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黑透,街燈昏黃的光暈在青石闆上投下模糊的圈。
話說白老幺白天沒有跟上兔子一樣瘋跑的沈硯,隨後他又在幾條巷子裡鑽來鑽去,喊了幾嗓子“沈硯”,回應他的隻有野狗的吠叫和偶爾路過的、用怪異眼光打量他的行人。
他撓了撓頭,心想:那小子跑得跟兔子似的,氣性又大,估計是一口氣跑回軍營,這會兒正躲在哪個角落生悶氣呢。
這麼一想,他心裡那點微弱的愧疚感就被拋到了腦後。
反正天色還早,這小子那麼聰明應該回去不成問題!最主要的是,錢不能白花呀!不如………他嘿嘿一笑,腳下拐了個彎,又折返回了萬花樓。
這一去,便是昏天黑地。醇酒美人,軟語溫香,把白老幺那點腦仁泡得酥麻。
待到懷裡銅闆散盡,他纔打著酒嗝,心滿意足,腿腳發軟地晃出了那銷金窟。
夜風一吹,酒意上了頭,深一腳淺一腳摸回軍營時,哨兵都換過兩輪了。
他暈乎乎的回到夥房,卻空無一人。
一股涼氣“嗖”地順著白老幺的脊梁骨竄了上來,酒瞬間醒了大半。
他又趕緊跑到營房裡,左看右看,問了好幾個人,都說沒有沈硯。
還有一個兵調侃道“誒!白老幺!今兒白天沈副官不是跟你一起勾肩搭揹出去的嗎!”
“壞了……”白老幺低聲咒罵了一句,冷汗涔涔而下。
沈硯那小子,是個徹頭徹尾的路癡!剛來江城那會兒,出了軍營大門轉三個彎就得暈。這黑燈瞎火的,他能跑哪兒去?
更要命的是,這不是普通的兵油子,這是沈大爺的獨苗,是陸司令親自扔進夥房“打磨”的寶貝疙瘩!
萬一真弄丟了……白老幺眼前彷彿已經浮現出陸崢那雙沒什麼情緒、卻能讓人骨頭縫裡冒寒氣的眼睛,還有那句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軍法處置”。
他激靈靈打了個寒顫,殘存的酒意徹底化作了恐慌。
不行,得去找!趁現在還沒多少人發現,趕緊把那小祖宗找回來!
白老幺也顧不得身上還帶著脂粉酒氣,胡亂抹了把臉,躡手躡腳就要往外溜。他心神不寧,腳步虛浮,剛衝出營房,轉了個彎。
“砰!”
結結實實撞上了一堵堅硬如鐵的“牆”。
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淡淡煙草和凜冽氣息的味道瞬間將他包裹。
白老幺被撞得眼冒金星,頭暈目眩地擡起頭。
月光恰好從雲層縫隙漏下,照亮了來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那雙在夜色中格外深邃、此刻正沒什麼溫度地垂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陸崢。
他不知何時站在這裡,軍裝外套隨意披著,像是剛處理完軍務路過,又像是……已經站了一會兒。
白老幺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凍住了,舌頭打結:“司、司令……”
陸崢的目光在他布滿驚慌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越過他,掃向空無一人的夥房門內。他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夜裡卻清晰得讓人心頭髮顫:
“慌慌張張的,去哪?”
他頓了頓,語氣平直,卻讓白老幺腿肚子開始轉筋。
“沈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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