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尚未亮,秦雲已懷揣薦帖與路引,靜靜立在國子監門外。
他望見那朱牆青瓦,簷角飛翹,古槐林立的學府,這學府真大,綿綿數裡,端的是宏偉,肅穆!
學府坐北朝南,街口一座石牌坊巍然矗立,上鐫“國子監”三字,筆力沉雄,一看便是不一般的大師所書,其中隱隱含有道韻在其中。
“這便是天下士子心中至高無上的第一學府啊!”
秦雲讚歎不已。
不多時,晨曦初露,朝陽緩緩升起,將整座國子監籠罩在一片微茫霞光之中,更顯肅穆莊嚴。
踏入集賢門,迎麵便是太學門,門內一座琉璃牌坊金碧而不妖,莊嚴而不迫。
再往裡去,便是國子監中心的辟雍殿。
四方殿宇環以圓池,四座白玉石橋直通殿門。
秦雲隻匆匆一瞥,便知此處乃是天子臨雍講學的聖地,非尋常學子可輕易靠近。
東西兩列,便是監生們肄業聽課的六堂:
正義、崇誌、廣業、修道、誠心、率性。
廊廡齊整,窗明幾淨,晨光之中已有學子陸續入內,個個白衣儒雅,步履從容,一派斯文氣象。
秦雲整理好衣襟,按照先前餘海濤的描述,先往彝倫堂而去。
堂內正中供奉著先師孔子牌位,案上香爐香菸嫋嫋,清煙徐徐上升,滿室靜謐肅穆,連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無論一如何,雖學派不一,但孔聖人作為一派聖師是應尊敬的。
他上前恭恭敬敬行了學子禮,垂首靜立片刻,才緩步退出。
出了彝倫堂,晨光已灑滿庭院,往來監生漸多,衣袂翩然,步履有序。
秦雲徑直前往一旁的典簿廳——這裡正是國子監掌管登記、文書、考勤的。
廊下風過,槐葉輕響,初夏雖有些熱了,但清晨的風吹過是十分清爽的。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叩門扉,準備入內登記學籍。
登記處,見一身著青藍色官服,麵容沉穩,見秦雲進來,便溫和看向他。
雙手接過他手中的薦帖與路引,逐字逐行仔細覈對。
目光掃過陛下寶璽、司天監錢新明與七皇子餘海濤的印記時,他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動。
他掃了一眼秦雲:
原來是這麼一個乾淨,清秀的十六歲少年。
他很快斂去異色,依舊神色平靜,不顯半分訝異,顯然早已心中有數。
秦雲將這些都看入眼中,這是他第一次進入這個最高學府中。
心中既有踏入最高學府的鄭重,又因薦帖上的來頭微生緊繃,雖然是修仙者,視萬物為尋常,但仍免不了激動和緊張,畢竟是兩世以來的期盼將要逐步實現。
他垂手而立,姿態恭謹的望著典薄。
典簿不再多言,隻提筆蘸上濃墨,在泛黃的監生名冊上,一筆一畫鄭重寫下“秦雲”二字。
這兩字可比秦雲自己寫的要好,果然,不可輕視天下才子。
典簿的字落筆沉穩有力,他取過硃紅印鑒,在名字旁重重一蓋,印泥清晰,這秦雲的學籍便正式入冊了。
“秦雲,自今日起,編入正義堂,為外班監生。”
典簿合上名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製。
“此冊記你一生考勤、課業、功過,望你謹守監規,勤勉向學。”
說罷,他將一枚監生號牌、一把號舍鑰匙、兩冊課業簿與一卷監規,整齊推至秦雲麵前,動作利落,態度謙和卻不失官儀。
秦雲恭敬接過,規規矩矩朝他行了下禮。
典簿登記完畢,便喚來一名灰衣藍帶仆從,吩咐他帶秦雲去安置號舍。
仆從躬身應是,引著秦雲穿過迴廊,先往監生居所而去。
一路之上,朱牆夾道,古槐遮天,晨霧尚未散儘,更添幾分清幽肅穆。
到了號舍,仆從將秦雲引至一間整潔清淨的小屋,言明這便是他日後起居之所。
安頓片刻,又領著他前往正義堂,見過堂中博士與助教,認明瞭日後聽講的座位。
秦雲一路行來,將國子監各處景緻一一收入眼底:
東西六堂分列兩側,正義、崇誌、廣業、修道、誠心、率性,廊廡齊整,窗明幾淨;
深處藏書閣巍峨矗立,書卷之氣撲麵而來;
膳堂、齋房、鐘樓錯落有致,規製井然,一磚一瓦皆透著森嚴氣象。
仆從耐心領著他將整座國子監繞行一圈,秦雲一路看,一路在心中驚歎。
這天下第一學府,規模之宏大、佈局之規整、氣象之莊嚴,遠勝他過往所見任何一處學宮。
殿宇巍峨,禮製森嚴,行走其間,隻覺心潮起伏,既敬畏,又振奮。
他暗暗握緊了手中的監生號牌,心中已然明瞭——
從踏入這道門起,他便是國子監的一員,往後的榮辱進退,皆繫於此。
逛完各處,秦雲隨仆從返回正義堂。
此堂專收入學一年以內的初學弟子,堂內已聚了數十名新生,皆為新晉監生,同編於正義堂下的初班。
眾人見新同窗到來,紛紛抬眼望來。
“林北安!南陵人!”
秦雲見此報了地名,心中一動:“南陵林家!不知是甘家,錢家,還是王家……?”
“我與錢家和好,內眷有人遞話來,願與秦公子交好。”
“林兄請了。”
這是表示願意交好。
這裡好多世家子弟,神色間帶著幾分矜貴,隻淡淡頷首示意。
秦雲依禮一一回揖,與身旁幾位學子輕聲問候。
於是大家都知道了,此秦雲隻是寒門之子,卻得陛下和七皇子親賴。
堂內氣氛既生疏又熱鬨,少年士子們神色各異的看著這個新生。
也有人開始悄聲議論起來……
秦雲站在其間,身姿端正,神色平靜,耳間卻將所有對話都聽在耳中。
“這位新同窗是寒門出身,陛下親賜薦帖的啊!”
這是驚訝了。
“聽說七皇子與司天監錢星明一同保舉,來頭不小。”
“是啊,好厲害!”
堂內氣氛頓時變得微妙,既生疏又暗湧起伏。
有幾人眼神複雜,暗藏探究與忌憚,“聽說和錢星明是師兄弟。”
“可是晨曦士大儒的親弟子。”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秦雲站在其間,耳力敏銳的他,早已將一字不落地聽入耳。
正這時,一道高聲而熟悉的聲音傳來:
“秦雲三弟,為兄等得你好苦,你終於來了!”
“肖大哥!”
秦雲還未行禮,已被肖致學一把抓住,“今日裡,我們同班,便與我同桌。”
話畢,已帶他入了中間的一個位置,此桌正好空一位置,想來定是這兩天把同桌趕了,專門等著秦雲的到來。
也不知道是哪個倒黴的學子,想來定是比不上肖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