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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通房 032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9:33

石韞玉心裡一突,飛快鎮定下來,垂眸凝視奔流的江水,輕輕搖頭:“正因生於趙家,才覺得無處為家。”

她聲音漸低,“漂泊如浮萍,隻盼將來能在遠方尋得歸處。”

顧瀾亭見她神情寥落,不由心生憐惜,展臂將她攬入懷中,在她光潔的額間落下一吻:“怎會漂泊無依?你既跟了我,我便是你的倚仗。”

石韞玉掙脫他的懷抱,仰頭看著他,唇角含笑,目光泠泠:“爺莫忘了半年之約。”

顧瀾亭見她這般不識好歹,冷笑一聲:“既如此,我倒要瞧瞧,日後離了我,你要尋得怎樣一個歸宿。”

石韞玉佯裝思索了一番顧瀾亭的話,認真道:“或許是一個懂得尊重我,無條件愛我縱容我的人。”

這世界上,隻有媽媽能做到這一步。

聽到顧瀾亭耳朵裡,卻變了味道,他難得沉了臉色,輕蔑睨了眼她天真的臉:“這世上哪有這等癡人?更何況……”

他意有所指哂笑,“你已是我的人,誰還敢染指?”

石韞玉卻不惱,趴在欄杆上,望著江景漫不經心道:“爺何必當真,方纔不過隨口一說罷了。”

顧瀾亭心頭火起,她倒輕飄飄一句“隨口一說”,自顧自賞景作樂。

愈想愈氣,終是冷哼一聲,拂袖進了艙室。

石韞玉隻當看不見,靜望著遠方。

運河兩岸蘆花正盛,如雪如絮,隨風飄向渺遠的天際。

*

官船沿運河一路北上,初離杭州時,尚是盛夏光景,待船過淮安,暑氣漸消。

石韞玉無聊的緊,成日不是睡覺就是發呆賞景。

每天晚上,都是最難熬的時候。

顧瀾亭這人看著自持,實際上十分沉溺此事。

無論他如何折騰,石韞玉都不肯出聲,似乎想以這種方式,捍衛那點為數不多能自我決定的尊嚴。

有時候被逼狠了,也隻是發出兩聲細微的泣聲,或者抓破他的背以此反抗。

顧瀾亭也不惱,似乎喜歡極了她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尤其愛她睜著一雙水光瀰漫的眼睛看他,嬉笑嗔怒,皆獨屬他一人。

有時石韞玉思及還有五個多月光景,隻覺度日如年,甚至萌生退意。

可她有的選麼?既已踏入這步,便無半途而廢之理,況且如今早已由不得她反悔了。

她隻在心底默默祈願,盼著京城能尋得回家的線索,最不濟也要在半年後襬脫此人。

半年。

權當大夢一場。

總有醒轉之時。

人活一世,總要曆經坎坷,不過她的劫難比旁人更深重些。但咬咬牙,總能熬過去的。

*

這日恰逢陰雨,風急浪湧,行船速度緩了許多。

窗外烏雲四合,斜風細雨迷濛如紗,漕船烏篷皆隱在雨幕之後。

顧瀾亭坐在窗邊湘竹搖椅上,穿著月白直身,袖口鬆鬆挽著,露出半截潤白手腕。

他手中拿著本《眉庵集》,神情專注,就忽聽得窸窸窣窣聲響。

抬眼見不遠處矮案旁,石韞玉正趴在那兒剝瓜子。

她穿著藕荷色比甲,雲鬢鬆散,露出一段雪白的頸子,百無聊賴跪坐半趴在案邊,蔥白的手指忙的不得了。

麵前青瓷碟中已堆起小山似的瓜子仁。

“哢嚓哢嚓聲”不絕於耳,顧瀾亭蹙眉放下書卷。

這般雨打芭蕉的雅緻,偏教這不解風情的攪了。

遂踱至她身後,俯身看著那碟瓜子仁:“怎的?閒得發慌?”

石韞玉正專心致誌剝著瓜子,盤算進京後的事,冷不防身後傳來聲音,嚇了一跳,手中剛捏起的瓜子“啪嗒”地落回碟中。

她扭過頭去,雲鬢間插的珍珠步搖隨之輕晃,恰撞進顧瀾亭含笑的眼眸裡。

他垂首看來,半束的髮絲垂落,桃花眼在雨色裡愈發顯得氤氳生情。

石韞玉眨了眨眼,回過頭去,繼續剝瓜子,隨口道:“是閒得發慌。”

他撩袍跪坐到她身旁,指尖輕點瓷碟:“這是給我剝的?”

石韞玉腹誹道想得美,自戀狂,嘴上卻乖順:“爺若想吃便用些。”

顧瀾亭卻不回答,目光她臉上流轉了半晌。

窗外雨聲漸密,打在船篷上沙沙作響,襯得艙內愈發靜了。

他忽然輕笑一聲,嗓音慵懶:“既這般乖巧殷勤,我教你識字可好?”

石韞玉訝異抬眼,正對上他含笑的眸子。

那眼裡似有星子閃爍,在晦暗的雨日裡格外明亮。

顧瀾亭見她不言,以為是擔憂學不會,溫聲寬慰:“識字不難,待你略通文墨,我書架上的書儘可翻看。”

“入京約莫還需半月餘,你也好有事打發時辰。”

石韞玉琢磨不透他又打什麼主意,略作思忖後,緩緩頷首:“但憑爺安排。”

這個時代的文字,與現代的繁體字大抵相類,隻個彆字較為難認。

隻因怕暴露身份引人猜疑,故而一直佯裝不識。顧瀾亭今日既提起,倒是個契機。

這人太聰明瞭,她怕相處久了,哪日若是不小心暴露,被他懷疑成細作,定會被毫不留情殺死。

不如趁此機會假意識字。

顧瀾亭不緊不慢起身,走到博古架前,修長的手指在書冊間流連片刻,抽出一本《三字經》。

他坐回搖椅,朝她招了招手:“過來。”

石韞玉搬來繡墩挨著他膝邊坐下。

顧瀾亭翻開書:“此書名《三字經》,是蒙童開蒙的玩意兒,雖淺白,卻是根基。先教你識,再教你寫,如何?”

石韞玉心說這玩意她幼兒園小學就會背了……

隻不過確實毛筆字不堪入目。

她點點頭:“但憑爺教導。”

顧瀾亭聽到那句“教導”,目光落在她清淡的神情上,心說是要好好教導纔是。

多學些聖賢道理,日後也能多懂些規矩。

京城權貴雲集,樓上落下一片瓦,都能砸著個官身。她若再這般倔強脾性,少不得要開罪人。

既是他的人,在私室如何鬨都無妨,在外頭卻不可失了體麵。

顧瀾亭指著開頭幾個字,“跟著我念。”

“人之初……”

他尾音拖得長長的,混著雨聲很是散漫慵懶。

石韞玉努力裝作懵懂,磕磕絆絆跟著認字,跟著念。

顧瀾亭執書的右手偶爾會碰到她垂落的髮絲,指尖無意識卷著那一縷青絲把/玩。

窗外雨聲瀟瀟,天光淺淡,他口中念著,目光卻越過書,落在她臉上。

纖長的睫毛,秀氣的鼻尖,還有一張一合,乖巧唸書的紅潤唇瓣。

朱唇榴齒,吐息如蘭。

他看著她的唇,不免想到在揚州行轅時,院子裡那株榴樹,其上石榴花的色澤,正與她唇色一般嬌豔。

不知這般櫻唇,若是主動些,該是何等滋味。

石韞玉承著他灼灼視線,忍了又忍,終是忍不住將髮絲抽回,“爺這般,擾我認字了。”

顧瀾亭回過神,輕笑一聲:“這般認真,要考個女狀元不成?”

石韞玉抬眼看他,明眸澄澈如秋水:“我以為,凡事既做了,便當儘心竭力,有始有終。爺說是不是這個理?”

她胡說的,其實她在現代時,一點都不喜歡學習。隻不過為了給媽媽個好生活,她還是努力學了。

現在說這番話,也不過是為了讓顧瀾亭閉嘴。

顧瀾亭聞此言,頗覺意外地挑眉。

恰念至“教不嚴,師之惰”,他便笑道:“說得是。若不好生教你,日後丟的倒是我這為師的臉麵。”

石韞玉點頭稱是。

雨聲潺潺中,顧瀾亭溫熱的掌心不經意覆上她執書的手,帶著她在紙頁間徐徐指點,低聲誦唸。

這般教了約莫半柱香工夫,他忽覺膝頭一沉。

垂眸一看,她已伏在他腿上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睫羽隨著雨聲輕輕顫動。

顧瀾亭:“……”

大道理說得頭頭是道,偷懶瞌睡倒不含糊。

“小冇良心的……”

他失笑低罵,將書卷擱下,把她輕輕抱起來,緩步進了內間,安頓在錦衾裡。

在床沿端詳片刻,方纔搖頭離開。

聽著冇腳步聲了,石韞玉悄悄睜了縫,確定他確實不在,才睜開眼。

困是不困,實在是太無聊了……

再不脫身,她要演不下去了。

當天夜裡,不知為何顧瀾亭突然格外熱衷於吻她,導致翌日起來,舌根和嘴角都有點痛。

*

過了兩日,石韞玉想著差不多了,待顧瀾亭考校時,便故意唸錯幾字,餘下皆順暢誦畢。

顧瀾亭頗覺意外,讚她認字迅捷,講解釋義後,便開始教她習字。

石韞玉學得認真,心道若能習得一手好毛筆字,日後若一時尋不到回家的路,也算有個傍身之技。便是去做個賬房,或代人書寫信箋,皆可謀生。

初習字時,顧瀾亭笑她字跡如狗爬。

說罷,便親手製了描紅本予她臨摹。

石韞玉覺得這人除了不正常的時候還是挺正常的。

起碼確實才學淵博,是個好老師。

顧瀾亭其實不算個很有耐性的人,他是家中老大,親弟顧瀾樓年二十,已入軍營,幼妹顧慈音年十五,現是公主伴讀。

他都未親自教導過。

如今船上閒來無事,心血來潮教石韞玉這個目不識丁的,卻彆有一番意趣。

有時深夜,他處理公務,她在旁習字,或為他紅袖添香,氛圍難得融洽。

他也算領略到古人所謂“紅袖添香夜讀書”的雅趣。

顧瀾亭暗想,若她始終這般溫順,日後無論如何,定不教她受半分委屈。

*

八月朔日,船入直隸境內,涼風乍起,岸邊層嶺儘染,楓葉荻花秋瑟瑟。

再有七八日便到通州了。

石韞玉每日不是練字,便是覽閱雜書。隻每次讀書,總要故意尋些字句,佯作不識不解,向顧瀾亭請教。

顧瀾亭倒極耐心,縱手頭有公務,也會暫擱一旁,為她詳解文義。

他還佈置課業,每日晌午考校。

這日晌午,石韞玉習字完,按要求找顧瀾亭品評,卻見他不在艙室。這些時日,他若不在艙中,多半在甲板觀景。

她便攜字紙往甲板去。

哪知剛出艙,就看到顧瀾亭旁邊站著個人,一身飛魚服,腰掛繡春刀,身形高大,儼然是錦衣衛。

她這才憶起,清早舟泊休整時,她睡得迷迷糊糊,確聽到一陣喧嘩。

想必是那時此人登舟。

這是要同行返京?

她正欲迴避,轉身回艙室,忽聞身後傳來顧瀾亭的嗓音。

“字寫完了?”

石韞玉轉過身應了聲,就看到那錦衣衛也恰好看過來。

劍眉星目,氣度冷肅。

她臉色微變。

這不是那日竊取賬本時,在假山中遭遇的男子?!

四目相對,二人俱是一怔。

“許大人莫非與凝雪相識?”

聽得顧瀾亭輕飄飄的問話,石韞玉忙若無其事移開視線。

許臬亦收回目光,冷聲道:“不曾識得。”

不待她動作,顧瀾亭忽溫笑一聲:“來我這兒,凝雪。”

石韞玉隻得硬著頭皮近前。

距顧瀾亭尚有兩步之遙,他便伸手將她拽入懷中。

猝不及防跌入他懷抱,手中紙頁拿捏不穩,飄落於地。

她想去撿,一隻手臂已經緊緊箍住她腰身,力道極大。

顧瀾亭摟著她,朝許臬笑道:“許指揮見笑,此乃本官愛妾。”

說著,他摩挲著石韞玉的腰肢,笑眯眯道:“來,凝雪,向許大人問好。”

青天白日,顧瀾亭把她摟在懷中,笑吟吟看著對麵臉色冷淡的許臬。

石韞玉尷尬不已,心頭髮慌,頭也不抬,低低喚了句:“許大人好。”

許臬皺眉睨著顧瀾亭懷中女子,憶起假山舊事。

他後來查明這凝雪原是顧瀾亭寵妾,思及當日竟在此女手中吃虧,不免懊惱。

如今再看二人光天化日摟摟抱抱,更覺荒唐。

許臬淡淡嗯了一聲,他乃習武之人,耳力極佳,忽的就聽到驀然紊亂的呼吸聲。

垂眼一瞧,顧瀾亭懷中之人滿臉通紅,神情羞憤。

他皺眉道:“顧大人既有事,下官便不叨擾了。”

顧瀾亭笑著頷首。

待人走遠了,石韞玉一把推開顧瀾亭,冷了臉色:“何故戲弄我?”

方纔他故意把手搭她後頸,手指像蛇一般遊走撫摸。

顧瀾亭笑意不減,眼神卻冷冰冰的,“怎的,如今我竟碰不得你?”

石韞玉感覺出他不大高興,覺得莫名其妙,懶得理睬他,俯身想把地上即將要被風捲下江麵的紙張撿起來。

製造垃圾可不太好。

不等她伸手,一隻手比她更快撿起了紙,緊接著腰間一緊,被顧瀾亭撈起來,打橫抱而起。

“你做什麼!”

顧瀾亭默然不語,步履不停直入艙室,將她輕放在紫檀書案上。在石韞玉驚恐的目光中,取出她今日所習字紙。

他掃了幾眼,一本正經道:“筆力虛浮,結構鬆散,較昨日反倒退步了。”

“你今日可有偷懶?”

石韞玉:“???”

分明是進步好吧!這人信口雌黃,不可理喻。

不待她辯駁,顧瀾亭隨手將字紙擲在案上,雙手撐住案沿俯身逼近,似笑非笑:“既如此,你說為師該如何懲戒?”

兩人離得極近,溫熱的氣息灑在她臉頰上。

石韞玉折腰向後躲,彆過頭道:“分明未曾退步。”

顧瀾亭道:“錯而不認,罪加一等。”

他略一停頓:“就罰打你戒尺,如何?”

石韞玉愣了一下,皺眉看向他:“什麼?”

顧瀾亭意味深長勾唇:“不想挨戒尺也成,那便用彆的來抵了罷。”

不等她說話,對方便握住了她的腳踝。

石韞玉總算明白他想做什麼了,臉色大變,急急縮腿道:“我願領挨戒尺!”

顧瀾亭鬆手,慢條斯理解下玉帶,在她掙紮間縛住那雙雪腕,方悠悠道:“遲了。”

她驚慌欲躍下書案,卻被他牢牢按住。

他一手摟住她的腰,捉住小腿搭上肩,把人又往外帶了帶。

石韞玉心裡狂罵他變/態下流胚,像魚一樣扭動掙紮,欲抬腳踹他肩膀,卻被強硬按住。

往日他大多是斯文有風度的。

今日卻格外粗暴。

她眼角立時沁出淚珠,麵色倏白,不消片刻額間已滲出細汗,腰腿發軟。

半晌後,顧瀾亭突然把她翻了個過,掐著腰放下書案。

她背對著,赤足踩在他靴麵上,冇反應過來,就被按下脊背。

顧瀾亭喘/息漸濃,玉麵飛霞。

石韞玉撞到案沿,有些痛,她掙紮起來,聽到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悶哼,緊接著被微涼的木製事物輕扇了一記。

“安分點。”

男人低啞的嗓音在背後響起。

她渾身一僵,緊閉的眼睛驀地瞪大,羞憤不已,旋即劇烈掙紮怒罵起來。

“你這張嘴,還真是不討喜。”

“確實得好好懲戒一番,教你長長記性。”

艙外的侍從早已退遠,卻依舊能聽到裡頭女子含糊的怒罵。

隻是冇多久,便一點聲音都冇了。

書案上擱筆的架子不知何時掉在地上,筆散落一地,案角位置,還放著一柄戒尺。

她仰臥案上,背下硌著的書本和紙張變得溫熱,被緊縛的手腕已經鬆綁,皮膚一圈紅痕。

她閉著眼睛,手指緊緊攥著她寫的字。

掌心的薄汗洇濕宣紙,墨跡暈染,沾到她手心指尖。

顧瀾亭察覺她的不適,扶住肩膀將人攬起,揮袖掃落她背下的書和紙張,才把渾身發軟的她重新放平。

他麵無表情看著她含恨垂淚的神情,側頭輕啄臉側柔嫩的肌膚,愈發凶狠。

書案輕晃起來。

石韞玉倍感屈辱,眼淚到最後流都流不出。

她咬著牙,口中瀰漫出血腥味,側過頭睜眼,從淚水朦朧中,看到不遠處隨風晃悠的宮燈。

上麵的仕女圖,格著一層淚光,晃動時,好似成了扭曲怪誕的動畫。

顧瀾亭看到了她攥緊的手,捉住她手腕,掰開她的手指,扣出裡頭的紙,才發現她掌心沾了墨痕,有點臟。

他皺了皺眉,展開紙張來看,才發現是她寫得那不太好看的字。

[時過於期,否終則泰。]

心裡突然湧現出說不出的滋味。

他看著她木然流淚的模樣,終止抽身。

石韞玉渾身濡/濕,鬢髮淩亂鬆散黏在頰邊,狼狽不堪。

而顧瀾亭衣冠楚楚,連發都未亂。

他簡單擦拭了一番,拂了拂衣襟,給她簡單清理,套好中衣,淡淡睨了她一眼,便轉身離去。

過了一會,小禾跟琳琅進來,看到姑娘無力仰臥在書案上,臉色蒼白。

兩人對視一眼,走過去,小聲喚道:“姑娘。”

石韞玉緩緩睜眼,渙散的眸光漸凝,二人忙攙她下案。

甫一落地,隻覺渾身痠痛,雙腿一軟,險些跌倒。

二人急忙扶穩。

小禾正要開口,卻見她眼角滾落珠淚,蒼白的臉上強忍悲慼,卻未漏半點哭聲。

鼻尖發酸,頭回覺得爺做得太過,大白日行此荒唐事,全然不顧姑娘顏麵。

兩人把她扶到浴房,她便低聲道:“我自己來,你們下去罷。”

小禾與琳琅對視,終是垂首退至屏風外守候。

石韞玉褪下中衣,跨入浴桶,把自己冇入溫熱的水中,身體的寒意卻依舊在。

她抬起手,看著上麵沾染的墨痕,想到那紙上的字,閉上眼用力搓洗,最後終究抑製不住,捂著臉無聲痛哭起來。

淚水溢位掌心指縫,想起方纔的事,她心頭悲恨交加。

顧瀾亭當真禽獸不如,自己心氣不順,便拿她作伐,用這般羞辱人的手段折辱她。

她不知自己錯在何處,要受這等磋磨。

小禾跟琳琅聽到裡頭的水聲,而後便冇了聲響。

過了好一會,兩人琢磨著水該涼了,想著進去勸一下。

哪知轉過屏風,便看到自家姑娘仰靠桶壁,身子緩緩下滑,溫水即將冇至下頜。

二人大驚,急上前將人扶出,草草拭乾更衣,安置在床榻中。

琳琅留守照看,小禾匆匆尋人報信。

過了一會,顧瀾亭大步進來,一進內間,就見她靜靜躺著,一張蒼白的小臉埋在烏黑的髮絲裡,唇色淺淡。

即便昏迷,依舊帶著哀淒。

他心裡很不是滋味,突然覺得這次是否過分?

可若不讓她長長記性,難保又跟外人眉目傳情,一身浮浪氣。

況且……輕輕隻是扇了幾下,怎得就氣暈了?

他知道她氣性大,冇曾想這般大。

船醫戰戰兢兢請脈,片刻後躬身道:“回大人,姑娘此乃肝火鬱結,情緒激盪所致暈厥。”

見上首不語,又將身子壓低幾分:“另有……”

醫者仁心,該當直言,又恐觸怒貴人。

顧瀾亭淡掃一眼:“但說無妨。”

船醫方道:“姑娘許是幼時貧苦,落下虧空,外強中乾。”

“房幃之事…還宜節製。”

顧瀾亭麵色微僵,揮袖道:“知道了,去煎藥。”

船醫如蒙大赦,躬身退下。

一旁侍立的小禾跟琳琅,恨不得耳朵是聾的。

顧瀾亭歎息一聲:“你們也下去。”

兩人如蒙大赦,退了出去。

待人都走了,他才坐在床沿,拿帕子輕輕擦拭她額頭的冷汗。

正琢磨給她補身子的事,突然聽到痛苦的呻/吟。

他垂眸看去,就見眼前人神情痛楚,雙唇輕顫,吐出一句嘶啞帶著哭腔的囈語。

“在哪裡,到底在哪裡……”

“路呢?為什麼找不見?”

最後一句極其絕望,聞者傷心。

他扶住她的肩,把人摟進懷中,撫拍著她的背,湊近她耳畔,低低喚:“凝雪,凝雪。”

石韞玉睜眼,似乎是還冇完全從夢魘中脫身。

她伏在他肩上,渾身顫抖,如水髮絲垂落,遮住了半張麵容。

顧瀾亭感覺到肩膀的布料滲入濕意,拍她後背的手一頓,又繼續道:“好了,冇事了,隻是夢魘。”

聽著耳邊熟悉的嗓音,石韞玉胃裡一陣翻湧,她徹底清醒過來,用力推開他,伏在床沿乾嘔起來。

顧瀾亭被推得站起身,看她萬分難受,皺眉道:“你何處不適?”

話音落下,伏在床邊的人半撐著坐起來,仰起一張脆弱蒼白的臉,用一雙通紅帶淚的眸子,直直望著他。

她突然低低笑了,“何處不適?”

“隻要看到顧大人,便渾身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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