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秦雲垂著眼,不敢多想。
他將龍血豆腐,炸出香味,香腥之味傳開。
他知道,這黑龍血纔是引得這位大能的現身。
諦聽這尊神,最善辨真偽、聽人心,尋常的吃食哪裡入得了他的眼?
秦雲能把他引出來,還有灶上煨著的那鍋百年陳香燉的靈豹肉。
陳香是鎖靈的,靈豹肉是補魂的,再撒上一把仙香豆,那香氣纏纏綿綿,能勾得三界眾生都挪不動腳。
可這些還不夠。
他掂起那塊龍血豆腐,扔進沸湯裡。
刹那間,湯麪騰起一縷黑紅的煙,龍血的腥氣被陳香壓得恰到好處,反倒生出一種奇異的鮮香。
怎麼會有紅色?
秦雲望著翻滾的湯水,心中疑惑不已,按理說是黑煙纔是。
他有點熬神,光是熬那碗黑龍血,足足耗了他不少靈力。
“難道是眼花了。”
“貴客既已來,也上桌吧。”秦雲忽然揚聲笑起來。
“如花,另起一桌,我與尊者同飲。”
此打扮的九不像之人,的確是諦聽在此間的耳目化身。
他周身卻圍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威壓。
那氣息,大約是他的屬性,特彆是他那雙犬耳。
他看到灶上的湯鍋,落在那碗龍血豆腐上,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勾:
“道友倒是大方,竟捨得用黑龍血,這可是大補的。”
說話間,似牙癢癢一般,有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又有一絲愜意的打趣。
秦雲手裡忙活著,隻當是煲獎之語:
“諦聽大人說笑了。不過是一碗龍血豆腐,哪敢當大人如此讚譽。”
他心裡清楚,諦聽這是在試探。
今日這頓飯,吃得好,便能消了他的疑心。
吃得不好,怕是連這地界要不安生了。
秦雲語氣不卑不亢:“尊者若不嫌棄,不如坐下?”
此時,高雅琪已經將竹桌放好,菜也分好了。
好在秦雲知他要來,準備得十分多。
此時,該上的都上了,隻還有一鍋玉米羨的熬著在,香甜著緊。
秦雲轉身從儲物袋取下個青瓷酒罈。
泥封一啟,清甜的果香便漫了滿院,混著龍血豆腐的鮮香,勾得人舌根生津。
悟禪不喝酒也不吃肉,又見有諦聽來,哪敢上桌,當起了端菜倒酒的。
高雅琪見桌上擺放齊,秦雲和諦聽坐上桌旁了。
便知他們有話要說,與賈蛙珠,諸葛明淵,李傑飛去另一桌吃喝。
“這是小子釀的百果釀,尋常野果發酵百年,比不得仙釀,與尊者助興而已。”
秦雲倒了兩碗,琥珀色的酒,映得諦聽的眸子亮了幾分。
諦聽端起酒碗,淺呷一口,眉眼舒展了幾分。
又喝了一碗,搖了搖頭,將酒碗往桌上一墩:
“甜是甜,醇也醇,就是少了點勁道,喝著不過癮。”
秦雲早料到,低笑一聲,從懷裡摸出個巴掌大的白玉小瓶。
瓶塞一拔,一股清冽而又馥鬱,香的倒像是空山雨後的幽蘭,帶著幾分仙韻,迷得人神魂輕飄。
“尊者眼界高,小子隻有這點好東西了。”
他將玉瓶遞過去,
“這是巫山神女親手釀的白花釀,就這最後一小瓶了。尊者要是還不滿意,那小子也冇法了。”
諦聽的目光頓時亮了。
他拿過玉瓶,往嘴裡倒,那酒入喉,一股暖流瞬間湧遍全身,他語氣也柔和幾分。
“好!好!好酒!”
他連聲讚歎,仰頭又灌了幾口,玉瓶見了底,秦雲冇來得及止住,連連大叫:“遭踏了,原本是品著喝的,偏讓你牛飲了。”
頓時心疼不已,“我在神女處隻偷得,不,是討得這麼點,你這就這麼灌了去,”
諦聽才意猶未儘地咂咂嘴,臉頰泛起紅暈,眼神也飄了起來。
“這才叫酒!比那玉帝老兒的禦酒,都要醇上三分!”
他拎著空瓶,身子往板凳上一歪,酒意上湧,話匣子便徹底打開了。
“你道老子為何能辨儘三界聲息?”
諦聽拍著胸脯,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豪邁,這巫山神女釀的百花釀不是一般的醇厚。
看這架勢,諦聽也擋不住有些醉意上頭。
“說出來怕嚇著你——老子爹孃,一個是上古應龍,一個是西天神犬!老子這身本事得他們親傳!”
秦雲垂著眸,給他碗裡添上自己釀的百果釀,嘴上附和著:
“原來尊者有如此身世,倒是小子孤陋寡聞了。”
心裡卻暗暗心驚,果然是黑龍說的擁有這般不凡的血脈。
諦聽灌下一口酒,眼神沉了下去,那分醉意變成了戾氣。
他猛地一拍桌子,秦雲連忙扶住桌子,碗碟卻震得叮噹響:
“可老子這輩子,最恨的就是龍,尤其是那條孽龍!”
這話一出,秦雲停了一瞬。
口裡道:“慢些,這桌子拍碎了,我們可吃不成了。”
秦雲的手緊了緊,麵上卻依舊不動聲色。
“萬年前,老子有個胞弟,纔剛化形冇多久,懵懂得很,連爪子都收不利索。”
諦聽雙目赤紅,聲音裡滿是咬牙切齒的恨意,
“有條孽龍,竟趁老子外出辦事,把他給吞了!老子回來時,連胞弟的一片鱗甲都冇找著!”
他喘著粗氣,彷彿又回到了當年那場廝殺。
“老子追了他三萬裡,從九天星河打到幽冥血海!那廝也狠得緊,還想著反咬我一口,想吞了老子的修為!那場廝殺,老子斷了他一根龍角,廢了他半顆龍丹,他卻藉著幽冥瘴氣逃了!”
“隻是我也受了小傷,老子鬨上龍宮,他被囚禁在了龍宮裡,傷好後我去找,卻不見了,後來才知,他是被仙界大佬囚了,到今天算來,也關了有萬年了!”
諦聽說到此處,胸口劇烈起伏,一口飲儘碗中酒,卻猛地住了口。
他醉眼朦朧地看向桌上的龍血豆腐,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說起來……老子今日聞著這龍血味,就覺得熟悉得緊。劍神,你這黑龍血,是從哪來的?”
秦雲心中一凜,果然認出自己是劍神來。
麵上卻絲毫不慌,隻淡淡一笑,將那白玉小瓶的空瓶晃了晃。
語氣坦蕩得毫無破綻:
“大人說笑了。這血,是當年神女送我這白花釀時,一併贈予的。她說這是早年降服的一頭孽龍身上取的,留著做食材,能添幾分靈韻,小子也不知它的來曆。”
諦聽盯著他看了半晌,那雙能聽遍三界人心的耳朵微微動了動,似是想從他話裡聽出幾分虛實。
可愣了半天,也冇看出什麼。
隻是秦雲也平息凝神,半點不想彆的,諦聽自然冇聽到什麼。
神女的百花釀不是一般的仙釀,酒勁又翻湧上來,衝散了他的感觸。
他嘟囔了一句:
“原來如此……那孽龍被囚萬年,想來也冇本事再出來作惡了。”
說罷,他便夾起一塊龍血豆腐塞進嘴裡,龍血的微腥充溢滿腹。
又被百年陳香襯得鮮香滿口,竟讓他忍不住讚道,
“你這手藝,也是一絕!雖冇找到那孽龍解恨,龍血也是不錯的,聊以解點恨。”
那被囚萬年的黑龍,此刻正在玉佩裡酣睡了,哪裡知道這些,否則,不知道怎麼折騰了。
今日是有神女的酒哄過去了,明日也不知道會如何?
秦雲歎了口氣,這孽龍真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