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南墨笑言“唯楚有才”,雖不知是誰杜撰,秦雲聽著卻也舒心。
他抬眼望向茶社中央,隻見一位半白鬚發的老者正揮毫潑墨,落筆便是“春風又綠江南岸”的名句,旁側幾位秀才爭相喝彩叫好。
諸葛南墨見狀笑道:“秦兄,可有雅興也上去題上一筆?”
秦雲淡笑搖頭,並未應聲。
張豔麗笑著接話:“我家公子素來慵懶,作詩講究平仄韻味,於他而言太過匠氣雕琢,素來不喜歡。”
葉露萍聞言滿眼好奇地看向秦雲,心中暗忖他既是秀纔出身,怎會嫌詩詞匠氣,這般文筆名聲又從何而來?
她輕聲勸道:
“公子,不如就吟一首春日小詩,讚一讚這揚州春色也好。”
語聲軟糯,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吳儂軟語,魅惑人心。
諸葛南墨聽得一怔,竟一時發起呆來,隻覺這聲音實在悅耳。
秦雲輕咳兩聲打破沉寂。
張豔麗隨即低聲對葉露萍道:
“你莫要為難公子,小心他惱了你。公子行文,向來以雜文為主,本就不喜詩詞。”
葉露萍愈發意外,追問道:
“那公子當年科考,竟是如何過關的?難道府上夫子,平日裡都不要求他研習詩詞嗎?”
秦雲聞言,慢悠悠答道:“科考應試,詩詞不過是點綴,策論雜文纔是根本,我專攻策論,下筆多論時政民生,倒也入了考官眼。”
他又怕落下不雅名聲,“我實則是十分喜歡詩詞的,仄平之中極富風韻,如音樂之聲。”
張豔麗見自己矯枉過正,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胡亂猜的,相公不要怪我。”
“我不在乎,早年夫子也逼過我學詩,隻是我寫來寫去總脫不了匠氣,夫子瞧著無奈,索性放棄了。”
秦雲說著抬眼望瞭望窗外,隻見湖岸邊,桃紅柳綠,遊人如梭,畫舫在碧波上行……
如此春光如酒,十分醉人。
“倒也不是不行,這春日的詩本就多,寫一兩首也是使得的。”
他略一思忖,便朗然吟道:
“春入揚州柳色新,
畫橋流水入湖心。
江山不負我輩人,
夢裡常尋故人心。”
他的詩是表張豔麗的心情,張豔麗倒是有些發怔,這些是她的所思所想。
“相公真是我的知心人,想的和思的和我一樣了。”
諸葛南墨聽罷大喜,撫掌讚道:
“果然,秦兄乃大才!片刻便有詩
句入懷,尤其是‘江山不負我輩人,夢裡常尋故人心’,簡直畫龍點睛,意境絕佳!”
秦雲嗬嗬笑了幾聲,擺手道:
“諸葛兄過譽了,小子不過是胡言亂語幾句,連平仄都未曾細究。”
諸葛南墨連忙搖頭:
“秦兄此言差矣,這詩中字句,非但平仄合規,還字字含韻,韻味十足!”
秦雲心知諸葛南墨的奉承多半摻了水分,心裡卻也喜滋滋地接下了這番讚譽。
張豔麗含笑頷首:
“相公這首詩,真是說到我心坎裡了。”
一旁葉露萍也柔聲附和:
“公子太過謙虛了,這詩詞本就極好。”
諸葛南墨忍不住又看向葉露萍,她即便戴著帷帽,身姿依舊嫵媚動人,引得鄰桌幾位青年才子也頻頻側目。
其中一人按捺不住,高聲道:
“哎呀,那位娘子風姿卓絕,可否摘去帷帽,讓我等一睹芳容?”
秦雲臉色一沉,冷淡地瞥了葉露萍一眼,他就知道,這女子定會惹來麻煩。
張豔麗忙起身打圓場,溫聲道:
“我家妹妹初出遠門,性子怕生,各位公子莫要強求。”
諸葛南墨見狀,雖有失望,還是幫著勸解:
“佳人自有緣故,我等何必強求?不如繼續吟詩助興,豈不更好?”
那幾位才子冇能遂願,不免有些嘩然掃興。
恰逢此時夥計端茶上來,雖是尋常茶葉,茶香卻清冽醇厚。
秦雲的不悅,葉露萍半點冇覺察。
她轉頭對張豔麗道:
“若是姐姐彈瑤箏,我來吹笛,定能成一段美談。”
張豔麗偷瞅著臉色愈發沉黑的秦雲,忙湊過去悄聲叮囑:
“妹妹莫要再胡說,我家公子最不喜這般張揚,素來愛低調行事。”
葉露萍一聽,忙抬眼看向秦雲,見他周身寒意沉沉,頓時噤聲,不敢再言語。
秦雲看在眼裡,心中暗忖:
這葉露萍回去定要好好管教,磨掉她那風塵習性,不然以後斷不能帶出來。
他對張豔麗滿心無奈,更暗自憂心,她引了這麼個不確定的女子在身邊,實在麻煩。
他想起先前在青雲宗收的一個揚州瘦馬,早已安置在母親身邊做丫鬟。
那女子性子果敢決然,與葉露萍天差地彆,可人心各異,終究強求不得。
這葉露萍該安置在何處?
要不送到孟霽霖的酒樓,或許送去那裡調教些時日,能收斂幾分心性。
況且這葉露萍對他,總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張豔麗怕是全然不知。
她這個好姐妹,絕非表麵那般溫婉無害,看似風趣優雅,實則骨子裡是個不安分的人。
四人聽了這些文人的詩詞爭論,秦雲便冇興趣,全是些自命不凡,實則,還不如他這半調子的文人。
心下不由的心傲了幾分,原來恃才傲物是真的。
揚州城已華燈初上時。
各家店鋪紛紛點亮燈籠,燈火閃閃,如同璀璨的星星在夜色中閃耀。
如果說白天的揚州城是春光明媚,那夜晚的揚州城卻是燈光閃爍,神秘而幽深。
秦雲隨諸葛南墨的指引,穿行在街巷之間,兩側的店鋪大部分已打烊。
但幾家酒樓茶肆透著暖黃的光,還有就是青樓娼院卻是十分熱鬨的。
賣醉的酒客的笑談,伶女細語儂語夾雜在夜的晚風中。
秦雲和其他文人的習性是不一樣的,他對秦樓楚館是很冷漠的,他不喜那種所謂的文人風雅,不過是些流留花樓的浪蕩子找些風雅的藉口,行些齷齪事罷了。
不過,論才華,除了貴族富戶之家女子,通才情識文斷字。
這裡地方的女子見識是高過平凡百姓的。
她們從小便有人教啊!
而老百姓的女兒卻是被蒙敝的,隻知男尊女卑,愚孝蠢妻,依附男人,逆來順受。
饑寒不飽,忍規守紀,還要對這些歪理邪說守著貞操。
對於千年的女人來說朱熹朱程之說之人,實在是曆史大惡人。
千年的女人都是被這些知識奴隸了。
一路上,秦雲從諸葛南墨的閒談中,知道了諸葛南北兩家時常會因學術見解產生爭執。
張豔麗望著街巷兩旁的燈火,感歎道:
“揚州這夜比白日裡美,這星星點點的燈光,恍如仙境。”
葉露萍附和道:“是啊,夜之揚州很是愜意。”
兩人十分熱絡的聊著揚州。
秦雲走在前方,隻聽得諸葛南墨的介紹,神色始終冷靜坦然。
忽明忽暗的燈光下行至一條僻靜的側巷。
“哐當”
忽然一聲脆響,一個偌大的物品從天而降,砸向秦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