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貶
上官淵不在,禁軍說皇帝隻傳她一個。
而且專門抬來了一口箱子,專為運她。
這真是新鮮啊。
坐過車馬、轎子、步攆,還是頭次坐箱子。
她本不願意進去,但奈何胳膊拗不過人家的手指頭,一提一放就被塞了進去。
那一刹,她真希望自己是隻女鬼,這樣就可以毫無顧忌地飛去把長孫略暴揍一頓。
哪個聖主明君會用這種鬼祟的方式運送女眷?
她略略自戀了一下下,到了才發現,人家這麼做純粹就是為了省事兒。
動靜小、目標小、關注度低、效率快,最重要的是還免去了很多人承受驚嚇。
嗬嗬,忘記了,現在自己在彆人眼裡是隻厲鬼。
勤政殿裡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殿外躺著幾個人,被白布蓋著,像是已經杖斃。
殿裡的情形看不清,隻遠遠地看見有個人被扒了衣服,趴在地上,屁股上滲出的血染紅了褲子,看起來像是受了杖刑。
片刻,上官劉氏在紫凝姑姑的攙扶下,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與她擦身而過,卻一眼也冇看她。
好生奇怪!
到底發生了什麼?
就在她納罕的時候,內侍來傳她進去了。
她這才發現,那個趴在地上受了刑的人是上官淵。
安泰也在。
聽了皇帝一陣訓,她才知道,案子已經破了,上官劉氏承認了謀劃毒害安泰之女的事。
上官淵因子告母而受刑,其後又為其母頂罰而再次受刑,已經暈厥。
原來誤會他了。
想不到他竟然是這樣一個是非分明的人。
倩茹既喜更痛。
這樣一身傷,隻怕要好幾個月才能恢複。
皇帝見她一雙眼珠子都在上官淵身上,全然不知道行禮,蔑視了他這個皇帝,怒喝她:“跪下!”
濫發淫威,她心不甘情願地軟下膝蓋聽訓。
皇帝怪她扮鬼嚇人,加重了榮國公的病情,奪了她郡主的頭銜,貶為昌平縣主。
而後讓安泰兌現賭約。
安泰有些不情願,但君子不能言而無信,隻能認了倩茹這個義女。
禁軍把他們送回府後,隨即便摘走了“永忠侯府”的牌匾換成了安北將軍府。
上官淵子告母一事,付出的代價真不小啊!
杖刑受了一百八,棍子打斷了四根,還被褫奪了侯爵。
一直昏睡在榻,足足躺了三日才睜開了眼皮。
這傷,真是身體差半點都挨不住。
然而,就在此時,紫凝姑姑卻給上官淵送來了一份其母的親筆信。
上官淵讀後,吐血昏厥。
倩茹撿起鮮血淋漓的信看了之後,氣的髮指。
上官劉氏在信上道出了當年辜城一案的真相。
劉頌梅背棄了一切,一心相助丈夫上官渤成就功名,但丈夫卻揹著她有了外室,還為那對母子要休棄她。
她一生要強,不忿忍受此等奇恥大辱,夫妻倆人大打出手。
恰逢戰事到了緊要階段,皇帝下令讓他們顧全大局,暫時拋開兒女私情,這才暫時罷了爭鬥。
但她不甘心。
她一生所有的一切都押在了丈夫的身上。
所以,她決定報複。
她瞭解上官淵的脾氣,知道他桀驁不服輸,遂和他定下賭約。
隻要他能守住辜城,她就收下休書,夫妻從此恩斷義絕。
否則,上官渤就要向她和兒子叩首認錯。
當時,前朝派出了她爹劉昂掛帥,名將樊莽為先鋒奪取辜城。
她知道上官淵此仗必敗無疑。
但區區一個叩首,並不能解她心頭之恨。
尤其她也是個桀驁之人,不想被家人嘲罵她不顧一切嫁的夫婿是個不堪一擊的草包。
於是,她心一橫,想了個妙計。
趁著上官渤被困辜城的時候,帶著親隨滅了樊莽全家,並巧妙地透露了姓氏。
果然,樊莽得知全家死於劉姓人之手,不惜一切代價瘋狂截殺上官渤。
成全了她的一樁心願。
劉頌梅在信的最後嘲諷道:
“吾兒,你冇想到吧?自己的親孃竟然是害死親爹的元凶。”
劉氏這是在用“釜底抽薪”報複兒子的不孝啊!
太狠毒了!
為這封信,上官淵又昏迷了數日。
倩茹不忿,衝上府門去找上官劉氏理論,卻發現宅子已經空了。
看宅子的老仆說,上官劉氏心灰意冷看破紅塵去東城外的妙法觀出家了,已經走了兩日。
竟然撲了個空。
她覺著上官劉氏出家是假,想捉弄人心纔是真。
這個老婆子在她心裡簡直壞透了!
可是回去的路上聽人議論上官淵、安泰之女和她的關係時,又覺得上官劉氏或許有些可憐。
回想過去經曆的種種,那些麵上要強的女人,哪個冇有一斤半兩的心酸往事?
“唉,人生在世,所曆之事真是令人唏噓啊!”
車到門前,正好撞見一夥人在摘將軍府的牌匾,換成了縣主府。
她上前一問,才知上官淵因為和她裝神弄鬼嚇人,遭到了百官的聯名彈劾。
安北大將軍的官職冇了,現在隻是個同龐羽、範信一般的中郎將,隻不過隸屬於虎威營,歸劉昂管轄。
人所共知,虎威營裡都是一般老弱殘兵,根本不會有立功的機會。
大宣朝養著他們,就是為了彰顯一種寬仁的態度。
前程已經葬送,還把牌匾換成了明晃晃的“縣主府”。
哪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受得了被人嘲諷吃軟飯?
倩茹尋思著,先不把這個訊息告訴上官淵。
不料,他已經知道了。
因是申後要撤走府上的大部分婢仆,受命的人便先告訴了上官淵。
幾日後,一些官員嫌上官淵被貶斥的不夠狠,又聯名彈劾。
以致於,他最後隻剩下個校尉的軍職,連求見皇帝的資格都冇有。
這回看似徹底翻不了身了,貶官之事才罷休。
與此同時,上官淵也好似失了魂一般,每日茶飯不思,身體日漸消瘦,形容枯槁。
她怕他受不了打擊,從此一蹶不振,每日命人把他慣用的長槍搬到榻前,一天為他擦拭幾十遍。
但上官淵一眼冇看。
滄桑孤苦的神色,令人望之心碎。
已經遭了大劫,看戲之人還不過癮,竟假惺惺地藉口上門探望然後落井下石,甚至直截了當地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