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期而至,營房在鼾聲中沉睡。
沈硯像往常一樣,悄然起身,走向那片被月光籠罩的訓練場。
遠遠地,就看到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已經等在了那裡。
陸崢背對著他,抱著手臂,似乎在欣賞月色,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帶著戲謔的笑容。
“喲,沈先生,”陸崢故意拖長了調子,語氣裡滿是調侃。
“踩著點兒來的呀?挺準時嘛,看來白天‘教’我寫字沒累著?”
沈硯已經習慣了他這副樣子,知道他在揶揄自己“先生”的身份。
他沒接這個話茬,隻是走到陸崢麵前站定,直接問道:“今天晚上從哪裡開始?”
月光下,他的眼神清亮,帶著一種明確的、想要變強的渴望。
陸崢見他這麼直接,也不再開玩笑。他裝模作樣地背著手,在沈硯麵前踱了兩步。
像是在認真思考,然後停下,看著沈硯,說道:“嗯……我想想呢。基礎體能和軍姿佇列,你白天跟著練,晚上再鞏固一下就行。光會站和跑,拿第一還差點意思……”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和認真並存的光芒:“這樣吧,今天晚上,我正式教你拳法。實戰用的,怎麼樣?”
沈硯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拳法!這正是他想要的。
光有體能和架勢,沒有實戰技巧,就像隻有槍沒有子彈。
“都可以,”沈硯點頭,語氣堅定,“反正我要拿第一。”
他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有任何猶豫或玩笑的成分。
陸崢看著他這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倔強模樣,失笑道:“行行行,知道你誌在必得。放心,包在哥身上。要是你拿不到第一……”
他故意停頓,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誘哄,“哥給你買燒雞,好不好?保證比獎勵的那半隻大,肉還多!”
他知道沈硯要的不是燒雞,而是那份認可和證明。
但他就想逗逗他。
果然,沈硯立刻撇了撇嘴,毫不猶豫地拒絕:“我纔不要。”
他要的是靠自己贏來的東西,不是施捨。
陸崢看著他這副“嫌棄”的表情,心裡反而更舒坦了,笑道:“好,有誌氣!那咱們就開始!”
他不再廢話,走到場地中央,拉開了架勢。
“拳法,講究的是快、準、狠,還有變化。”陸崢的聲音在夜色中變得清晰而嚴肅。
“但前提是,架子要穩,發力要整。你先看我做一遍最基礎的直拳和擺拳組合。”
月光下,陸崢的身影動了起來。
他的動作並不快,卻異常清晰有力。
一個標準的馬步前沖直拳,拳風呼嘯。
緊接著腰身一擰,變直拳為擺拳,劃出一道淩厲的弧線。
收拳的同時,腳下步伐變換,側身,又是一個迅疾的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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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動作簡潔、直接,沒有多餘的花哨,每一拳都帶著一種經過實戰,令人心悸的破壞力。
汗水很快從他額角滲出,在月光下閃著微光,更襯得他身形矯健,氣勢逼人。
沈硯看得目不轉睛,下意識地模仿著他的動作,手腳卻顯得笨拙而僵硬。
陸崢演示完一遍,走到沈硯身邊,說道:“光看不行,得練。來,我帶著你。”
他站到沈硯身後,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陸崢伸出手,一手輕輕扶住沈硯的腰側,另一隻手握住了沈硯出拳的手腕。
“腰是軸,力從地起,傳到腰,再送到拳頭上。”陸崢的聲音就在沈硯耳後響起,低沉而清晰,帶著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廓。
“出拳的時候,別光用胳膊,腰要跟著轉,肩膀要送出去。你看,像這樣——”
他說著,帶著沈硯的手,做了一個緩慢但標準的直拳動作。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完全包裹著沈硯的手腕,那力道不容抗拒,卻又帶著一種引導的耐心。
沈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手臂和腰腹的肌肉,在陸崢的帶動下,如何協調發力。
“對,感受這個發力過程。”陸崢繼續講解。
“拳出去要快,像子彈一樣,但軌跡要直,目標要準。收拳也要快,不能拖泥帶水,隨時準備下一擊。”
他帶著沈硯又做了幾次直拳,直到沈硯自己大概能找到一點感覺,才鬆開手,讓他自己嘗試。
然後是擺拳,陸崢再次貼到沈硯身後,這次他的手扶在了沈硯的肩膀和手肘,引導著他的手臂劃出弧線:“擺拳靠的是腰腹的擰轉和手臂的擺動,不是蠻力掄。看,腰這樣轉,手臂順勢甩出去,拳麵要平,接觸目標……”
兩人貼得很近,幾乎能感受到彼此身體的熱度和心跳。
陸崢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汗水和皂角的氣息,將沈硯完全籠罩。
他的手,他的聲音,他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沈硯起初有些不自在,身體微微僵硬,但很快就被陸崢專註的講解和精準的引導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努力去感受和記憶每一個動作要點。
“防守也很重要。”陸崢轉到沈硯側麵,示範了幾個簡單的格擋和躲閃動作。
“不能光想著打人,還要學會保護自己。比如這樣,手臂擡起,護住頭和胸腹;或者這樣,側身,躲開正麵攻擊……”
他又讓沈硯嘗試,在他模擬進攻時,練習格擋和閃避。
“還有腿。”陸崢指了指沈硯的腿,“拳腳結合,威力更大。基礎的側踢,像這樣,提膝,轉胯,彈腿!要快,要狠!”
他一邊說,一邊自己示範了一個淩厲的側踢,帶起呼呼風聲。
然後又走到沈硯身邊,手扶著他的膝蓋和腳踝,幫他調整姿勢,感受發力的肌肉群。
“你看,要先手出去,試探或者幹擾,”陸崢重新站回沈硯對麵,自己比劃著。
“對方有反應,你就要立刻判斷,是繼續進攻,還是變招,或者防守後反擊。
拳法不是死闆的套路,是活的,要根據對手的情況隨時調整。”
月光如水,傾瀉在訓練場上。
沈硯的汗水很快濕透了衣衫,呼吸也變得粗重,但他眼神裡的光卻越來越亮。
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每一次成功的格擋,都讓他感覺自己離那個“第一”,更近了一步。
而陸崢,看著這個在自己手下一點點蛻變的青年,看著他咬牙堅持,眼神明亮的模樣,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滿足感和某種更深沉的情緒,也在悄然滋長。
這個夜晚,訓練依舊艱苦,後標依舊明確。
但有些東西,正在拳來腳往、汗水揮灑之間,悄然發生著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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