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堆積著如山嶽般的巨大骸骨,形態各異,猙獰可怖。即便已逝去了無儘歲月,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訴說著當年的輝煌與慘烈。
殘破的神魔之器散落遍地,破敗的宮闕綿延數百裡,佈滿了腐朽的氣息。遙望四方,儘是望不到邊的斷壁殘垣,滿目瘡痍,處處可見戰火焚燒的痕跡。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死亡氣息,混亂暴戾的能量流肆意穿梭,裹挾著無儘的煞氣、怨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寂滅氣息,令人心神劇震。
這便是遠古神魔大戰遺留的一片古遺蹟,既映襯出昔年的無上輝煌,也鐫刻著當年的血海悲歌。
灰濛濛的霧靄籠罩四野,裹挾著漫天黃沙,遮天蔽日,風嘯如泣。
望著眼前這片殘破的景象,蘇玉兒與蕭墨寒不約而同地陷入沉默,神色肅穆,彷彿在為逝去的神明默哀。
忽然,風沙愈發狂暴,狂風呼嘯,如鬼哭狼嚎。
蕭墨寒環視四周,隻見沙礫如刃、狂風似劍,稍有不慎便會被割傷,當即開口:“夫人,這風沙恐非尋常,我們不如暫避一下?”
“好。”二人收斂心情,朝著最近的殿宇快步而去。
很快,他們便找到了一座破落的殿宇。殿宇雖已大半坍塌,但殘存的梁柱依舊堅固,足以遮擋風沙。
這絕非普通的風沙,而是吸收了數千萬年神魔之力的煞風,早已成殺人利器,威力無窮。
踏入破殿,蕭墨寒大手一揮,一道強大的防禦結界瞬間籠罩四周,將風沙隔絕在外。
蘇玉兒環眸四顧,忽然瞥見殿宇角落裡折射出一縷微光。她下意識走上前,待看清那物事時,不由得微微一怔——那竟是一麵古樸無華的銅鏡。
“這是後土賦神的觀天鏡?為何會出現在此?”蕭墨寒也快步上前,看清銅鏡模樣後,失聲驚呼。
蘇玉兒微微頷首,麵色微凝:“正是觀天鏡。傳聞此鏡能對映天地萬物,窺探諸天萬界的每一個角落,冇想到竟會遺落在這神賜之地中……”
話音未落,觀天鏡忽然微光閃爍,竟然自行騰起,鏡麵之上金光璀璨,彷彿迴應著二人的氣息,隨即輕輕一墜,穩穩的落在蘇玉兒手中。
“夫人,它感應到我們的氣息了。”
蕭墨寒眸光璀璨,含笑道。
蘇玉含笑頷首,並不意外:“此鏡既能隱匿蹤跡,自然有了靈性,故而主動現身。”
二人低垂眼眸,同時看向觀天鏡。
目光觸及鏡麵的刹那,鏡身神光暴漲,一座古老而恢弘的宮殿虛影赫然浮現,散發著宏大無邊的神性氣息,莊嚴而肅穆。
“這是天外古城的天道神殿?”
蕭墨寒瞪大眼睛,滿臉訝然。
“卻是我的宮殿。”
蘇玉兒亦是美目圓睜,難掩震撼。
蕭墨寒沉吟道:“果然名不虛傳,這觀天鏡竟能跨越空間阻隔,對映諸天景象。”
話音剛落,鏡中畫麵陡然一變,諸天萬界的景象鋪展而開,他們此刻身處魔界之地紅光微亮,四周諸多星域逐一亮起,萬千宇宙星辰般羅列,神界四域皆清晰可見,宛如一幅浩瀚的星空畫卷。有此鏡在手,便如執掌了窺探諸天的密鑰。
蘇玉兒與蕭墨寒對視一眼,隨口一問:“天陰魔祖何在?”
下一秒,鏡麵漣漪輕輕蕩起,旋即映出一座巍峨漆黑的魔宮。殿內,一位身穿黑袍,麵容威嚴的中年男子閉目端坐於魔座之上,周身魔威滔天——正是天陰魔祖。
他忽而有所感應,陡然睜開眼睛,冰冷的目光如劍刺向虛空,嘴角卻掀起一抹殘忍弧度:“何人窺探本祖?”
蘇玉兒與蕭墨寒望著鏡中的中年男人,同時開口道:“這便是重生歸來的屠神……”
二人對視一眼,眼中滿是震撼。
默然片刻,蕭墨寒若有所思:“看天陰魔祖的樣貌,正值盛年中年,想來另外三位,也該是這個年齡。”
“多半如此!”蘇玉兒微微點頭,又向鏡中問道:“至尊神明何在?”
觀天鏡神光驟亮,數息之後,光芒迅速黯淡,恢複如常。
二人皆是一怔,這是關機了?
蕭墨寒啞然失笑:“夫人,看來想用觀天鏡找到至尊神明亦有極限。或許是在神魔大戰中受損頗重,還需溫養一段時日方能恢複。”
蘇玉兒點點頭,握著觀天鏡的掌心能感受到它傳遞的力不從心。她隨即心念一動,將觀天鏡送入小世界,同時傳訊給九色老頭悉心溫養。
二人不再停留,並肩踏出破殿。
剛踏出門,狂暴黃沙便如萬鬼嘶吼般席捲而來。他們周身魔光湧起,強大的護體光罩籠罩全身,抵擋著狂暴風沙的侵襲。
二人眼中金霞璀璨,混沌符文交織流轉,同時施展混沌之瞳,穿透風沙,望向風暴深處。隻見無數微弱的殘念在風沙中飄蕩,皆是遠古神魔執念所化,曆經千萬年而不散。
二人心情倏然沉重,跌入穀底。
半晌,蘇玉兒輕聲開口:“這些神魔殘念已然迷失了自我,卻對這片神賜之地懷著深深的執念,潛意識裡認為自己應當守護此處。故而我們踏入之時,它們便會催動風沙驅趕,甚至欲將我們斬殺。”
“夫人所言極是。”
蕭墨寒微微頷首,“若想化解它們的執念,唯有讓它們知曉,這方天地已然有人守護,方能讓它們安心離去。”
蘇玉兒凝視著風暴中的縷縷殘念,眼中閃過一絲悲憫:“正有此意。”
說話間,風沙愈發狂暴,無儘沙粒化作鋒利的刃芒,朝著二人狂斬而來。
二人毫不猶豫地撤去魔光護罩,周身混沌神光噴薄而出,金霞漫天,溫和的道韻如流水般擴散開來,帶著安撫神魂的神性力量,籠罩了整片天地。
霎時間,凶悍狂暴的風沙彷彿被安撫般,勢頭漸漸減弱。那些被狂風捲起的沙粒緩緩飄落,一瞬間,風也停了!
天地間恢複了片刻的寧靜。
蘇玉兒神色肅穆,雙手快速結印,音如清泉流淌:“天暝神斂,乾坤定,萬靈歸。殘魂執念,速入冥門,安汝神魂……”
話音一落,她眉心金芒暴漲,一道赤紅光柱貫天而起。雙手翻飛間,無數神秘的金色符文自她指尖飛出,在虛空中凝結成一朵巨大的彼岸花,花瓣赤紅如火,妖異而絢爛。
虛空劇烈扭曲,唯有那朵彼岸花靜靜綻放,鮮紅的花瓣徐徐舒展,瞬間鋪滿了整片蒼穹,甜膩的香氣瀰漫,輪迴之意流轉。
彼岸花,以魂為壤,以輪迴為露,正是引渡殘魂的聖物。
就在此時,一道強大而陰戾的魔族殘念突然從風沙深處衝出,裹挾著濃鬱的灰色霧霾,如同一顆疾馳的隕石,朝著蘇玉兒猛撲而來,殺機畢露!
“孽畜,找死!”
蕭墨寒早有防備,眼中煞氣一閃,毫不猶豫地一拳轟出。
哢嚓!
拳頭與霧霾隕石轟然相撞,那道魔族殘念瞬間被轟爆,黑霧崩散。誰也未曾想到,這遠古魔者的殘念,竟如此狡猾,藏在風沙中伺機偷襲。
蘇玉兒不為所動,聲如天諭:“天地光明,神照諸天——歸位!”
聲音落下的瞬間,風沙中飄蕩的無數執念陡然凝聚,化作一道道遠古神明的虛影。他們望著虛空中那朵盛開的彼岸花,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那花瓣鋪就的道路,正連接著奈何橋,通往輪迴彼岸。
千萬年前,他們在此地隕落,執念不散,迷失至今;千萬年後,終得神主喚醒。
這一刻,他們彷彿認出了蘇玉兒與蕭墨寒,齊齊朝著二人恭敬跪拜,臉上露出釋然與欣喜之色。
“諸位安心去吧,”蕭墨寒看著他們,語氣堅定,朗聲道,“這一世,天地由我們守護,不讓昔日悲劇重演。”
諸神殘念相視一眼,嘴角皆露出瞭然的笑意。他們已然知曉,引渡自己的,正是轉世歸來的二位神主。
心願已了,是時候離去了。
“輪迴之門已開,諸位神明,本神主送你們轉世投胎!”蘇玉兒紅唇輕啟,聲音中帶著淡淡的悲憫與感傷,指引著諸神殘念踏上彼岸花鋪就的道路,朝著奈何橋緩緩走去。
一道道殘念飛入彼岸花中,循著輪迴之路漸漸遠去。片刻後,彼岸花化作點點流光,消散在虛空之中。
天地重歸寂靜。
二人不再停留,身形一閃,朝著南邊暴掠而去,瞬間消失在天地儘頭。
……
一條橫貫天地的浩瀚星河靜靜地流淌,河水漆黑如墨,翻滾著濃鬱到極致的魔氣,河底傳來陣陣萬魔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河麵上漣漪陣陣,無儘的怨念凝聚成厚重的黑霧,漂浮不散,無數魔神骨骸從河中探出猙獰的骷髏頭,散發著腐朽而恐怖的氣息。
這哪裡是什麼星河,分明是一條吞噬生機、滋養魔氣的葬魔星河,也是進入神賜之地的唯一通道。
古往今來,無數魔族強者皆隕落在這條河中,未能跨進一步。
砰!!
一聲驚天巨響,葬魔星河竟被一劍斬斷,無儘的神魔之力洶湧而出,被上方一柄交織著神與魔雙重力量的長劍瘋狂吞噬——正是一路奔逃的陰陽祖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