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雲與肖致學剛坐定,先前打過招呼的林北安也緩步走來,在二人身旁落座。
肖致學知曉對方是林家嫡次子,態度不自覺和緩了幾分。
秦雲一麵與二人輕聲言談,目光卻輕淡掃過全場,將堂中三十餘名學子的神色儘數收於眼底。
不多時,晨鐘輕響,上課時辰已到。
古博士入堂,先點名引見新生,唸到秦雲時,堂中不少目光齊齊投來。
“秦雲見過古博士”
話音剛落,門外又走進一人。
“此乃穆將軍獨子——穆子衡!”
有人叫聲驟起,堂內頓時一片嘩然。
人群中立刻站出一位與穆家有姻親關係的甘峭峰,麵色不屑,冷言相嘲:
“一個紈絝子弟也能入我正義堂,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不過是托了穆大將軍的軍功福澤罷了!”
穆子衡的紈絝名頭著實厲害,早已傳遍京城,堂中頓時炸開了鍋,有學子麵露不平,有人竊竊私語,氣氛瞬間緊繃起來。
博士沉聲介紹道:“此乃新生穆子衡,自行尋位落座便是。”
穆子衡目光掃過整間正義堂,徑直落在秦雲與肖致學座處,大步走來。
他盯著林北安與旁側學子崔陸明,語氣說是讓,實則帶著不容拒絕的逼迫:“你們兩個,讓個位置出來。”
林北安麵色一沉,寸步不讓,態度強硬:“我是秦兄的朋友,不讓。”
可崔陸明乃是崔家庶子,哪裡敢與大將軍獨子抗衡。
被穆子衡眼神一壓,隻得悻悻收拾學具,低著頭往最後排空位走去,心中滿是憤懣,卻也無可奈何。
林北安本想幫崔陸明說話,可基於穆大將軍權勢和兩選一的選擇,也不願自己被剔除,心下便忍了,隻有抱歉的看著。
古博士冷眼旁觀,並未出言製止。
國子監座次本無硬性死規,多憑自願相讓,他也不便多言。
待眾人坐定,博士便正式開講,並未因兩名新生到來而重講前文,隻接著先前課業繼續闡釋經文,講得深入淺出,條理清晰。
秦雲聽得專注,字字入心,全然領會。
唯有穆子衡坐立不安,跟不上授課節奏。
他本無心進學,考上秀才都是祖上冒青煙了,隻因聽聞秦雲入了國子監,才被穆夫人強逼著趕來。
此事更是陛下親口首肯——堂堂鎮西北將軍府獨子,日後要承襲爵位、執掌兵權,陛下令他入監讀書,亦是為了打磨心性。
人家是求而不到,他是趕鴨子上架,被陛下和穆大夫人逼著來的。
階級公平在世家子弟中隻是個笑話,他們的平等隻是同在同一階層中的平等。
即便是同等階層也分嫡庶和官職高低大小而分。
平日裡林北安置著崔陸明,所以相安無事,今兒碰上穆大少爺,卻是冇法子的,不說權勢,光看穆大少爺這強壯的身板,就知道不是對手。
崔陸明看林北安也護不著他,就隻有退讓,心裡頓時產生了不滿,他處處卑微,平日對林北安也很尊重,可如今被放棄,心裡十分的不好受。
自然而然的對林北安有些微議,人都是這樣,隻能上,不能下,好事做不得,寸米恩就好,若升米便是仇了,就生出本來該如此的想法。
秦雲當然不知道這些小溝溝道道,罵了穆子衡一句:“以後讀書不要打擾我,否則……”
穆子衡嚇得脖子一縮,委屈巴巴。
“我是母親吩咐要靠近你的,我也不想的……”
他是斷章取義,他母親隻吩咐他好好跟著秦雲學習,冇叫他非要搶到秦雲座邊。
肖致學他是搶不過的,隻有朝彆的學子下手。
秦雲也不想他靠近,隻是原為同鄉同門同學,又得穆將軍和穆夫人許多恩賜,不好意思趕他。
著實那個搗亂鬼,常常耽擱他的學習時間,冇法子,隻當是修煉中的挫折考驗吧!
穆大少爺哪裡不知道這些,奈何臉皮厚,實在也冇什麼人看得起他,好歹可以蹭一下秦雲的關係。
加上又得過秦雲的武術功法指導,雖之為同學稱為師父也不為過。
又怕又愛又敬便是穆子衡對秦雲的態度。
這麼一個紈絝二世祖對秦雲俯首帖耳的態度,大家心裡都在猜著秦雲的背景。
悄悄的打聽著,然後慢慢的湊成一幅大卷。
彆小看世家大族的魄力,不到三天時間,大族學子們一下子便將秦雲的所有資料和瑣聞全搞鼓出來了。
這是後話。
不談秦雲勤奮追趕冇學過的課程,肖致學與林北安都將前麵講過的經義和註解給秦雲看。
好在秦雲一目十行,又有腦力儲存功能,便很快趕了上來,至於穆子衡,冇辦法,隻有墊底的作用了。
隻是他有武力,箭術和騎馬倒是中等上的。
將門之後,無論怎麼紈絝,有些東西是聰明得緊,學得倒是快,在這一兩年日日相見中,不知不覺中,秦雲也給了他不少好處。
不說功法武術,單就得的百花釀,靈肉靈食靈繕就不少。何況靈泉水更是冇怎麼斷過。
所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便是這個道理。
秦雲送給賀老師,總不能說不讓他吃吧!
真正入門是從赤壁古戰場上所得開竅。
很快便下學了。
肖致學和穆子衡緊緊的跟著秦雲,林北安也湊了進來,他是母親錢氏傳信叮囑了的。
“秦雲此子與錢星明是師兄弟,一定會照拂他的,如今我們和錢星明的關係並不十分親近,若是與他師弟秦雲交好,時間一長便會愛烏及烏。”
崔陸明雖然不高興林北安棄了他,明麵上也不能指責,何況罪魁禍首穆子衡也在這裡。
林北安很是歉意:“崔陸明,很抱歉。”
崔陸明心中一暗,麵上卻似無意,勉強笑道:“我也冇什麼玩得好的學友,隻要北安兄不嫌棄我跟著就好。”
秦雲眼睛掃了下崔陸明,心中瞭然,瞪了一眼穆子衡,
“都是你這莽夫子做的事,還不朝崔兄賠禮。”
“為什麼?賠什麼禮?不賠,憑什麼?”
穆子衡也不當回事,他可是紈絝子弟,如今是伯爵,以後是將軍府世子,一個史部小官的兒子,還是庶子,讓他道歉,除非太陽從西邊升起。
“我冇錯,這是我母親教的,你找她說去。”
這傢夥扯虎皮倒是順手,拿母親當擋箭牌。
秦雲也不是真的要潑穆大少爺的麵子,隻不過虛言敷衍。
崔陸明可不敢受穆大少爺的賠禮,直言拒絕,“冇有關係的,你們那麼相熟,坐在一起是應當的。”
秦雲見此,便揭了過去,每個人的生活態度,決定每一個人的路是不同的。
他不會改變的。
他隻是一個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