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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萬花樓是什麼？
菜炒好了，一大鍋米飯也燜得噴香。夥房裡瀰漫著濃鬱的食物味道。
距離吹哨開飯還有一小會兒，這是難得的喘息時間。
劉一手胡亂在油膩的圍裙上蹭了蹭手，走到角落裡一張咯吱作響的破舊椅子旁，一屁股坐下，舒了口氣。
他從懷裡摸出個磨得發亮的舊煙袋鍋子，慢悠悠地裝上煙絲，劃亮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吐出灰白的煙霧，臉上的皺紋在煙霧裡顯得更深了些。
萬金早就熱得不行，竄到後院的水缸邊，舀起一瓢涼水，嘩啦啦從頭上澆下去，嘴裡發出暢快的“嘶哈”聲，使勁甩著頭上的水珠。
白老幺洗完了最後一盆菜，甩著手上的水，一雙小眼睛卻滴溜溜地落在坐在門框邊喘息的沈硯身上。
他湊過去，臉上帶著種好奇又促狹的笑意，蹲在沈硯麵前，壓低聲音，賊兮兮地問：“我說，沈副官……你……你這臉皮子，咋比萬花樓的……咳，還白凈細嫩呢？”
沈硯正被熱浪蒸得有些頭暈，聞言擡起汗濕的臉，眼神裡帶著一絲未散的熱氣和純粹的疑惑：“萬花樓？是什麼，酒樓嗎？”
他問得認真，聲音因為脫水和熱氣有些沙啞，但那份不諳世事的天真卻明明白白。
“噗——！”
正喝水涼快的萬金一口水噴了出來，嗆得直咳嗽。
坐在柴火堆上歇息的周大炮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洪鐘般的大笑：“哈哈哈哈！酒樓！他說是酒樓！哈哈哈哈！”
就連一直吧嗒著煙袋、看起來嚴肅的劉一手，也“噗嗤”一聲，煙差點嗆進氣管，他咳嗽著，肩膀一聳一聳，臉上也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意。
而始作俑者白老幺，更是直接笑得捂著肚子滾到了地上，眼淚都飆了出來，一邊捶地一邊上氣不接下氣地喊：“哎喲喂！我的娘誒！哈哈哈哈哈……雛兒！這真是個雛兒！連萬花樓是啥都不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夥房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那些笑聲毫不掩飾，帶著兵營裡特有的粗俗和直白，像無數隻小爪子，撓著沈硯的神經。
沈硯眉頭緊緊蹙起，因為他根本不知道這群人在笑什麼，他問也不解釋，隻是笑他，難道他說什麼太可笑的話？沈硯臉頰因為尷尬和殘留的熱度更加紅了，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他猛地從門框上站起來，嘴唇抿得發白，盯著地上還在打滾笑的白老幺，眼神冷了下去。
就在這時，“嗶——！！！”
尖銳的哨音劃破了空氣，從遠處的操場上傳來，吃飯時間到了。
劉一手立刻收了笑容，用煙袋鍋子“篤篤”敲了敲椅子腿，聲音恢復了平時的粗嘎：“行了！都別嚎了！趕緊的，收拾收拾，準備開飯！把飯菜挑過去！動作麻利點！”
笑聲戛然而止，萬金趕緊抹了把臉，跑去拿扁擔和木桶，周大炮也站起來，活動了下膀子。
白老幺從地上爬起來，臉上還帶著沒散盡的笑意，偷眼瞟了沈硯一下，見他臉色冷硬，縮了縮脖子，不敢再放肆，趕緊去幫忙。
沈硯站在原地，胸膛還在微微起伏。那刺耳的笑聲似乎還在耳邊回蕩。
他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壓下心頭的難堪。他知道，在這裡生氣、理論，沒有任何用處，隻會引來更多的嘲笑。
他走到堆放餐具的地方，沉默地拿起一副扁擔，準備加入挑飯菜的行列。
劉一手叼著煙袋，看著他沉默而利落的動作，眼神閃了閃，沒說什麼，隻是敲了敲煙灰，站起身，開始指揮：“萬金，周大炮，你們倆挑主菜和飯！白老幺，沈硯，挑湯和雜糧饅頭！快著點！”
忙碌重新開始，剛才那場小小的鬧劇，似乎被開飯的緊迫沖淡了。
但沈硯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他在這裡，不僅僅是一個“燒火的”，更是一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可以被隨意取笑的“異類”。
他挑起並不算輕的湯桶，扁擔壓在還稚嫩的肩膀上，帶來真實的重量。
他跟在白老幺後麵，一步步走向喧囂的飯堂方向。
臉上的水珠還沒幹，混合著汗水，沿著下頜線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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