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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好弟弟
又跑完一圈，這次，沈硯按照陸崢剛才指點的節奏和要領，努力控製著自己。
雖然結束時依舊大汗淋漓，胸膛起伏，雙腿發軟，但那種肺部快要爆炸、喉嚨裡滿是血腥味的窒息感，確實減輕了許多。
呼吸雖然急促，卻不再混亂無章，而是能感覺到空氣有進有出，身體雖然疲憊，卻不再像散架一般失控。
他撐著膝蓋，微微彎著腰調整呼吸，汗水順著下頜線滴落。
月光給他汗濕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光，竟然有種與這粗糲環境不符的生動。
陸崢沒再跑，隻是雙手叉著腰，一副弔兒郎當的樣子站在旁邊，目光落在沈硯身上，嘴角噙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近乎得意的笑。
那表情明晃晃地寫著：怎麼樣？老子說的話沒錯吧？服不服？
沈硯喘勻了氣，直起身。
他當然讀懂了陸崢臉上的意思，心裡那點彆扭和不服還在，但事實勝於雄辯。
他抿了抿唇，眼神依舊沒看陸崢，隻是朝著陸崢的方向，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說了兩個字：
“謝謝。”
陸崢臉上那副得意的笑容瞬間凝固了一下，隨即，一種更真實的、帶著點驚訝和好笑的表情取而代之。
他沒想到這小子居然會道謝，還這麼……別彆扭扭的。
“嗬……”陸崢低笑出聲，搖了搖頭，像是看到了什麼特別有趣的事情。
他沒再端著司令的架子，也沒再繼續“教導”，而是突然一轉身，非常隨意地、大大咧咧地一屁股坐在了訓練場冰冷乾燥的泥土地上，完全不顧及身上的衣服。
他坐下後，仰頭看著還站在原地、似乎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麼的沈硯，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地麵，動作隨意得像招呼自家兄弟。
“過來，坐下。”陸崢的聲音放鬆了許多，甚至帶著點平時跟二胖他們胡侃時的腔調，“現在這兒沒別人，我也不是司令，你也不是什麼副官。你爹沈大山，跟我爹陸長海，是磕過頭的拜把子兄弟，過命的交情。”
他頓了頓，看著沈硯有些愣怔的表情，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在月光下顯得有些晃眼，語氣也變得有點不著調起來：“按這輩分算，我比你大幾歲，你呀，得管我叫哥。過來，好弟弟，別傻站著了。”
沈硯被他這番話和這副突如其來的“兄弟”做派弄得有些反應不過來。
白天那個冷酷嚴厲、動輒威脅鞭子的陸司令，和眼前這個席地而坐、一臉痞笑、自稱“哥”的男人，反差太大，讓他一時有些恍惚。
他皺了皺眉，沒說話，臉上也沒什麼特別的表情，似乎對陸崢這套“認親”的說辭並不買賬，甚至覺得有點……幼稚？
但是，他的身體卻比腦子先動了。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邁開腳步，走到了陸崢身邊，隔著一點距離，也學著陸崢的樣子，緩緩坐了下來。
冰冷的土地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涼意，讓他微微瑟縮了一下。
他沒看陸崢，隻是抱著膝蓋，目光投向遠處月光下模糊的營房輪廓，側臉在月色中顯得線條清晰而安靜。
陸崢看著他在自己身邊坐下，雖然隔了點距離，也沒搭理自己那聲“好弟弟”，但這份“聽話”的舉動，還是讓他眼裡的笑意深了些。
這小子，嘴上倔，身體倒是誠實。
夜風吹過空曠的訓練場，帶來遠處的草葉聲響和更遠處江水的潮濕氣息。
兩人並排坐在冰冷的土地上，一時都沒有說話。
剛才奔跑時的喘息聲漸漸平息，周圍隻剩下夜晚的靜謐。
一種奇異的、不算和諧卻也不再劍拔弩張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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