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雅琪牽著曹春禾的手,一路步履輕緩地進了“夢花苑”。
蘇府的丫鬟趕忙送來茶水,侍候一旁。
兩人喝了茶,高雅琪讓小丫鬟出去了。
她轉身,把曹青禾手中的《食廚大全》食譜和《火灶經》拿過來看了幾眼。
“你識得幾個字?”
“跟柳秀才時,他教的,大約百來字。”
“太好了!”
高雅琪高興了,這下輕鬆多了,識百來字,有基礎,就好教了。
她先拿起《火灶經》,這本記載的是控火術的古籍。
她拉著曹春禾在靠窗的梨花木桌前坐下,將字帖鋪展在光滑的桌麵上,又取了兩支狼毫筆,研開了一方新墨。
“春禾,我瞧你平日裡機靈,既然識得幾百字,就容易多了,今日咱們便先寫你識的字開始打底,往後也好能自己看懂這控火術的字句。”
高雅琪說著,先握著曹春禾的手腕,教她握筆的姿勢,溫溫軟軟的。
曹春禾果然冇讓她費心,先前與秀才學過的字記得十分深刻,她說一個字,高雅琪便教她寫出來。
日常識得的字大多是簡單的字,握筆雖有些生澀,但慢慢也畫了出來。
高雅琪翻開《火灶經》,把一些簡單字指出,反覆讓她讀和寫。
橫,豎,點,撇,捺……講得十分細緻妥帖。
她想起當初在母親那學的初期,想起秦雲講課時的生機,努力將自己也化身為老師。
她要好好表現,讓秦雲對她另眼相看,原諒她早上的輕浮放縱。
之後救小丫鬟,闖下的大禍。
秦雲一定會原諒她的,她表現得百依百順,一定讓公子心軟。
曹春禾寫得很認真,也很仔細聽她說的話,宣紙上,開始寫得還有些歪斜,滿紙都是亂爬的蟲子和野草,十分可觀。
寫過幾十張後才顯得工整些,雖還冇有什麼筆鋒風骨之類,卻好歹能讓人認識那是幾個字了的模樣。
“哈哈哈!”
高雅琪看到曹春禾手上,臉上,衣服上全有黑汁,哈哈大笑起來。
曹春禾也傻笑,繼續練著字。
“夢花苑”裡全是墨香味飄著。
高雅琪很是認真,指點她落筆的偏差,還替她添些墨汁,看她學得極快,也洋洋得意。
天黑之前,曹春禾已能將控火術開篇的幾行字認全寫熟。
“這樣,公子不會說我了吧,看我多有天賦,教得多好。”
她想起自己被秦雲打手心的日子,不由捫心自問:“我那時怎麼那笨。”
教彆人和自己學習是兩回事。
蘇皓空攜著禮物行至夢花院外,尚未推門,便聽得院內傳來陣陣笑語。
屋內銀鈴般清脆,兩個人那相談的聲音,顯是裡麵二人正說得投契。
他立在門外,腳步頓了頓,終是抬手輕輕叩了叩門。
“進來。”
正是高雅琪清清朗朗的聲音。
蘇皓空推門而入,隻見窗下梨花木桌前,兩人正並肩伏案寫字,滿屋飄著墨香和宣紙。
高雅琪握著筆在,見是他進來,便擱了筆。
她語氣帶著幾分隨意:“蘇公子來了,不知道為什麼事?”
蘇皓空拱手一笑,語氣懇切:“聽說縣主明日便要啟程離去,未曾好好招待,今日特備了些薄禮送來,聊表謝意。”
高雅琪聞言笑了:“我們在此不過暫住兩夜,還打攪了蘇家,你既然如此客氣,還送什麼東西來,無功不受祿!”
“禮尚往來罷了。”
蘇皓空含笑答道,“往後世事難料,說不定咱們還有相見之日。再過幾年春秋闈大考,我也要赴京城應試,屆時若到了京城,登門拜訪,縣主可莫要拒我於門外纔好。”
高雅琪聽了,爽朗一笑:“蘇公子,真會說話。不過是登門做客,有何不敢當的?屆時你隻管去尋我,但凡我能幫上忙的,定不會推脫。”
蘇皓空心中一鬆,暗自歎服這高縣主果然性子爽快,想來是全然不知他先前那點算計,倒免了他許多尷尬。
他當即回身朝門外喚道:“書兒,進來。”
書童應聲而入,提著一個精緻的木箱子,快步上前。
蘇皓空示意他將東西呈上來,書童便打開箱子,先取出一套金燦燦的飛鏢,雙手捧著遞到高雅琪麵前,正是那套祖傳的十二金鏢。
高雅琪眼睛發亮,伸手就接過來。
“好鏢,還是精鋼打製的。”
她跟著秦雲,當然明白這是精鐵打製的,十分難得。
秦雲打的隻全實際運用,不是很多鑲花嵌玉,這十二金鏢卻是十分漂亮,
她欣喜若狂的撫過鏢身,隻覺分量十足,鏢頭打磨得光亮鋒利,精巧漂亮,眼底漾開喜色,女子是喜歡漂亮的物件的,不管實用不實用。
她笑盈盈的道:“這十二金鏢,我喜歡,多謝蘇公子!”
“喜歡就好!”
蘇六公子溫文爾雅。
書童又從箱中取出三本線裝食譜,依次擺開。
竟是《藕湯秘法》《燜香鴨譜》與《佛跳牆詳記》。
轉而送到曹春禾麵前。
曹春禾方隻一眼便識得封麵上的字樣,頓時喜上眉梢,連忙雙手接過。
捧著食譜的手都帶著幾分雀躍,忙不迭道謝:
“多謝蘇公子厚愛,這幾本食譜,正是我想要的,我實在太喜歡了!”
說著,眉眼間滿是真誠的歡樂!
真是兩個簡單的好女子!
蘇皓空徹底鬆了口氣,喜歡就好!
……
夜已深沉,秦雲盤膝打坐至周遭喧鬨儘歇,整座蘇府浸在一片沉沉靜謐裡。
他凝神聚氣,身形便如一縷輕煙,悄無聲息飄至那死去丫鬟的停屍之所。
隻見丫鬟的亡魂,正茫然懸在蓋了白布的屍身之上。
她漫無目的地飄轉著,眼底滿是無措,竟不知該往何處去。
見了秦雲,亡魂怔住了。
秦雲開口問她:“你既已身死,為何不入黃泉,去尋那投胎之路?”
那丫鬟看清來人是秦雲,當即俯身跪拜,泣聲求告:
“上仙救我!求上仙為我報仇雪恨!我並非自縊而亡,是被大夫人身邊的幾個老媽子強行勒死,再掛到房梁上,偽造了自縊的假象啊!”
秦雲輕歎一聲:“縱然如此,你已是一縷亡魂,常言道冤冤相報何時了,你若安心歸入黃泉路,便是萬事大吉。你這一世陽壽已儘,便是我為修仙者,也無力逆轉生死,閻羅要收你,本就是既定宿命。”
丫鬟聞言,滿心不服。
她急聲辯駁:“我知曉蘇大夫人諸多齷齪勾當,她是怕我泄密,才狠心將我滅口的!”
“她半生作惡多端,早已惡貫滿盈,你這一世殞命於她手,算不得冤枉。”
秦雲話音剛落,便見那小丫頭痛哭流涕,哽嚥著道:
“我何嘗甘願助她作惡?可我若不從,遲早也是一死!我不過是個身不由己的丫鬟,我能有什麼法子啊!”
秦雲望著她悲慼模樣,緩緩道破因果:
“你二人本就宿緣牽扯,上一世同為姐妹……”
正是:
世人隻道世不公,
誰知萬事皆有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