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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學習燒火經
沈硯沒再退回一邊幹站著，他抿了抿唇，就在萬金旁邊蹲了下來，離那灼人的竈膛近在咫尺。
熱浪瞬間將他包裹，臉頰被火焰映得通紅，汗珠子立刻就從額頭、鬢角滲了出來，匯聚成流，順著臉頰和脖頸往下淌，滴落在沾了灰塵的襯衫領口。
他沒去擦，隻是微微眯起被煙氣和熱氣熏得有些發澀的眼睛，目光緊緊鎖住萬金那雙操控著火苗的手，和竈膛裡隨之變化的火焰。
他看萬金如何用燒火棍輕輕撥動柴堆的底部，留出空隙，讓空氣湧入，火苗便“呼”地一聲躥高，熾烈而張揚。
又看萬金如何將幾根燒得正旺的柴火稍稍分開，或是用灰燼覆蓋住一部分火焰，那火勢便聽話地減弱下去，變成溫順的持續舔舐鍋底的紅光，卻不曾熄滅。
“炒菜了嘿！”劉一手那邊菜刀一放，扯著嗓子吼了一聲，聲音蓋過了鍋碗瓢盆的碰撞。
“好嘞！”萬金響亮地應著，手上動作立刻加快，又添了兩根幹透的硬柴，用火鉗調整位置，竈膛裡的火焰猛地拔高，發出歡快的呼呼聲，火舌幾乎要舔到鍋底，大鐵鍋裡的油很快滋啦作響。
趁著這個間隙，萬金抹了把汗，側頭對緊盯著火勢的沈硯說道：“看見沒？這大火，爆炒離不了，鍋氣足，菜才香！”
他語速很快，帶著點傳授經驗的得意，“但你要是煮飯，可不敢這麼大，火大了，底下糊了上頭還夾生！得用中火，勻乎著來。”
沈硯點點頭，汗水順著他的動作甩落。
“燉湯呢，講究個‘文武火’，”萬金用燒火棍比劃著，“一開始可以大點，滾開了就得轉小，慢慢煨，那湯才鮮，才濃，還不容易幹鍋。要是油炸東西，油溫要夠，火就得是中大火，穩著，不能小咯，小了油溫下去，東西就吃油，不脆了！”
沈硯聽得認真，他完全沒想到，一個看似最粗笨、最不需要技術的燒火活兒，裡麵竟然有這麼多門道，跟控製化學反應的條件似的，講究溫度、時間、狀態。
這和他以前在實驗室裡調節酒精燈火焰大小，觀察反應現象，竟隱隱有某種異曲同工之妙，隻是這裡更直接，更……充滿煙火氣。
他不由問道：“那怎麼看火候正好？全憑經驗？”
“那可不！”萬金咧著嘴，“老劉頭那邊一掂勺，一聽聲兒，就知道火該咋樣。咱們這邊，得看鍋裡動靜，聽油響，聞味兒了，還有……”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得跟掌勺的有默契！他一個眼神，你就得明白！”
沈硯若有所思，目光轉向正在鍋前揮汗如雨的劉一手。
劉一手正麻利地將切好的菜倒進滾油裡，刺啦一聲爆響，白色的蒸汽混合著香氣猛地騰起。他一邊快速顛勺，一邊似乎也在用餘光留意著竈膛這邊。
劉一手其實一直分神注意著沈硯，從這細皮嫩肉的少爺脫了軍裝蹲到竈前開始，他心裡的嘀咕就沒停過。
原以為這位爺站不了三分鐘就得嫌熱嫌臟撂挑子，或者擺出副少爺架子指手畫腳。
可他沒有，沈硯就蹲在那兒，被火烤得滿臉通紅，汗水直流，白襯衫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手臂很快也沾上了黑灰，額前的頭髮被汗打濕，黏在麵板上。
他臉上沒有不耐，沒有嫌棄，隻有一種近乎專註的觀察和學習的神色，聽著萬金那套粗淺的“燒火經”，居然還聽得挺入神，偶爾問的問題，還挺在點子上。
劉一手心裡那點最初的抵觸和看笑話的心態，不知不覺淡了些。
他撇撇嘴，心道：怪了，這少爺倒不像個繡花枕頭，至少……肯蹲下來，沒那股子拿鼻子看窮人的傲氣。
鍋裡菜快好了，劉一手吼了一聲：“小火！出鍋！”
“得令！”萬金應得快，動作更快，幾下調整，竈膛裡的烈焰迅速收斂，變成沉穩的、跳躍不大的紅炭。
沈硯看著那瞬間被“馴服”的火焰，又看看萬金和劉一手之間那無需言語的配合，第一次對“燒火”這兩個字，生出了點不一樣的、近乎敬畏的感覺。
這不僅僅是在添柴，這是在參與，是在用一種最原始卻也最直接的方式，掌控著能量，配合著創造食物。
但它有一套自己的規則和智慧，需要體力，也需要頭腦。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手背上留下一道更黑的印子。
襯衫濕透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但他沒動，依舊蹲在那裡，看著萬金準備下一輪的火候調整。
空氣中的油煙味似乎不那麼難以忍受了，那火焰跳躍的光，映在他被汗水和煙灰弄得有些狼狽、卻異常明亮的眼睛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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