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百合GL > 他的通房 > 056

他的通房 056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9:33

石韞玉聞言,不由怔住。

恰逢窗外一陣輕風拂過,捲起庭中幾片早凋的花瓣,飄飄搖搖,最終停落在窗欞之上。

她垂眸望著那點點殘紅,心下暗忖時機終於到了。

緩緩抬起眼,臉上露出柔婉的笑:“恭喜爺,祝爺相看順利,早日喜結良緣。”

顧瀾亭細觀其神色,見她笑靨柔順,不見半分異樣,心頭竄起一股無名火。

他抿了抿唇,捏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嗓音緊繃:“就冇有彆的話要講?”

石韞玉默了一瞬,才低聲道:“爺想聽什麼?祝爺早生貴子?”

顧瀾亭聽她這話,心頭那股邪火竄高,幾乎要壓抑不住。

可他究竟在惱什麼?惱她不曾拈酸吃醋?

他娶妻本是遲早之事,她一個妾室,又有何資格爭風吃醋?這道理他再明白不過,可心頭那股滯澀怒意卻揮之不去。

他鬆開手,茶杯落在小幾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臉上反而扯出一抹笑意:“房家三小姐端淑柔順,賢名在外,確是娶妻的上上之選。若此番相看順利,想來年末便可操辦婚儀。”

他刻意將話說的明白。

她卻隻是垂著眼應了:“嗯,我曉得了。”

見她這般情狀,顧瀾亭終是按捺不住,霍然起身,冷聲道:“我尚有公務待理,今夜宿在主院。”

石韞玉抬頭望向他,唇瓣蠕動著,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隻緩緩垂下眼睫,低聲應道:“好。”

顧瀾亭看著她這副溫馴模樣,心頭那股闇火灼燒得更加厲害,拂袖而去。

*

自那日後,顧瀾亭再未踏入瀟湘院半步。

轉眼便到了遊湖宴之期。

顧瀾亭如期赴宴。

什刹海畔,湖光山色,畫舫精緻,絲竹悅耳。

一眾世家子弟或投壺射覆,或行令聯詩,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談論朝局風月。

顧瀾亭身著淡藍道袍,言笑晏晏,與房公子等人應酬周旋,結交手腕施展得滴水不漏。

隻是他心底總有些煩悶。

尋了個間隙,他從喧囂的船艙閣中走出,獨自一人憑欄而立。

望著眼前碧波盪漾,思緒卻不由自主飄回了顧府。

身後突然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他微微側頭,隻見一位容貌清麗的美人正嫋娜走近,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那美人行至他身旁不遠處,微微福身,聲音清婉:“顧大人。”

顧瀾亭回身,拱手還禮,神色疏淡有禮:“房小姐。”

此人正是房家三小姐,房清嘉。

他素來圓滑,在這種相看的場合,本該主動尋些風雅有趣的話題,可此刻他卻興味索然,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索性沉默下來,目光重新投向湖光山色,並未多看身旁的佳人一眼。

房清嘉悄悄打量著身旁這位名滿京城的顧大人。

他容貌俊朗,氣度清貴,行為舉止斯文有禮,無可挑剔。

可她心中卻隱隱有些失望,覺得此人雖好,卻像隔著一層薄冰,不像是個會知冷知熱,體貼妻子的。

更何況……她隱約聽聞,他府中早已納了一房妾室,且頗為寵愛。未婚納妾,放在任何世家子弟身上,都算不得什麼好名聲。

房清嘉覺得他於此道上恐怕不甚檢點,並非女子理想的托付終身之人。然而父親意圖藉此次聯姻與太子勢力緊密捆綁。為了家族利益,她並無選擇的餘地。

她躊躇片刻,雖知此時過問對方房中事有些唐突,但若此時不問分明,日後成婚更為糟心。

她輕聲道:“顧大人,我有一問,或許有些冒犯,還望大人海涵。”

顧瀾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房小姐但說無妨。”

房清嘉抿了抿唇,斟酌詞句道:“聽聞顧大人府中,已有一位姑娘。若……若此番婚約能成,不知顧大人打算如何安置那位姑娘?”

顧瀾亭麵色不變,眼神卻倏地冷了下來。

還隻是相看階段,竟就意圖插手他房裡的事了?他心生不悅,淡淡道:“房小姐對此有何高見?”

房清嘉聽他語氣微涼,心中一跳,但仍硬著頭皮,委婉表達道:“小女以為,為顧大人聲望著想,成婚之後,至少一年內,那位姑娘還是安置在府外較為妥當。”

她的意思很明確,希望他將那妾室養在外麵,眼不見為淨。

顧瀾亭聞言並未接話,隻拱手道:“甲板上風大,房小姐仔細著涼。顧某先失陪了。”

說罷,不再多看房清嘉一眼,轉身便徑直回了船艙閣內。

房清嘉愣在原地,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得無以複加。

她望著顧瀾亭的背影,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氣悶,最終也隻能咬了咬唇,帶著丫鬟默默去了女眷那側。

閣內眾人見顧瀾亭回來,幾個相熟的同僚擠眉弄眼,湊上前打趣道:“顧兄,方纔可見著房家三小姐了?聽聞她容貌甚美,性情溫婉,顧兄真是好福氣啊!”

顧瀾亭笑了笑,不動聲色將話題岔開。

宴散已是傍晚,霞光漫天。

顧瀾亭回到府中,第一件事便是召來管事,問起凝雪近日情況。

聽聞她隻是頭一天在窗邊坐著,麵帶哀愁的發了半個時辰呆,之後便不再有任何鬱鬱寡歡之態,反而踢毽子、打馬吊,日子比先前還要舒心快活。

他臉色緩緩沉了下來。

本欲直接去書房,腳步卻不由自主轉向了瀟湘院的方向。

快到院門時,卻見不遠處的長廊下,凝雪正踮著腳,逗弄著懸掛在廊簷下籠子裡的鸚鵡。

而他的二弟顧瀾樓,懶洋洋斜靠在旁邊的硃紅廊柱上,臉上帶著明朗的笑意,正同她說著什麼。

兩人雖側揹著身子,但他仍能看到凝雪側臉上那明媚生動的笑容。

眉眼彎彎,神采飛揚,與麵對他時那副溫順沉默,乃至畏懼的模樣截然不同。

顧瀾亭停了腳步,隱在廊柱轉角的陰影裡,麵無表情看著二人說笑。

秋風拂過,廊外樹葉唰唰作響,幾片枯黃的葉片打著旋兒落在他肩頭,他也渾然未覺。

石韞玉正用手指逗弄著籠中色彩斑斕的鸚鵡,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了一片衣角。

她微勾唇角,故意踮高腳尖,伸手去夠那掛得稍高的鳥籠,腳下同時一個不穩,驚呼一聲便向欄外栽去。

“嫂嫂當心!”

顧瀾樓飛快伸手,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將人穩穩扶住。

掌心的腰肢細軟,鼻尖縈繞著一股清幽香氣,顧瀾樓不由得愣住,低頭看去。

懷中女子杏眼桃腮,那雙氤氳著水霧的美眸近在咫尺。

他心頭莫名一跳,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

原來女子的腰肢竟是這般柔軟,肌膚也這般細膩……

石韞玉被他攬在懷中,故意仰起臉,羞赧軟語道:“多謝二爺……”

“你們在做什麼?”

正發愣,一道低沉的嗓音自身後響起。

顧瀾樓猛然回神,如同被燙到一般,立刻鬆開了攬著凝雪的手,與她一同轉身望去。

隻見顧瀾亭緩步從轉角處走出,臉色平靜,眸光森冷。

石韞玉抖了一下,手指揪住了自己的裙襬,垂下頭小聲喚了句:“爺……”

顧瀾樓見她隱有畏懼之色,下意識側身微微擋住了她,上前一步拱手解釋道:“大哥莫要誤會,是嫂嫂方纔差點摔倒,小弟情急之下,才伸手扶了一把。”

顧瀾亭瞧著弟弟這般維護姿態,胸中怒火翻湧,麵色卻依舊平靜。

他冇有理會顧瀾樓,徑直繞過他,一把捉住石韞玉纖細的手腕,沉聲道:“隨我回去。”

顧瀾樓心知大哥這是動了怒,他自己皮糙肉厚,挨頓揍也冇什麼,可看著凝雪那嬌柔的模樣,生怕她被遷怒受苦,忍不住又上前一步,懇切道:“大哥,我與嫂嫂之間清清白白,方纔真是意外。”

“您要罰便罰我,切莫遷怒於嫂嫂。”

顧瀾亭掀起眼皮打量了他片刻,突然輕笑一聲:“二弟說笑了,我不過是有些話要同她說。”

他話鋒一轉,語氣嚴厲:“倒是你,我早已說過你已及冠,不可再隨意進出後宅。你將我的話當作耳旁風了?”

顧瀾樓忙道:“大哥息怒,是音娘從道觀捎了信來,說想要些新鮮花瓣製成書簽,夾在書裡給她送去,小弟這纔去了後園采摘,故而恰巧碰上了嫂嫂,並非有意違逆大哥。”

顧瀾亭扯了扯唇,“原來如此。”

“但無規矩不成方圓,待你日後開府,自然想去何處便去何處。在我這裡,不行。”

他頓了頓,冷聲道:“你且自去前院領罰。”

顧瀾樓冇有爭辯,隻是擔憂地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凝雪,欲言又止,最終也隻是默默拱手,轉身離去。

顧瀾亭不再多言,緊緊攥著石韞玉的手腕,一路沉默著將她拽回了瀟湘院屋內。

“砰”一聲重重關上了房門,隨即甩手將她摜倒在窗邊的軟榻上。

他居高臨下地掃視著她,片刻後冷笑譏誚:“你倒是日子過得舒坦,日日不是踢毽子打馬吊,便是逗弄扁毛畜生,勾引外男。”

石韞玉緩緩坐直身子,垂著頭,一言不發,恍若默認。

顧瀾亭見她這般緘默,又想起方纔她與二弟言笑晏晏的鮮活模樣,與麵對他時的沉默截然不同,更是怒不可遏。

他輕輕“嗬”了一聲,嗤道:“我道你為何聽聞我娶妻還不慌不忙,原是打著再尋一個倚仗的心思。”

看著她還不肯吭氣,他俯身扣住她的下頜抬起,“怎麼,你是打算等我成親後,就入二弟的床榻獻媚祈憐,還是說……想要我兄弟二人,共同來服侍你這副饑/渴身子?”

石韞玉緊抿著唇,下頜被他捏得生疼,低垂著眼睫就是不與他對視,氣得渾身微微發抖。

這個瘋狗!要不是怕功虧一簣,她恨不得現在就暴起和他魚死網破。

“簡直是癡心妄想,你以為我二弟看得上你這等貨色?”

顧瀾亭一把甩開她的臉,彷彿沾染了什麼臟東西般,從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擦拭著剛纔碰過她的手指,語帶嫌惡:“果真是出身低賤,路柳牆花,一身浮浪之氣。”

“爺真是鬼迷心竅了,竟寵幸你這等不知廉恥的浪/蕩東西!”

說罷羞辱般的把帕子狠狠砸在她臉上。

石韞玉被甩地偏過臉,緊接著柔軟的帕子砸在額頭上。她閉上眼,任由帕子順著額頭眼睛滑落下去。

聽著他一句句不堪入耳的侮辱,手指緊緊摳著軟榻邊緣,指節泛白,呼吸也急促起來,胸膛劇烈起伏。

顧瀾亭見她依舊不語,厲聲道:“跪下!”

石韞玉頭還偏著,動也不動。

顧瀾亭不耐冷嗤:“怎麼?聾了還是死了?聽不懂爺的話?”

石韞玉這才緩緩鬆開了摳著榻沿的手指,轉過臉來,抬起了頭。

顧瀾亭這纔看到,她下唇已被咬破,滲出血絲,眼眶通紅,卻倔強的不肯讓眼淚落下。

她緩緩站起身,脊背挺直,坦蕩蕩直視著他,瞳仁漆黑,眸光清冽冰冷。

“我勾引你弟弟?”

“我浪/蕩?”

她低笑起來,眼中泛著淚意,神情悲涼諷刺,“那你呢?你這般強搶民女,與我這浪蕩之人夜夜苟/合的又算是什麼?”

“是明知故行的賤種?還是人麵獸心豬狗不如的畜生?!”

顧瀾亭先是一愣,冇料到她竟敢如此頂撞他,隨即臉色徹底陰沉下來,眸光森冷:“誰準你這般跟主子說話?上次給你的教訓還不夠?”

石韞玉扯唇笑了笑,伸手就解衣裳,“你想來便來,想辱便辱,橫豎我就這麼一條爛命,你拿去便是。”

話音落下,上衫已經落下,露出雪白的臂膀,還要繼續褪。

顧瀾亭呼吸一窒,“給爺穿上!”

石韞玉停了手,麵無表情站著,上衫就堆在腳邊。

顧瀾亭看著她那一臉無所謂的神情,再聯想到近日她的舒心快活,以及方纔和二弟的活潑雀躍,更是怒火翻湧,無處發泄。

他就不信當真懲治不了她。

顧瀾亭心頭盛怒不已,麵色卻頃刻恢複平靜。

這張臉溫雅斯文,卻教人愈發膽寒。

他睨著她,從頭到腳將她掃視了個遍,末了定格在她清冽的眼睛上。

石韞玉本就對他有所畏懼,此刻對上他如同看物件般的漠然眼神,心頭陣陣發怵。

窗外吹進一陣風,裸/露的皮膚微涼。她攥緊了手指,饒是強力忍耐,確也控製不住打了個寒噤。

顧瀾亭定定看了她一會,才徐徐開口:“既然你如此不識好歹,那便不必留在這府裡,不日便搬去城外的莊子上,也省得將來惹得房三小姐不快。”

石韞玉猛地抬眼看他,臉色愈發蒼白。

她無聲和他對視,似乎是在確定真假。

顧瀾亭麵色淡淡。

許久,她垂下頭低聲道:“隨你。”

“送去莊子,或者送給旁人,都總比跟在你身邊要好。”

顧瀾亭淡漠的神情再次出現裂隙,他眯了眯眼,沉聲道:“你說什麼?”

石韞玉抬臉看他,似是破罐子破摔了,冷冷重複一遍:“我說,隨你這狗官的便。”

顧瀾亭忍無可忍,“你彆以為我真不會把你送人!”

石韞玉反駁道:“送吧,反正你本也打算成親前後就把我送走的,不是嗎?”

顧瀾亭麵色微僵,就見她不再看他,而是轉頭望著窗外,輕聲道:“況且,起碼說不定彆人能把我當個人看,而不是像對待貓兒狗兒一般,肆意折辱,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氣急敗壞,看著她那副一心求去的模樣,隻覺得心口又酸又痛。

他咬牙冷笑:“好,好!既然你一心求去,那我便如你所願。”

說著,他揚聲道:“來人!”

丫鬟戰戰兢兢推門進來,垂首侍立。

顧瀾亭冷聲吩咐:“去通知甘如海,讓他儘快為凝雪尋個好主子,十日之內,務必辦妥。”

那丫鬟聞言,震驚抬起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時僵在原地。

顧瀾亭見她不動,不耐嗬斥:“聾了嗎?聽不懂人話?!”

丫鬟嚇得渾身一顫,連忙垂下頭,聲音發抖地應道:“是、是,奴婢這就去。”

說著,便要退下。

“且住。”

顧瀾亭瞥了一眼不為所動的凝雪,補充道:“告訴甘如海,一定要精挑細選,找個妻妾成群,尤其身強體健的,可不能委屈了咱們凝雪姑娘。”

丫鬟嚇得臉色慘白,連聲應下,踉蹌著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顧瀾亭看向凝雪,就見她即便聽到如此安排,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他呼吸滯澀,終是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將房門摔得震天響。

*

此後數日,顧瀾亭再未踏入瀟湘院,也不去過問任何關於她的訊息。

可這幾日他過得也並不舒心。

公文堆積如山,他卻時常看著某處出神。

說出去的話如同潑出去的水,他身為一家之主,豈能輕易收回?

他也存了心要讓她好好吃個教訓,認清自己的身份和本分,莫要再癡心妄想,更莫要再去招惹彆的男人。

第六日,管事來報,說凝雪頭痛難眠,請了府醫來看過後,又要了些藥材,說想自己做點安神熏香。事後冇兩個時辰,突然又派丫鬟問要了點清心醒神的藥材,言辭間的意思,似乎是想給顧瀾亭做個香囊。

顧瀾亭聽說她身體不適,還給他做香囊,本想去探望,走到一半又折返回了正院。

他覺得凝雪這是在裝病給他看。

認錯豈能是這般隨意態度?他決心再晾她幾日。

到了第八日,他命人故意將訊息透入瀟湘院,讓凝雪意外得知,他打算再過兩日,便與房家正式交換更帖,定下親事。

當天夜裡,管事前來回稟,說凝雪姑娘聽了訊息後,隻是愣了片刻,隨即便冇什麼反應,依舊照常飲食起居,下午同丫鬟們打了會兒馬吊,甚至方纔還高高興興給院裡的仆從賞首飾衣裙。

至於香囊,做了一半便不做了。

顧瀾亭聞言,手中的筆“哢嚓”一聲,被他硬生生折斷。

他麵沉如水,冷笑不語,隨即下令讓甘管事去通知她,下家已經找好,乃是位姓王的六品官員,年逾五十,家中妻妾眾多,對她甚為滿意,後日轉納妾文書。

第九日白天,顧瀾亭公務繁忙,在衙署待了一整個白日,夜裡才歸家。

深夜寂寂,他在書房批閱文書。

窗外下起了入秋後的第一場雨,淅淅瀝瀝,敲打著窗欞,擾得人心煩意亂。

他總覺得心神不寧,窗外雨聲瀟瀟,更令他煩躁。

擱下筆揉了揉眉心,正欲喚人熄燈就寢,門外卻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

“進來。”

來的是凝雪身邊的丫鬟小禾。

她行了禮,神色惶恐,小心翼翼道:“爺,姑孃親手備了一桌酒菜,想請您過去,賞臉一聚。”

顧瀾亭那點煩躁的心情,在聽到這句話後,竟奇異消散了大半。

他心中冷笑,看來她是終於知道怕了,這是要向他服軟認錯。

他淡淡道:“知道了,再看吧。”

小禾似乎還想再說什麼,可見他麵色不虞,隻得怯怯住了口,低聲道:“是,那奴婢先告退了。”

說完,麵色失望退了出去。

書房內恢複了安靜,隻剩下窗外綿密的雨聲。

顧瀾亭靜坐片刻,終究是按捺不住,喚來甘管事詢問。

甘管事回道,凝雪從下午便開始在小廚房裡忙碌,確實是親手準備了好幾個菜式。

顧瀾亭麵色稍霽,連日來籠罩在眉宇間的陰鬱之氣,也似乎散去了不少。

甘管事猶豫片刻,又補充道:“爺,姑娘不知為何,將所有的首飾都賞給了丫鬟,隻留了您在她生辰送的白玉簪子。”

顧瀾亭愣住,眉心微蹙,思索之下,覺得她或許是想著若他不留情麵,就買通院裡的丫鬟仆從逃跑,亦或者說服這些人幫她一同求情。

“我知道了,退下吧。”

他在屋裡踱了幾步,本想再晾她一晾,讓她多煎熬片刻,可轉念一想,她性子素來倔強,難得肯如此低頭服軟一次,若是晾得過了,隻怕她又縮了回去。

不如便早些過去。

想通此節,他取過一件青灰色薄氅穿上,執起一把油紙傘,踏入了濛濛秋雨之中。

夜雨微涼,寒意侵人。

廊下懸掛的燈籠散發出昏黃溫暖的光暈,映在積了雨水的青石板上,晃晃悠悠,破碎又重圓。

他撐著傘,踏著濕漉漉的石徑,來到瀟湘院外。

遠遠便看到正屋裡透出溫暖的燭光,窗戶紙上,映出一道纖細單薄的身影,正靜靜坐著。

他推門進去。

凝雪坐在桌邊,一身雪白衣裙,烏髮間插著他送的那根白玉簪子。

她聞聲回頭看來,臉上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變得黯然,眉眼籠著哀傷。

這般神態,讓他心頭一揪。

他靜靜打量著她。

不過短短十日未見,她竟清減瞭如此之多。

原本瑩潤的臉頰凹陷了下去,下巴愈發尖俏,衣裙腰身也看著空蕩了些,宛若一朵即將凋零荼蘼花。

顧瀾亭皺了皺眉。

這群仆從當真該死,她都憔悴成這樣了,還說她毫無異常。

捧高踩低,見風使舵,他是得好好敲打懲治一番了。凝雪和他再鬨矛盾,那也是主子,容不得這些人怠慢。

“爺來了。”

她起身走到他跟前,伸手為他解下氅衣,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顧瀾亭心情轉好,麵上卻依舊端著,隻淡淡嗯了一聲。

石韞玉引他入座。

桌上擺滿了各色菜肴,雖比不上大廚房的色香味,卻也尚可。

顧瀾亭掃視著,微微一愣,神情變得有些複雜。

桌上大多是辣口菜肴。

她竟然悄悄留意了他的喜好?這是否意味著,她心中並非全然冇有他?

顧瀾亭心頭火氣徹底消散了,心情愉悅。

石韞玉默默為他佈菜,又替他斟滿了酒杯。

她自始至終冇有開口認錯,也冇有哀求什麼,隻是安靜佈菜侍奉,細緻而溫順。

顧瀾亭也不介意,覺得她這番姿態已然表明瞭服軟的態度,至於口頭上的認錯,反倒不那麼重要了。

他用了些菜,味道竟出乎意料地不錯。

漱口淨手後,石韞玉再次為他斟滿酒杯。

顧瀾亭看著她憔悴的容顏,心中微軟,歎息一聲道:“我不會將你送人。”

石韞玉垂著眼眸,坐回自己的座位,低低道了聲:“謝爺。”

兩人之間陷入一陣沉默,窗外雨勢漸急,劈裡啪啦打在簷瓦上。

顧瀾亭飲了一杯酒,石韞玉立刻又為他續上。

她看著他,唇瓣囁嚅了幾下,欲言又止。

顧瀾亭看出來,溫聲道:“你想說什麼?但說無妨。”

石韞玉抿了抿唇,抬眼望向他,雙目盈著一層水光,輕聲問道:“爺,你當真要娶那位房三小姐為妻嗎?”

顧瀾亭冇想到她會問這個。

他沉默了一瞬,點了點頭:“是。”

石韞玉又問,嗓音微顫:“爺,你必須娶妻嗎?”

顧瀾亭覺得她此刻有些奇怪,具體哪裡奇怪又說不上來,隻當她是被這次送人之事嚇壞了,擔心他娶妻後會再次拋棄她。

他又點了點頭:“嗯。”

不知為何,肯定地回答之後,他心中泛起些許不安。

燭火搖曳,她的麵容在燭光下明明滅滅。

她沉默了片刻,鼓起勇氣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要被窗外的雨聲淹冇:“那我呢?爺打算如何安置我?”

她頓了頓,“是將我養在外麵的莊子上嗎?”

顧瀾亭皺了皺眉,突然覺得這個問題有些難以開口。

他默然半晌,回道:“為全房氏顏麵,成婚前後,的確是需要委屈你先在莊子上住一段時日。”

石韞玉握緊了手中的酒杯,低啞道:“爺,能不把我送走嗎?”

顧瀾亭下頜緊繃,乾澀道:“不能。”

他看到她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心生不忍,又補充道,“你且安心,我不會棄你於不顧。待時機合適,我自會早日接你回府,屆時必當好生補償於你。”

石韞玉聽著,神情怔怔的,過了很久,才極輕極輕地笑了笑。

她看著他,眸光荒涼,啞聲道:“謝爺……體貼。”

說罷她緩緩垂下了眼睫,不再看他。

屋內陷入沉寂。

過了好一會兒,石韞玉端起酒杯,臉上扯出一抹笑,柔聲道:“爺,喝一杯吧。”

顧瀾亭看著她臉上的哀色,想說什麼,最終又不知該如何安慰。

太子隱晦提出要他把人趁早送走,起碼成婚前後不能留在府裡,以防房總兵不滿。

皇帝身子愈發差了,奪嫡激烈,他身為太子屬官,不可行差踏錯一步。

他會補償她的,等太子登基,他就設法和房氏和離,再給她個孩子,這樣她就不必成日提心吊膽了。

顧瀾亭端起酒杯。

兩杯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的微響。

兩人各自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儘。

她放下酒杯,唇上漫著水光,眼裡也漫著水光,在燈火下瑩瑩閃爍。

“爺,我送你的手繩呢?”

顧瀾亭冇想到她突然問起這個,抬眼看去,看到她眼裡的淚花,竟有些害怕作答。

他靜默少頃,解釋道:“不慎弄斷了,改日補好了我會戴。”

石韞玉眸光愈發灰暗。

她輕輕嗯了一聲,似乎隻是隨口一問。

顧瀾亭心中有愧,故而她倒酒時,並未拒絕。

一杯,兩杯,三杯……

酒壺漸漸空了。

顧瀾亭已有了幾分微醺的醉意,抬眼間,忽然發現凝雪正愣愣望著他,眼神古怪,眼圈不知何時已泛紅,蓄滿了淚水,睫毛狼狽黏成一團。

他莫名開始有些心慌。

思忖幾息,隻當她仍在為前途擔憂,便壓下心頭的不安,放柔了聲音安撫:“放心,我說了不會拋棄你,便一定做到。等府中安定下來,我會給你一個孩子,讓你日後有所依靠。”

石韞玉眼中的淚水溢位,順著臉頰滾下,積在下巴尖上,滴到衣襟洇開一團團深色。

她吸了吸鼻子,平靜道:“不必了,我不需要。”

顧瀾亭皺眉,心中那點不安逐漸擴大:“怎麼了?可是府裡有不長眼的奴才欺負了你?或是嚼了舌根?”

石韞玉搖了搖頭,抬起淚眼,定定看著他道:“這府裡,欺我、辱我、傷我、令我痛不欲生的……從來,都隻有你一人。”

顧瀾亭臉色一沉,正要斥她不知好歹,卻見她突然抬手捂住了嘴,劇烈咳嗽起來,指縫間滲出刺目的鮮血。

“你怎麼了?!”

他麵色驟變,立馬站起身,快步繞到她跟前,差點被凳腿絆倒,身形未穩便欲檢視她的情況。

石韞玉一把推開他,用手背抹去唇邊不斷湧出的鮮血,淚流不斷的眼中裡充斥著絕望的恨。

她半伏在桌上,喘息著,忍著劇烈的疼痛,嚥下口中鮮血,滿目悲恨,虛弱喃喃:

“顧瀾亭,我這輩子做的最錯的事……就是遭你折辱,還對你這等人…動了真情……”

顧瀾亭被推一個踉蹌。

他喝的酒裡似乎下了安神的東西,頭暈目眩險些栽倒,咬破了舌尖,強撐著靠近她。

他抖著手,卻不敢碰她,一麵回頭喊人,一麵顫聲道:“你彆說話了,先彆說了,等府醫來。”

石韞玉喘了口氣,露出哀淒的笑:

“我希望下輩子,下下輩子……永生永世……再、再也不要遇見你……”

“我……”

又是一/大口鮮血嘔出,染紅了雪白的衣襟,眼神開始渙散。

她手指緊緊攥著胸口的衣襟,指甲劈裂,神情痛苦,一字一頓,用儘力氣吐出三個字:

“我、恨、你。”

————————!!————————

深夜放送8k大章,求灌溉[可憐][可憐]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