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萬籟俱寂。
營房的鼾聲成了最恆定的背景音。
沈硯躺在床上,眼睛在黑暗中睜了又閉,閉了又睜。
最終,他還是悄無聲息地坐起身,穿好了那身沾染著夥房煙火氣的軍裝。
腳步比平時更輕,更緩。
但方向,依舊是那片被月光籠罩的訓練場。
當他走近時,月光下,那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果然立在場中。
這一次,陸崢沒有在練習,也沒有在等他跑步。
他隻是隨意地抱著手臂,斜靠在單杠架上,麵朝著沈硯來的方向。
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在月色下亮得驚人,彷彿早就料到他會來。
沈硯的腳步頓了頓,心裡那點糾結和莫名的情緒,在看到陸崢這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時,瞬間被一種認命的情緒取代。
這個混蛋……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腳下卻沒停,繼續一步一步走過去。
他已經能猜到陸崢等會兒會說什麼了,無非是嘲笑他今天出的糗,看他狼狽的樣子。
果然,等他走到近前,還沒站穩,陸崢那帶著明顯戲謔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喲,沈少爺,怎麼樣,屁股沒開花吧?”
語氣輕佻,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
沈硯抿了抿唇,臉上沒什麼表情,硬邦邦地回了兩個字:“沒有。”
既沒承認也沒否認捱打的事,但語氣裡的冷淡和抗拒顯而易見。
陸崢似乎很滿意他這副彆扭的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放下抱著的雙臂,慢悠悠地繞到沈硯身後。
故意湊近了點,語氣更加欠揍:“喲?真的假的?我看看呢?別是強撐著吧?”
說著,他竟然真的伸出手,作勢要去扒拉沈硯的軍褲後腰!
沈硯嚇了一跳,渾身汗毛都豎了起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猛地轉身。
一把用力拍開了陸崢那隻不規矩的手,力道不小,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月光下,他白皙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薄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你幹什麼!”沈硯的聲音因為猝不及防和羞惱而有些發緊,眼神裡帶著警惕和一絲慌亂。
陸崢被他拍得手背一麻,非但沒生氣,反而低低地笑出了聲。
把手收回來,揉了揉手背,語氣依舊弔兒郎當:“嘖,小氣勁兒!都是大老爺們兒,看看咋了?又不會少塊肉。我這不是關心你嘛,怕你捱了打還硬撐,明天訓練趴窩。”
他那副“我都是為了你好”的無賴樣子,看得沈硯心頭火起。
沈硯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蹭蹭往上冒的邪火,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語氣冷硬:“用不著你關心!我這……還不是拜你所賜!”
他這話說得有點沖,帶著明顯的埋怨,但細聽之下,卻又不僅僅是埋怨。
或許,還有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類似於“都怪你多事”的微妙親近感。
陸崢聽出來了,他看著沈硯那張在月光下因為薄怒而顯得格外生動的臉,那雙漂亮的眼睛裡跳動著真實的情緒。
不再是平時那種冷冷的疏離的感覺,他忽然覺得,逗這小子生氣,看他炸毛,比看他闆著臉有意思多了。
“行行行,怪我,都怪我。”陸崢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但臉上的笑意卻沒減,“是我沒交代清楚,讓二胖那笨蛋把事情辦砸了,連累我們沈大少爺受委屈了,行了吧?”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承認了雞蛋的事,又順帶把責任推給了二胖。
還放低了姿態,反倒讓沈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沈硯瞪著他,胸口起伏了幾下,最終隻是別過臉去,不再看他。
月光照在他線條優美的側臉上,那抹紅暈還未完全散去。
訓練場上,一時間安靜下來。隻有夜風吹過的聲音。
陸崢看著他彆扭的側影,嘴角的弧度慢慢變得溫和了些。
他知道,今天這事,算是過去了。這小倔驢雖然還闆著臉,但心裡那點芥蒂,估計也消得差不多了。
“行了,別杵著了。”陸崢打破沉默,聲音恢復了平時晚上教他時的正經,隻是還帶著點未散的笑意,“既然來了,就別浪費時間。
今晚教點新的,讓你活動活動筋骨,把白天那點晦氣散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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