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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通房 037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9:33

斑斕煙火照亮這片夜空,石韞玉心頭一跳,她仰頭看著顧瀾亭。

他正含笑望著她,漆黑的瞳仁揉入了迷麗多彩的光,變成了璀璨灼灼的琉璃珠,教人目眩神迷。

“劈啪”作響的煙火聲不絕於耳,絢麗的色彩在夜空中盛放,又迅速湮滅於無邊的黑暗,幾番循環往複,空氣裡漸漸瀰漫開一股淡淡的硝石火藥氣味。

這熟悉又陌生的氣味讓石韞玉一個激靈,驟然從迷離中回神。

心頭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後怕,她慌忙垂下眼睫:“謝爺費心。”

顧瀾亭將她臉上幾番細微的變化儘收眼底,見她最終化作這般侷促垂首的模樣,隻當她從未見過這般陣仗,心中震撼一時無措。

他命侍從取來一盞精巧的河燈,遞到她的手中,溫聲道:“既逢佳辰,且對著這水月燈花,許個願罷。”

石韞玉此時心緒已寧,依言接過,輕提裙襬蹲於池畔,將那盞暈著昏黃暖光的蓮燈置入水中,閉目合掌,默禱片刻。

起身後,顧瀾亭便問:“許的什麼願?”

石韞玉沉默了一瞬,仰頭望著他,言辭認真:“願我所珍視之人,身體康健,一世平安順遂。”

顧瀾亭一怔。

珍視之人?莫非她心中另有牽掛?細想手下探查的回報,卻無此節。

那這珍視之人……

一念及此,心頭喜意暗湧,麵上卻不動聲色,故作淡然道:“倒不知你心下還藏著個珍視之人,卻不知他現在何處?”

石韞玉聞言,莞爾一笑,忽地踮起腳尖,展臂摟住他脖頸往下一帶,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眸光清亮如星子,笑道:“她呀,或許在很遠很遠的地方,也或許就在很近很近的地方。”

她若能順利歸去故鄉,珍視的媽媽便是近在咫尺的念想。若此生再也無法回去,那便是遠隔了時空,永生永世難以企及。

顧瀾亭隻覺她話中似有玄機,像是女兒家“遠在天邊,近在眼前”的嬌俏調笑,可細品那語氣和眼神,卻又並非全然是那般甜蜜的滋味,倒像是裹著一層淡淡的悵惘。

正自思忖間,唇上忽地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

回神垂眸,見她正含嗔望著自己,“怎的還走神?”

顧瀾亭笑道:“自是思量,你是否還藏著個我不曉得的如意郎君。”

這話半是戲謔,半是試探。

石韞玉聽了,心下暗啐這死狐狸。

“你便是這般疑我?”

說罷,麵上登時冷了三分,驀地將他推開,扭身便走。

秋波斜溜,那一點怒意染上眉梢,恰似春冰乍裂,寒梅帶雪。

顧瀾亭何曾見過她這般鮮活靈動的模樣?

她素日裡清冷自持,便是這些時日不再如起初那般抗拒於他,也總隔著層薄紗,溫順之下透著疏離,不冷不熱的。

如今這般情態,想必是這場生辰禮真真觸動了她的心腸。

他心頭那點懷疑被這愉悅衝散幾分,眼見她扭身欲走,一把扣住她纖細手腕,聲調放軟:“是我失言。”

見她不回頭,他便繞至她身前,微微俯身,去瞧她低垂的眼睫。

她緊抿著唇,默然不語,先前主動親吻時的柔媚情態蕩然無存。

顧瀾亭挑眉,想伸手捏她下頜:“當真惱了?”

石韞玉猛地偏頭避開,抬眸橫來一眼,那眼神涼沁沁的,三分怨七分惱。

“顧大人已查得那般仔細,怎會不知我身邊有無旁人?既是不信,又何必多此一問?”

這聲“顧大人”叫得顧瀾亭心頭一緊,那點懷疑也散儘了。

“並非不信你,隻是乍聽聞‘珍視之人’四字,一時情急,口不擇言了。”

見依舊冷冰冰的,他含笑道:“你若還不解氣,不如我也去許個願,便罰我往後原則之內的事,皆順著你的心意,如何?”

石韞玉有些驚訝。

對於顧瀾亭這種傲慢自持的人來說,這已是把身段放的極低,有種耍賴的意味。

顧瀾亭隻見她抬眸睨了他一眼,那眼神裡的冰霜儘化,隻餘嗔意。

她輕輕“哼”了一聲,嗓音帶著點嬌蠻:“爺儘會拿好話哄人。”

說完這句,石韞玉自己先在心裡被那矯揉造作的語調噁心出一身雞皮疙瘩。

顧瀾亭見她這般,知是雨過天晴了。

他心尖發軟,將她微涼的手攏在掌心,柔聲道:“夜涼了,仔細站著受寒。我們回去可好?”

石韞玉這回冇再掙脫,隻由他牽著,默不作聲地隨著他的步子,一同往院中行去。

*

第二日一早,天色未明,顧瀾亭便起身收拾妥當,入宮上朝。石韞玉則照例在起身後,前往書樓上課。

待課業結束,她又看了將近兩個時辰的書,臨近傍晚纔回院。

她換了舒適的常服和軟底繡鞋,抱著手爐坐在窗下的軟榻上,望著窗外枯枝上殘留的積雪,怔怔出神。

琳琅輕手輕腳地給角落的炭盆裡添了幾塊銀炭,用火鉗撥弄均勻。

她擱下鉗子,走到榻邊,在石韞玉膝邊蹲下,小聲喚了句:“姑娘。”

石韞玉從恍惚中回神,垂眸看她,示意她坐在旁邊的繡墩上說話。

琳琅便依言坐下,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略顯侷促地開口道:“姑娘,奴婢過幾日,便要出府去了。”

她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問道:“你要成親了?”

約莫個把月前,似乎聽琳琅提過幾句,說是她家在京城的表姑,給她相看了一個隔壁街的秀才,兩人已見過麵。

冇曾想竟這般快。

琳琅道:“在杭州的父母來了信,催奴婢儘快成婚,奴婢年歲不小,也到了該書府成婚的時候。”

石韞玉問道:“爺已知曉此事?”

琳琅忙道:“一早便去請示過爺了,爺同意放奴婢出府,還額外賞了些銀錢,說是給奴婢添妝。”

石韞玉便露出真切的笑容:“那是好事,我也得給你好好添妝才行,定讓你風風光光地出嫁。”

琳琅說了句“姑娘太客氣了”,隨即卻欲言又止望著她,神情間滿是掙紮。

石韞玉瞭然,直言道:“有什麼話,但說無妨,我聽著便是。”

琳琅默然了幾息,望著她誠懇道:“姑娘,有些話……本不該由奴婢這等身份的人來說,太過逾矩。但奴婢在姑娘身邊這些時日,承蒙姑娘善待,著實不能眼睜睜看著您步步走錯。”

石韞玉已經猜到她要說什麼,平和道:“你且說。”

琳琅輕聲歎息,語重心長:“在杭州時,您便一心一意念著要出府,要自由身。哪怕後來被爺從賊人手中救下,您也依舊不情不願,甚至簽下了半年之約,奴婢都看在眼裡。”

“可是姑娘,您想過冇有,外頭的日子,可不是話本子裡寫的那般容易。您生得貌美,若無人護著,那便是招禍的根苗,不知會引來多少覬覦。更遑論您跟過爺,身上便打了印記,往後怕是再難有正經人家敢娶您當正頭娘子。”

她見石韞玉抿唇不吭聲,便繼續苦口婆心勸道:“就算您打定主意不嫁人,可一介纖弱女子,無依無靠,難保不會遇上心術不正的歹人,若將您誆騙了,或是強行擄去,賣入那煙花柳巷之地,屆時纔是真真叫天不應,叫地不靈,落入十八層地獄了。”

“您何必非要舍了眼前的富貴安穩,去外頭吃苦受罪?不如就收了心,好好跟著爺。奴婢瞧著,爺對您,是真心疼惜。”

石韞玉突然笑道:“那萬一將來主母進門,將我發賣打殺了呢?再或者爺哪日失了興致,把我換給其他男子呢?”

妾通買賣,士大夫間換妾不少見。

琳琅見她似乎油鹽不進,心中焦急,聲音不由得提高了幾分:“怎麼會!姑娘您怎會這般想?爺可是把您放在心尖尖上疼的!”

“您可知昨夜池子裡那些盛開的水仙,價值幾何?爺為了讓您在生辰時能見到,特意請了精通此道的花匠,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培育出來,少說也花了上千兩銀子。還有爺送您的那根嵌寶白玉簪子,市價就得幾十兩銀子。更不用說您平日裡的穿戴用度,哪一樣不是頂好?一身行頭下來至少都得百兩銀子。”

“姑娘,您仔細想想,您若出了這顧府,誰還能捨得這般供養您,為您這般花銷呢?自己出去討生活,一個弱質女流,一年到頭辛苦奔波,怕是連幾兩銀子都攢不下,冬天或許連取暖的炭火都買不起,還要時時提防地痞流氓的騷擾。”

“姑娘,您這又是何苦,非要跟自己過不去呢?”

琳琅說到最後,語氣已近乎懇求。

她說完,便緊張地看著凝雪的臉色,見對方突然沉默下來,麵色不似方纔那般淡然,反而帶上了些許怔愣與恍惚,心下才微微鬆了口氣。

石韞玉默然片刻,才輕聲道:“多謝你。”

她冇有說行,也冇有說不行,可那沉默的態度和放緩的語氣,瞧著卻像是將這番話聽進去了幾分。

琳琅見狀,心下寬慰:“和姑娘相處這麼久,奴婢是真心敬您疼您。您也彆怪奴婢今日多嘴僭越,這些都是奴婢的肺腑之言,盼著您好。”

石韞玉緩和了臉色,微微頷首:“你的心意,我曉得了。”

琳琅又陪著說了幾句閒話,見她神色倦怠,便悄聲退了出去。

*

顧瀾亭這日公務繁忙,回到府中已是將近亥時,夜色深沉。來到瀟湘院,正房亮著昏黃的光,顯然她還冇睡。

他先去沐浴更衣,而後推門進去,又在炭盆邊站了一會,才往內室去。

隻見石韞玉穿著一身素軟的寢衣,獨自坐在梳妝鏡台前,如雲烏髮披散在肩頭後背,手中正摩挲著他昨日送的那根嵌寶白玉簪子,眼神望著虛空某處,神色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麼。

顧瀾亭又細細打量了一眼,見她麵帶迷茫,心頭不免高興。

經了昨晚的事,今日又聽了琳琅那番話,若是一如往常,那便麻煩了。

好在趁熱打鐵,似是真把她勸動了。

他心生愉悅,走到她身後,拿起梳子幫她梳髮。

“怎的在這發呆?”

石韞玉好似恍然從沉思中回神,將手中的簪子輕輕放回妝奩,垂眸低聲道:“冇有,隻是剛拆了髮髻,覺得有些懶懶的,便坐一會。”

顧瀾亭冇有追問,隻耐心地一下下幫她梳著長髮。

過了一會,就見她透過鏡子望著他,神情難辨:“爺為何會想到替我慶生?”

顧瀾亭放下梳子,雙手扶著她的肩,俯下身,讓自己的麵孔出現在鏡中,與她的視線交彙,溫言淺笑,眸光深邃:“我的心意,你還不明白嗎?”

他的呼吸溫熱,帶著沐浴後的清新氣息,若有若無灑在她耳畔頸側。

石韞玉眼睫抖了一下,躲避般垂下眼。

顧瀾亭不允許她逃避,手上微微用力,將她的身子轉了過來,麵對著自己。

他彎腰,與她平視,摸著她的頭髮輕柔道:“隻要你乖乖留在我身邊,我便什麼都能依你。”

石韞玉被他禁錮在妝台與他身軀之間,無處可退。

她緩緩抬臉,被迫迎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對,她靜靜看了他好一會,突然伸出柔軟的手臂,環住了他的脖頸,微微仰頭,把唇覆了上去。

顧瀾亭反客為主,吻了一陣,分開後呼吸微促,把人橫抱起來,放入榻中。

他伏在上麵,親了親她的鼻尖,啞聲道:“可以嗎?”

破天荒的,竟知詢問了。

石韞玉閉上眼,佯裝羞赧,輕輕點頭。

紅燭搖曳,顧瀾亭把她抱在懷裡,抵死纏綿。

他迫她睜眼,望著她被欺負到水淋淋的眼睛,聽著耳畔細微的輕泣,掐緊掌中軟腰。

許是太孟浪,她突然顫聲哀求,讓他停下,讓他慢一些。

這一聲太嬌,與以往那種隱忍的沉默,或是被他強迫出聲的僵硬不同,裡麵含/著一絲羞怯的接納意味。

顧瀾亭隻覺得一股銷/魂蝕骨的酥麻感猛地從尾椎骨竄上頭頂,激得他差點當場失/守。

他猛地停頓下來,濃重喘息著,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

半晌,他才抬起她汗濕的小臉,深深吻住她。

一條軟綿綿的手臂抬起,摟住了他的脖頸,生澀笨拙地開始回吻迎合。

吻畢,她緩緩睜開了迷離的眼,眸中泛著淚光,她眨了眨,又眨了眨,還是冇能憋回去。

眼角滑下一行清淚,蜿蜓冇入鬢髮,襯得泛紅的眼尾愈發楚楚可憐。

顧瀾亭愣住,看她額頭鼻尖滿是細汗,眼角和睫毛都沁著淚珠,似是難受極了。

他放輕了動作,抬手給她拭淚:“弄疼你了?”

石韞玉搖搖頭,把臉埋他肩頸,心裡說不出的難受。

流什麼淚呢?

大概……是覺得屈辱,還是悲哀?靈台明明一片清明,清醒地看著自己沉/淪,軀/殼卻被迫迎合,甚至要主動表演出沉醉。

明明心神與肉/體是不可調和的分離狀態,可她偏偏要強迫自己,作出二者已然合二為一、心甘情願的謊言假象。

她苦中作樂想,如果能回去,她大抵可以去拍電影,說不定能拿奧斯卡。

顧瀾亭感受著肩頸處傳來的溫熱濕意,心中湧起一種奇異的滿足滋味。

她大抵是真想通接受了吧?

覺得終究還是違背了自己最初的心願與堅持,所以纔會在情動之時,難過委屈到哭泣。

他想,好在她總算想明白了。之前暗中命人去安排的,準備用來逼迫她不得不徹底依附於他的那些後手,或許可以暫且擱置,不必用在她身上。

一晌貪歡。

翌日一早,顧瀾亭起來穿戴整齊預備上朝,臨走前掀開幔帳,俯身貼上那嬌潤的唇細細親嚐了片刻。

石韞玉渾身痠軟乏力,睡得正沉,被擾了清夢,迷迷糊糊睜開眼,下意識便要抬手推他,待看清是誰後,手硬生生僵在半空,而後無力垂下,忍耐了下來。

顧瀾亭起身,眼角眉梢都帶著春風得意的意味,低笑道:“吵醒你了?”

石韞玉搖了搖頭。

美人側臥硃紅錦被中,眉眼倦怠,嬌慵無力,烏髮堆疊在頸窩軟枕上,雪膚上點點紅/痕。

顧瀾亭見她這般,想起昨夜發生的事,舒暢之餘又有些意動。

隻可惜上朝要緊,便柔聲道:“時辰還早,繼續睡吧,我去上朝。”

石韞玉伸手扯住他的衣襬,眸光清潤:“爺,這幾日我想出府去轉轉,透透氣。可否不讓那麼多人跟著?烏泱泱一群護衛仆婦,走到哪裡都引人注目,感覺像是被拘束著,做什麼都不自在。”

顧瀾亭眸光漸漸沉了,似笑非笑:“這幾日天寒,過幾日再出府吧。”

說罷他俯身摸了摸她的臉,安撫道:“屆時我陪你。”

石韞玉有些失望。

她心知此事急不得,隻好順從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

一直到十二月初,石韞玉都未曾再提這事,大多都是顧瀾亭主動帶她出去。

這將近一個月的日子裡,她彷彿真的換了一個人。

在他麵前,會因得了新奇玩意而真心歡喜,會因他某句調侃而嬌嗔薄怒,甚至會因他偶爾與同僚應酬吃酒,歸來晚了而帶著幾分懷疑細細盤問,有時甚至顯得有些蠻不講理。

顧瀾亭對此頗為受用,很是享受她這般嬉笑怒罵皆因他而起的滋味,覺得她終於有了“活氣”,終於像是完全屬於他了,心中著實快意。

他早說過,冇有他馴不服的。

又過了幾日,到了臘八節,顧瀾亭難得休沐。

屋裡暖意融融,熏香嫋嫋,兩人用了些臘八粥,坐在臨窗的軟榻上喝著清茶,有一搭冇一搭閒聊。

末了,石韞玉似是無意看了眼窗外明晃晃的日頭,隨意道:“爺,這幾日天氣倒好,冇什麼風,我想出府走走。就去西街那邊逛逛,聽說新開了幾家綢緞莊和脂粉鋪子。”

說著小心翼翼道:“可以少帶幾個人嗎?不然真的好不自在。”

顧瀾亭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瞥了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

但見她神色坦然,倒也冇有立刻拒絕,反而笑吟吟放下茶盞道:“既然你想去,那便去吧,隻留兩個護衛兩個丫鬟,如何?”

石韞玉心頭一喜,麵上卻不顯,反而微微蹙起秀眉,露出幾分猶豫:“會不會太少了些?再添個婆子罷,也能幫忙拿東西。”

她這般討價還價,反倒更顯得像是單純想輕鬆自在逛街,而非彆有目的。

顧瀾亭觀察著她的神色,疑心散去大半,頷首答應:“自無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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