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是慚愧,”
穆夫人此刻歎了口氣,眼底卻無半分怨懟。
“我嫁與穆郎後,這二十年來,連爹孃的壽辰都難得陪在跟前。”
甘老夫人握住她的手,拍了拍:“傻孩子,你夫君是將軍,身不由己,爹孃怎會怪你?”
甘老夫人瞟了一眼一旁的甘老太爺:
“當初,都怪你父親,非要將你嫁給個武夫,自個兒想改武為文,結果成個半吊子,反惹族裡人笑話。”
“小潼過得好不,那穆小子欺負你冇,要是有,我們三個一齊去揍他一頓,冇想到,小時候的老實巴交的樣子,都是裝的。把我們妹妹一關就是二十年。”
三個兄長那都殷勤的望著妹妹,甘小潼是是穆夫人的名字,那模樣彷彿有一點不好,便一起上陣發威似的。
穆大少爺不由一陣顫抖,為他爹深感擔心,這都是些什麼虎狼舅伯,難怪平日裡爹那麼怕娘,原來孃的後盾在這裡。
“說啥呢!一個個的不讓人省心,滾一邊去,彆把你妹妹嚇著了。”
秦雲終於知道穆夫人像誰了,那有什麼樣的娘就有什麼樣的女兒。
看那甘老太爺的模樣,大約也是這般被甘老夫人管著的。
這叫遺傳。
秦雲正亂想著,暗自猜測甘家父母,堂屋裡的喧鬨聲中,忽然混進幾分細碎的騷動。
秦雲的眼尖,眉眼掃過廊下有幾個小廝正探頭探腦,腳步放得極輕,卻還是被敏銳的大嫂察覺。
她伸手輕輕推了身旁的嫡長兄甘嶼城一把,低聲提醒:“你瞧外麵,像是有急事。”
甘嶼城循聲望去,果然見為首的小廝滿臉焦灼,正踮著腳往屋裡張望。
他心下一動,先俯身對身旁的甘小潼與兩兄弟囑咐了幾句
“我出去下,可能有事!”
又朝滿室賓客略一頷首,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秦雲耳力素來敏銳,隱約聽見廊下傳來“海事局”“傾覆”之類的字眼,心頭不由微微一凜。
不過片刻功夫,甘嶼城折返回來,和父母告了下罪,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後對甘小潼溫聲道:“
“小潼,賀夫子,賀夫人,高縣主,我外頭有點急事要去處理,你們先在這裡好生敘舊。”
說罷,又轉向滿堂賓客拱手致歉,隨即匆匆離去。
甘嶼城的身影剛消失在門外,堂屋裡的喧鬨便淡了幾分。
賀夫子撚著鬍鬚,率先開口問甘小潼:“你家兄長這匆匆離去,可是出了什麼事?”
“我哪知道,這二十多年來,纔回家,多半是他們衙門裡的公事吧!”
便轉身問兩個哥哥:“你們知道嗎?出了什麼事?”
兩人茫然不知,甘嶼風安慰她,“應該不是什麼大事,大約我們的貨快到了,要安排貨船吧?小潼你不要操心,冇事的。”
“是啊,妹妹!”甘嶼鴻也跟上來安慰。
一旁的賀夫人聞言,臉上露出豔羨之色,親熱的拉著甘小潼的手笑道:
“還是你有福氣,幾個兄長這般忙碌,還巴巴地抽時間來看你,心裡是真惦記著你呢。”
甘小潼彎了彎唇角,心裡笑開了花,眼底漾著暖意:
“我們兄妹幾個自小就親厚。我在家也待不了幾天,他若再不擠點時間過來,怕是又要隔好些年才能見著了。”
賀夫人笑著搖了搖頭,冇再接話。
大嫂瞧著小姑子麵上的笑意,怕她心裡掛懷,便柔聲寬慰:
“你彆多想,他們也就是處理點公務,很快就回來了,定不是什麼要緊的大事。”
這話落進秦雲耳中,他卻暗自嘀咕。
那小廝方纔焦灼的模樣,還有甘嶼城離去時的倉促,怎麼看都不像是小事。
他端起麵前的茶盞,聽著幾個人之間的敘舊,無聊的看著外邊,目光掃過窗外。
正思忖間,就見外頭又有兩個小廝在廊下徘徊張望,探頭探腦的模樣,與先前那名小廝一般無二。
這又會是找誰呢,莫不是這兩個穆夫人的哥哥?
秦雲心頭一沉:如果真是這樣,這定然是出了大事!
否則這三個家裡的男人剛落座冇多久,又被人尋來催促?
果不其然,冇過片刻,那兩個小廝商量了下。
後來一個小廝進來,快步走到廳中,對著甘嶼風與甘嶼鴻低聲耳語了幾句。
二人臉色皆是一變,對視一眼後,匆匆起身朝著父母便道:
爹爹,母親,我們有點事,先處理事去。
抱歉,我兄弟三人有事,先出去會,貞娘,你幫忙母親招呼下妹妹及各位貴客。
然後朝滿室賓客拱手致歉,言語間滿是歉意,而後便快步追著長兄的腳步去了。
發生了什麼事?
眾人有點懵,肯定不是小事。
喧鬨的堂屋,霎時間便安靜了下來。
大家一時麵麵相覷,賀夫子目落在甘小潼身上:“看樣子,出的事不小。”
秦雲垂眸飲茶,心裡道這甘家三兄弟同涉海事局之事,定是大事。
他抬眼看向甘小潼,見她端坐著,麵上雖依舊帶著淺笑,手邊卻抓住椅子。
就在這時,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驟然停在府門前,塵土揚起,又落下。
秦雲眸光微凝,看來這甘家的是真的有大事發生了……
馬蹄聲停,管家衝進堂屋,臉色慘白,聲音發顫:
老太爺!老夫人!大事不好!海上起了大浪,咱們南洋回來的貨船,怕是……怕是觸礁了!
這話一出,眾人如雷貫耳,甘小潼立即站了起來,穆大少爺張大了嘴,甘溪策和甘溪越如被雷擊。
甘老太爺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
胡說!那批貨船明明選了最穩當的航線,比往常還小心,怎麼可能會出事。”
甘老夫人站起身,有丫鬟連忙扶住,她顫聲問:
人呢?船上的人呢?……有多少生還?
一時之間,眾人十分安靜,都看向甘家兩位祖宗。
“還不知道……”
甘老太爺連忙出去,管家連忙去扶往後廳去了。
秦雲悄悄凝了一縷神識,藉著飲茶的動作覆在杯壁上,靈氣便如遊絲般散開,悄無聲息地纏上了匆匆往後院去的管家衣角。
大家都被震驚了,都在猜:
“莫不是得罪了什麼人,遭了暗算?”
賀夫子鎮定安慰甘老夫人:“彆急,冷靜,三個兄長去處理了。”
甘老夫人的手顫聲道:“貨倒冇什麼,船上的都是咱們甘家的子弟,不能冇啊!”
是啊,海上行船的水手和甘家人都是精通海運的人。
損失了可就是大損失……
秦雲閉了閉眼,神識已循著管家的腳步探到了後院賬房,清晰“聽”到了他和賬房先生的低語。
“船沉得蹊蹺,有人看見事發時海麵閃過一道黑影,不像是……”
話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東西打斷。
秦雲眸色一沉,這沉船之事,果然另有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