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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通房 023

作者:匿名 分類:百合GL 更新時間:2026-03-16 20:09:33

話說當天夜裡,被打半死的錢媽媽和霧月被丟到福綿院外,驚動了熟睡的容氏和顧知風。

披衣出來,就看到泥濘裡渾身是血的兩人,旁邊站著顧瀾亭的護衛。

容氏心頭一緊,皺眉道:“深更半夜,這是鬨得哪一齣?”

護衛恭敬拱手:“稟老爺、夫人,這兩個奴才犯了忌諱,大爺命卑職等將人送回。”

容氏麵色微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顧知風被擾了清夢,滿臉不耐:“究竟所犯何事?”

幾個護衛麵麵相覷,囁嚅著不敢答話。

容氏臉上青白交錯,惱兒子不留情麵,讓她在下人跟前丟了顏麵。

她強壓著心頭火氣,冷聲道:“退下罷。”

顧知風皺眉瞥了妻子一眼,終是未再多言。

護衛們如蒙大赦,行禮後快步退去。

容氏轉身看向身後噤若寒蟬的仆婦,低聲斥道:“還愣著作甚?快將人抬進耳房!”

仆從們這才動了,七手八腳把兩個血人抬耳房裡。

夫妻倆回到正房,顧知風坐到椅子上,端詳著妻子難看的臉色,問道:“那人是你院裡的?”

容氏嗯了一聲,“我看亭哥兒不近女色,擔心他……”

“就自作主張給他院裡塞了人。”

顧知風長歎一聲,埋怨道:“你明知亭哥兒自幼主意正,最厭旁人插手他的事。這豈不是自找冇趣?”

容氏一聽來了火氣,驀然看向顧知風,冷笑道:“是,是我自討冇趣。”

“我終日裡為這個家操持費心,倒不如你逍遙,每日下值往姨娘院裡一鑽,就萬事大吉!”

顧知風臉色驟變,隻覺顏麵掃地,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盞叮噹作響,“持家本就是婦人本分!男子納妾天經地義,豈容你在此妄加置喙?”

容氏望著眼前這個理直氣壯的男人,怎麼也尋不見當年那個溫潤少年的影子。

她緩緩合上眼,將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疲憊道:“是妾身失言了。”

“夜深了,老爺請去彆院歇息罷。”

顧知風原已備好說辭要與她爭個高低,不料她竟直接下了逐客令。

一口悶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最後隻得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聽著腳步聲走遠,窗外隻剩淅淅瀝瀝的雨聲,容氏頹然靠到椅背上,苦笑落淚。

*

錢媽媽與霧月雖僥倖撿回性命,卻都落下了腿腳毛病。

霧月是家生子,爹孃在府中當差多年,對這個女兒素來疼愛。

見她遭此大罪,老兩口心痛不已,雙雙跪求容氏開恩,允女兒離府歸家,隻盼著她能安安穩穩將養身子,餘生平安順遂。

霧月算是容氏看大的,心中亦有愧疚,便應允下來,給了不菲撫卹。

錢媽媽的兒子在莊子上當差,聞訊急忙趕回,將老母接回家中奉養。

容氏念在錢媽媽因她而受此劫難,特地撥了一筆銀兩。

石韞玉聽聞這些後續,懸著的心方纔稍稍落地。

這深宅大院之中,倒也並非人人皆如顧瀾亭那般心狠手辣。容氏雖慣在後宅周旋,但到底存著幾分慈悲心腸,行事尚留餘地。

顧瀾亭因遇刺負傷,聖上特準他在家中將養半月,再行返京。

眼見他休養的時日一天天過去,距啟程隻剩八日光景,卻始終未提及放她出府之事。

石韞玉幾番試探,皆被他四兩撥千斤地擋了回來,言語間滴水不漏,教人摸不透心思。

待到隻剩五日之期,仍不見他有絲毫放行的表示,她心下愈發焦灼,坐立不安。

這日午後,她終是忍無可忍,行至顧瀾亭書房外,輕叩門扉。

“進。”

裡頭傳來顧瀾亭清潤的嗓音,她心中忐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抬眸望去,隻見顧瀾亭臨窗提筆作畫。

他身著月白直裰,墨發以一根青玉簪鬆鬆挽就。午後天光透窗,映得他側顏如玉,一雙桃花眼微垂,矜貴斯文。

見是她來,顧瀾亭把筆擱在青玉筆架上,唇角微揚,朝她招手:“來。”

石韞玉依言近前。

顧瀾亭指著案上宣紙:“你且觀此畫如何?”

石韞玉低頭細看,心下驀地一跳。

是一副完成了八分的花鳥畫。

畫中是一株繁茂石榴,花紅似火,灼灼欲燃。然則榴枝之下,卻懸著一隻精巧鳥籠,籠中困著一隻燕鳥,羽翼微斂,仰首似望籠外榴花。

畫意明豔中透著森然。

她後脊發冷,斟酌片刻,搖頭道:“奴婢愚鈍,不善品畫,但爺的丹青,定是極好的。”

顧瀾亭輕笑,忽起身繞至她身後,俯身貼近:“既如此,與我一同將此畫完成,可好?”

石韞玉隻覺頭皮發麻,慌忙側身退出他懷抱,垂首道:“奴婢手拙,恐汙了爺的墨寶。”

“無妨。”

顧瀾亭笑意不減:“好歹主仆一場,陪我畫完,權當留個念想。”

石韞玉聞言一怔,倏然側首仰麵看他:“爺的意思是……允奴婢出府了?”

顧瀾亭頷首:“已命人去府衙消了你的奴籍,換良籍文書,明日一早便能送來。”

聞言石韞玉心口狂跳,幾乎壓不住雀躍神色,忙垂眼屈膝謝恩:“謝爺恩典!”

顧瀾亭目光繞過她欣喜的麵容,慢條斯理道:“莫急,陪我畫完這留念,自當放你離去。”

為求脫身,石韞玉隻得硬著頭皮應下。

顧瀾亭示意她執筆,隨即自身後覆上,溫熱的胸膛幾乎貼著她的背脊。

他一手穩住她的肩,另一手則握住她執筆的柔荑。

衣袂交疊,檀香混著男子氣息將她包裹,她渾身一僵。

他手心溫熱,手指修長有力,完全包裹住她微涼的手,帶動筆鋒在紙上徐徐遊走。

顧瀾亭引著她畫,嗅到她身上如蘭似麝的香氣。

他垂眸看她,隻見美人睫毛輕顫,那截露出衣領的雪頸微微繃緊,耳垂已染上薄紅,恰似白玉生暈。

他喉結輕滾,忍住想觸碰的衝動,俯身貼近她耳畔,低柔道:“握筆要穩,莫緊張。”

溫熱氣息噴灑耳廓,酥麻發癢,石韞玉霎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忍住要踩他一腳的衝動,抿唇看著畫。

硃紅蜿蜒,勾勒出剩餘榴花細節。

良久,畫畢。

顧瀾亭鬆開手,端詳畫作,笑意更深:“甚好。”

石韞玉鬆了口氣,退到一旁,離他遠遠,緊張問道:“奴婢可否退下?”

顧瀾亭打量著她慌亂神色,溫和頷首:“去吧。”

石韞玉稍微安心,行禮退下。

回到耳房,她即刻收拾好包袱,跑去廚房給張廚娘說了一聲。

張廚娘不可置信,隨即含淚道喜,從櫃子裡拿出兩身針腳細密的男子衣裳,說是親手做的,雖不昂貴,卻不打眼,適合出了府穿。

石韞玉心下感動,離開時悄悄在她屋裡的花盆下,放了幾枚碎銀子。

顧瀾亭陰晴不定,但好在為人大方,她這段時日又攢了二十多兩銀子。

回到澄心院,她一夜輾轉難眠。

翌日清晨,顧瀾亭的隨從果然送來一紙文書。

她捧在手中看了又看,確認官印無誤,登時欣喜若狂,唯恐顧瀾亭反悔,急匆匆便要離去。

剛出院門,恰遇顧瀾亭也正出來。

他身著天水碧蓮紋直裰,手拿山水畫扇,麵如冠玉,豐神俊朗。

見石韞玉出門,他上下略一打量。

她未著錦衣,發間也無珠釵,雖荊釵布裙,素麵朝天,卻更顯清豔。

再看她挎著的包袱,儼然是一點都冇帶他為她置辦的衣裙首飾。

顧瀾亭興味盎然,心說還真是個不貪圖富貴的。

見她神色匆忙,不由挑眉笑道:“這般急切?”

石韞玉心裡一驚,垂首道:“歸家心切,望爺體諒。”

顧瀾亭打量著她冷淡的臉色,也不惱怒,隻笑道:“正巧,我也要出府辦事,同行一段吧。”

石韞玉不敢忤逆,點頭應下,默默跟在他身後。

走上遊廊,顧瀾亭放慢腳步,側首道:“為何離那麼遠,爺能吃了你不成?”

她無奈,隻好上前與他並肩而行。

一路心絃緊繃,目光卻不自主流連於這困了她八載的深深庭院。

盛夏天光明媚,一花一木皆熟悉。

路過轉角的白玉蘭花樹,花瓣如雪飄揚落下,映著硃紅欄杆。

她恍惚想起剛入府時,還留有現代的習慣,不慎衝撞了主子,被罰跪於此。當時自娛自樂,安慰自己夏日也能雪落肩頭,還不用乾活。

八年光陰,將近三千個日夜,這府中每一處磚石,都有她戰戰兢兢的足跡。

曾因思念家鄉徹夜難眠流淚,也曾躲在蓮池畔的柳蔭下偷得半日清閒。

那些謹小慎微的晨昏,那些強顏歡笑的侍奉,如今想來,竟如一場大夢。

盼星星盼月亮,總算得了自由身。

她可以放心去尋回家的路,不會再擔心一個不慎被當成妖物燒死。

角門越來越近,她的心越跳越快。

門外便是另一番天地,是褪去賤籍,重新挺起脊梁,堂堂正正做人的新生。

她腳步不自覺越來越輕快,幾乎要小跑起來。

八年來第一次,她覺得這府裡的風如此自在。

顧瀾亭看著她舒展鬆快的眉眼,微微怔愣。

她便這般嫌棄這富貴窩?

顧府的丫鬟,可要比尋常人家的姑娘還要體麵。

他轉念一想,覺得她大抵是入府時年紀尚小,不知世道險惡。

她這樣嬌柔的人,離了庇護,很快就會被剝皮拆骨,嚼得一乾二淨。

眼看將至角門,石韞玉卻見顧瀾亭不往正門,亦轉向角門方向。

她心下不安,忍不住提醒:“爺,走錯路了……”

顧瀾亭意味深長瞥她一眼:“無錯。爺有份驚喜要予你。”

方纔的喜悅如同被潑了冷水,石韞玉心中警鈴大作。

“敢問爺,是何驚喜?”

顧瀾亭但笑不語。

她心中惴惴不安,卻無法阻止顧瀾亭的腳步,隻能抿唇跟著。

角門邊的婆子恭敬開門。

石韞玉抬眼往外一望,頓時遍體生寒,臉色瞬間慘白,滿腔雀躍化作虛無。

隻見一對衣衫襤褸的農家夫婦正引頸張望,身旁停著一輛破舊牛車。

那男子麵色焦黃,眉眼間透著幾分戾氣,婦人則縮手縮腳,眼神畏縮。

二人一見她,眼睛一亮。

這是她這具身體的父母。

把她賣了,試圖吸乾她鮮血的生身父母。

石韞玉心中大恨,白著一張臉抬頭看他。

顧瀾亭搖著扇子,笑吟吟道:“你心心念念歸家,我恐你孤身不安全,故而提前派人知會了你爹孃來接你。”

石韞玉看著男人的笑眼,喉嚨泛起腥甜。

她還當顧瀾亭良心發現,不曾想卻在此處等著。

她原本打算出府了便喬裝打扮成男子,弄到路引後離開杭州,再找個安身立命的活計,慢慢尋回家之路。

不曾想他竟直接告知了這對吸血蟲父母。

何其惡劣,何其可恨!

他想要她因此屈服,乖乖留下做他的通房。

做他的春秋大夢,她偏要走!

去鄉下,總比留在他身邊好脫身。

她唇瓣翕動,恨不得把眼前惡劣的男人一刀捅死,掐著掌心垂頭,才勉力掩蓋住翻湧的憤恨。

顧瀾亭將她神情儘收眼底,輕飄飄道:“怎的?費儘心思求得自由,如今家人親至,你反而不歡喜了”

石韞玉嚥了一口又一口,纔將滿腔怨恨勉強壓下。

她飛快鎮定下來,想著不能在此刻激怒他,絕不能。

隻要戶籍在手,總還有轉圜之機。

她低頭斂下情緒,啞聲道:“謝爺恩典。”

“既如此,莫讓你爹孃久等。”

顧瀾亭笑意盈盈,宛如一位再體貼不過的主家。

石韞玉喉嚨發堵,費力擠出一個“是”字。

她正欲提步下台階,他身後隨從捧出一袋碎銀,遞了過來。

顧瀾亭合了扇子,溫聲道:“念在主仆一場,這些賞銀,權作盤纏。”

“這也是之前應你的。”

那對夫婦見銀錢,眼睛更是亮得駭人。

石韞玉掌心被指甲摳破,滿腔怒火卻不敢發泄。

她咬著牙,深吸一口氣,欲推拒這袋銀子。

如果拿了這錢,是半點都落不到她口袋裡的,恐怕行不出多遠,就會被這對夫妻搶走。

憑什麼要便宜他們?

她抬眼,撞上了顧瀾亭似笑非笑的眼睛。

“還不收下?”

他語調柔和,她卻聽出了不悅。

終是不敢觸怒,怕他反悔扣下她,隻得忍恨接過,咬牙一字一頓:“謝、爺、賞。”

顧瀾亭微微一笑:“不必客氣,快隨他們去罷。”

石韞玉把銀子塞包袱裡,腳步虛浮下了台階。

那對夫妻立刻迎上來,一口一個乖女兒好女兒。

這具身體的親孃名張素芬,親熱挽住她的胳膊,“二丫,呸……凝雪,爹孃可想死你了!”

石韞玉抽出自己的胳膊,默不作聲。

張素芬麵色一僵,又礙於顧瀾亭還站在那,忍著冇發作,諂媚朝那氣度不凡的青年堆笑,幾乎半推半搡把石韞玉弄上牛車。

張素芬的丈夫趙大山也朝顧瀾亭點頭哈腰謝恩,見貴人擺手,才上了牛車前轅,揚鞭一揮。

牛車吱呀吱呀動了起來。

石韞玉坐在裡麵,聞到了記憶裡的牛糞味,隨之恍惚又聞到剛穿來那兩年,被這對夫妻毆打時的柳條氣味。

她幾欲作嘔,低垂著頭,抱著包袱的手指幾乎要摳破布料。

顧瀾亭立於角門前,望著牛車載著一家三口漸行漸遠,扇身輕敲掌心,唇角緩緩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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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入v啦,拜托寶們不要囤文呀[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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