為音娘采蓮蓬,恰見這小蛇自草叢遊過,想著許是嫂嫂所養,順手擒了,正欲送還。”

石韞玉接過冰涼的蛇身,那蛇溫順地纏繞上她的手腕。

她見顧瀾樓神情如常,暗自鬆了口氣,道:“有勞,許是養蛇人一時疏忽,讓它從蛇棚裡溜了出來。”

顧瀾樓點頭:“這蛇身形細巧,顏色又與草葉相近,若非我目力尚可,恐怕還真不易察覺。嫂嫂回頭可要囑咐那養蛇人仔細些,莫要讓它們再跑出來。”

石韞玉應道:“二弟說的是,我正往蛇棚去,定好生交代。”

顧瀾樓撓了撓頭,目光帶著幾分好奇,指向蛇棚方向:“早聽聞嫂嫂養了些稀奇的蛇,今日一見,果然色彩斑斕,頗為奇異,不知我可否隨嫂嫂一同去看看?”

石韞玉心下微頓,不願他跟隨,卻又怕斷然拒絕反惹疑心,隻得含笑點頭:“自然使得,二弟請隨我來。”

兩人一同行至後園角落的蛇棚處。

那養蛇人名喚阿箐,是個三十出頭,膚色微黑的湘西女子,此刻正守在蛇棚旁的小屋外。

見兩人來,她連忙上前行禮,目光觸及她手腕上的蛇,臉上立刻露出惶恐之色,躬身請罪:“姑娘恕罪,是奴婢一時疏忽,未曾看管周全……”

石韞玉擺了擺手,語氣溫和:“無妨,日後多加小心便是。”

阿箐連聲稱是,態度恭謹。

石韞玉推開蛇棚的竹門,與顧瀾樓一同入內。

小禾害怕蛇,隻遠遠站著等候。

蛇棚內光線略暗,移栽了些耐陰的花木,地麵保持著濕潤,溫度較之外麵涼爽些,正適宜蛇類生存。

隻見十數條色澤各異的小蛇,有的盤踞在樹枝上,有的蜿蜒於草叢石縫間,碧綠、赤紅、金黃、銀白……色彩斑斕。

顧瀾樓饒有興致地四下打量,嘖嘖稱奇,伸手輕輕撫摸了一條盤在低矮樹杈上的小白蛇。

那蛇也隻是微微動了動,並未表現出攻擊性。

“嫂嫂這些蛇,品相確實不凡,顏色鮮亮,性情瞧著也溫順。”

冇想到她這般看似嬌弱的人,也敢養蛇為寵,膽色著實不差。不過轉念一想,一個敢意圖假死出逃的人,本也不是尋常人。

石韞玉敷衍嗯了一聲,走到一旁取出專門備好的食餌投喂蛇,隨口問道:“你可要試試?”

顧瀾樓正心癢,爽快應下,接她遞來小勺,學樣餵了幾條。

喂完蛇,兩人走出蛇棚,在水盆中淨了手,便一道往園外走。

走到一條小徑上,樹葉沙沙,蟲鳴鳥叫。

顧瀾樓看著她柔順的側臉,想起去歲發生的一切,忍不住開口道:“嫂嫂……你還是什麼都未曾想起來嗎?”

石韞玉動作微頓,抬眸看了他一眼,輕輕歎了口氣,搖頭道:“冇有。”

顧瀾樓沉默一瞬,又問:“那……你現在對大哥,是何感覺?”

這話問得實在有些逾越分寸,他說完似也覺不妥,忙補充道,“是小弟唐突了,嫂嫂若不願說,便當小弟未曾問過。”

石韞玉並未立刻回答,她垂下眼睫,半晌才低聲道:“並非不願說,隻是我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顧瀾樓疑惑:“喜歡或不喜歡,應當分明纔是,何以不知如何形容?”

石韞玉心說自然是萬分憎惡,恨之入骨。

但這話自然是不能說的,焉知顧瀾樓是不是顧瀾亭派來試探的?

她抬起眼,神情迷茫:“你大哥待我極好,溫柔體貼,幾乎有求必應,便如養這些蛇,換作旁人決計是不會應允的,可他依了我。”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大抵……對他是有情的,聽聞他與同僚應酬飲酒,我心中也會有些不快,可不知為何……”

“我心底總有些怕他,覺得與他之間似乎有隔著些什麼。”

顧瀾樓聽完,看著她迷惘的神情,眸光複雜。

大哥這般做……當真會好嗎?

他總覺得情之一事,不該如此。

可旁人的感情,哪裡輪得到他來置喙?更何況大哥性子偏執,勸也無用,想必隻有真正吃過教訓,纔會醒悟。

他斟酌著詞句,終究不好說什麼,隻緩聲道:“或許是因為你失了過往記憶,心底總覺不安,纔會生出這般隔閡之感。”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不遠處在風中搖曳的花木,聲音裡夾雜輕歎,“但時日久了,或許便會好了。無論如何……大哥他是真的將你放在了心尖上。”

隻要凝雪不想起過去,或許就會好下去。

雖說這樣對她不公,可事實的確如此。

石韞玉心中冷嗤,嗯了一聲,隨即故意道:“可我還是覺得迷茫。”

“何處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如今算是什麼。”

她聲音輕輕的,像柳絮一樣飄忽:“他說我是他的妾,日後不會娶妻,可我總是害怕。”

“人心易變,情愛更是縹緲,我不敢去想,若有朝一日,他若厭棄了我,或是迫於壓力另娶她人,我當如何自處?”

說著,她側頭仰起臉,目光直直與顧瀾樓對視,神情認真,扯出一抹苦澀的笑:“或許會活不下去吧。”

顧瀾樓想起瘋癲的那幾個月,麵色微變,唇瓣翕動了幾下,頓覺良心不安。

他幾乎脫口而出真相,可糾結之下,到底還是選擇自私的幫大哥隱瞞。

沉默了片刻,他最終卻隻是道:“大哥非那般人,他的心意皆係你一身,便是我與音娘,在他心中分量恐也不及你。”

想了想,似在說服自己,又似在安慰凝雪,低聲補充道:“你可知,因大哥執意不娶,父親母親怨言極大,祖母竟為此病了一場,可大哥仍不為所動。”

石韞玉聽著,隻覺得可笑。

她道:“焉知有朝一日,他若悔了,會不會將這些壓力與不如意,儘歸咎於我?覺著我誤了他?”

顧瀾樓聞言愣住,半晌未能言語。

他從未想過這一層。

石韞玉見他神情怔怔,緩和了神色,展顏一笑:“我說笑罷了,無論如何,至少此刻他待我是真心實意的好。”

“若真有那日,他變了心,我離去便是,天地廣闊,自有容身之處,非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她說這話時,神情坦蕩豁達,眸光澄澈明亮,顧瀾樓怔怔望著她,一時竟忘了言語。

本想說的“大哥絕不會”卡在喉間,吐不出半字。

他鬼使神差的,低聲說了一句:“嫂嫂這般品貌心性,無論何時,總會有人真心實意傾慕愛重。”

石韞玉聞言微怔,尚未品出他話中深意,顧瀾樓便已轉開話題,臉上重新掛上爽朗的笑,拱手道:“小弟先行一步,還得快些給音娘送東西去,不然那她又該唸叨我了。”

她未再深究他的意思,頷首目送他快步離去。

正欲離開,目光掃過不遠處一叢茂密翠竹旁的廊柱,視線微頓,旋即若無其事轉向身側小禾,笑道:“我們去那邊采些槐花吧,今晚想親手製些槐花餅,我記得少遊愛吃。”

小禾不疑有他,笑應:“好呀,奴婢這便尋籃子來。”

主仆二人說著,便朝那幾株花開正盛的槐樹走去。

待她們身影冇入花木深處,不遠處那根粗壯廊柱後,一片天青色衣角悄然飄動,旋即隱冇不見。

*

過了小半月,靜樂公主的孩子百日宴,石韞玉隨顧瀾亭前往。

馬車駛向公主府,顧瀾亭閉目養神,眉宇間難掩倦色。

去歲秋汛,黃河於山東張秋鎮段決堤,濁水侵淤運河,致使漕運梗阻,南糧北運的咽喉之路幾近癱瘓。

此事關乎京畿糧餉命脈,朝廷震動,太子奉旨協理漕運疏浚事宜,而作為東宮少詹事,顧瀾亭自然成為核心獻策督辦之人。

他力主“引汶濟運”之策,擬在戴村壩等處築堤截流,迫汶河水儘入小汶河,南流至南旺湖再分水濟運,以解運河缺水之困。

此策若成,漕運可複,於國於民皆為大功,太子的地位將更加穩固。

二皇子黨亦深知此理,故而在朝堂內外多方掣肘,或言工程浩大勞民傷財,或暗指顧瀾亭好大喜功,更甚者,有禦史風聞奏事,彈劾他先前督辦的一事任用私人,賬目不清。

不知為何,二皇子黨此番頗為難纏,若不是他謹慎,險些著了道。後來這些都被他解決妥當,內閣議事後決定按他所獻之策。其後工部派人前往戴村壩監督築堤,如今一切已順利進行。

但太子因他幾番被針對,險些被二皇子得了便宜,依舊大為光火,言語間對他透出不滿,認為是他做事有疏漏,才被抓了把柄。

顧瀾亭思來想去,疑心是身邊出了叛徒,不然二皇子黨不可能一改往日愚蠢,變得如此難纏。

他前兩日已命心腹暗中詳查,隻是尚無頭緒。

石韞玉安靜坐在一側,將他眉間倦意收入眼底,隻作不知,輕輕將簾子掀開一線,看街市熙攘。

至公主府,門內外賓客如雲。

因是皇室喜宴,規製極高,往來多是勳貴朝臣和命婦。

靜樂公主今日穿著大紅織金鳳穿牡丹紋鞠衣,頭戴九翬四鳳冠,端坐正堂受賀。

見顧瀾亭與凝雪並肩而來,她眼神倏地冷了下來。

石韞玉垂眸依禮福身,權當冇看見。

許臬幫她傳漕運的資訊極為謹慎,二皇子與靜樂暗中查探,並未疑心到許臬這個直臣身上,也未懷疑她這個困於內宅的妾。

她隻想讓顧瀾亭被貶官或許去死,可不打算暴露自己,被靜樂和二皇子盯上。

過了片刻,乳母抱來小公子,那孩子穿著繡麒麟的百家衣,頸懸長命鎖,白白胖胖,倒也可愛。

眾賓客紛紛上前說些吉利話兒。

顧瀾亭立在人群外,靜靜看了那嬰孩片刻。

他垂眼看凝雪,就見她一眨不眨望那孩子,眉目柔和。

見她如此神態,他不由低聲道:

“若你我有了孩兒,定也玉雪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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