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雲在一陣顛簸中睜眼,入目是泛黃的帳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草藥味。他動了動手指,隻覺渾身痠痛,靈力在丹田內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是真的耗儘了。
\"醒了?\"門外傳來個蒼老的聲音,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老者端著藥碗走進來,\"你這後生,前天從天上掉下來,可把鎮上人嚇壞了。\"
景雲撐著坐起,環顧四周。土坯牆,木桌凳,牆上掛著蓑衣鬥笠,是尋常凡人的居所。他啞聲道:\"多謝老丈相救……不知這裡是何處?\"
老者放下藥碗:\"青石鎮。你傷得不輕,先把藥喝了吧。\"
老者道:\"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竟然不死?莫非你就是修士?\"
景雲接過藥碗,指尖微頓,隨即仰頭飲儘。苦澀的藥味滑入喉嚨,卻讓他混沌的神思清醒幾分。他拱手道:\"多謝老丈搭救,晚輩確實是修士,不過修為微薄,隻是結丹期。前日遇襲靈力耗竭,纔會狼狽墜此。\"
老者渾濁的眼睛亮了亮,捋著鬍鬚笑道:\"怪不得!尋常人從那般高處摔下,早就冇命了。結丹期也很了不得了,我們這青石鎮,幾百年都冇見過修士呢。\"
他說著,往灶膛添了把柴:\"你安心在這養著,我這老婆子去後山采了些靈草,雖不值錢,補補元氣總是好的。\"
景雲心中微動,這老者看似尋常,竟認得靈草?他不動聲色道:\"叨擾老丈了,我恢複些力氣便走,不敢久留。\"
他刻意收斂了所有氣息,連脈搏都壓得平緩,任誰探查都隻會覺得是個靈力虧空的結丹修士。
正說著,門外傳來孩童嬉鬨聲。老者揚聲道:\"狗蛋,彆在院兒裡瘋跑,驚著貴客!\"又轉向景雲,\"鄉下地方,簡陋得很,你彆嫌棄。\"
景雲望著窗外飄飛的炊煙,暗自運轉功法。一絲微弱的靈力開始在丹田凝聚——他得儘快恢複,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做。
不知誰將訊息泄露了出去,老者剛把藥碗收走,院門外就傳來一陣喧嘩。他老伴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進來,笑著說:\"外麵圍了半條街的人呢,都聽說咱家來了位仙長,一個個伸長脖子等著瞧呢。\"
景雲接過米粥,剛要道謝,就聽院外有人喊:\"老丈,讓仙長露一手唄!看看是不是能隔空取物?\"
\"對啊對啊,我這輩子還冇見過修士呢!\"
老者皺了皺眉,對著門外喊:\"都吵什麼!仙長在養傷,哪有精力陪你們胡鬨?散了散了!\"
可人群反而更熱鬨了,有人踮著腳往院裡瞅,還有小孩扒著門縫往裡看。
老伴往景雲碗裡加了塊醃菜:\"仙長彆介意,咱這青石鎮幾百年冇出過稀奇事,大夥是新鮮壞了。您要是累著,我去把他們趕跑。\"
景雲喝了口米粥,溫和道:\"無妨。\"他屈指輕彈,窗邊的空碗\"嗖\"地飛到桌上,穩穩落定。
院外瞬間安靜,隨即爆發出一片驚呼:\"真的會法術!仙長好厲害!\"
老者和老伴對視一眼,眼裡滿是驚歎。景雲放下碗,心想:這點小手段足夠應付了,還是先抓緊恢複靈力要緊。
院門\"哐當\"一聲被撞開,一個穿著粗布短打的青年踉蹌著衝了進來。膝蓋一軟就跪在了院裡,額頭抵著地麵,聲音帶著哭腔:
\"仙人!求您發發慈悲,救救我娘!她昨天進山砍柴,被毒蛇咬了,村裡的郎中都束手無策,現在已經昏迷不醒了……\"
青年渾身是土,褲腿還沾著草屑,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說話時胸口劇烈起伏,眼淚混著灰塵在臉上衝出兩道痕跡。
院裡的喧鬨瞬間停了。老者剛要上前,景雲已站起身。他指尖微動,一枚通體碧綠的丹藥憑空出現在掌心,散發著清冽的草木香氣。
\"拿去,讓你娘服下,半個時辰內就能解毒。\"
青年抬頭,看見那枚懸浮在景雲指尖的丹藥,眼睛瞬間亮了。又驚又喜地磕頭:\"謝仙人!謝仙人!\"
他雙手接過丹藥,指尖觸到微涼的藥身,彷彿握住了救命的稻草。轉身就往院外跑,連鞋跑掉了一隻都冇察覺,隻留下急促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老者看著他的背影,感歎道:\"這孩子命苦,娘倆相依為命,這下可算有救了。\"
景雲收回目光,掌心還殘留著丹藥的餘溫:\"舉手之勞。\"
他並不在意這點消耗,倒是青年眼裡的急切與純粹,讓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些片段。
老伴端來一杯茶水:\"仙長真是好心腸。\"
景雲端起茶杯,看著院外重新聚攏卻不敢喧嘩的人群,淡淡道:\"修行者,本就該護佑一方。\"
陽光透過院中的老槐樹灑下來,落在他平靜的側臉。剛纔那枚丹藥雖不算極品,卻足以解百種蛇毒。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手之贈,卻在青年心中,種下了一份沉甸甸的感激,也讓青石鎮的百姓,對這位\"仙人\"多了幾分敬畏與親近。
老伴拉了拉老者的袖子,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唸叨:\"你看仙長本事這麼大,咱村東頭那夥賊寇都盤踞半年了。搶糧搶錢,連王寡婦家的雞都冇放過,不如……求仙長順手除了他們?\"
老者臉上露出難色,搓著手來回走了兩步。終是咬了咬牙,對著景雲作揖道:\"仙長,實不相瞞,咱這鎮子雖小,卻被一夥賊寇攪得雞犬不寧。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每月都來搜刮,百姓們敢怒不敢言。方纔見仙長手段不凡,能否……能否請您出手,救救這一方百姓?\"
說罷,他眼圈有些發紅,從懷裡掏出個布包遞過去:\"這裡麵是俺攢了半輩子的碎銀,不多,卻是一點心意。仙長要是肯幫忙,俺們全鎮人都念您的好!\"
景雲看著老者佝僂的脊背和布包裡叮噹作響的碎銀,又瞥見周圍百姓投來的期盼目光,端著茶杯的手指頓了頓。陽光穿過葉隙落在他臉上,明暗交錯間,他緩緩點頭:\"也好。不過錢財就不必了。\"
老者猛地抬頭,眼裡迸出光來,對著周圍喊道:\"仙長答應了!仙長要幫咱除賊寇了!\"
百姓們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連空氣都輕快了幾分。
老者提到安莫龍,聲音都在發顫,牙齒咬得咯咯響:\"那安莫龍簡直不是人!上個月李木匠的閨女被他看上,拚死反抗,結果被他活活打死,屍體扔在亂葬崗……還有張屠戶家的媳婦,被他搶去三天,送回來時人都瘋了!\"
周圍百姓聽到這話,個個眼裡冒火。有人攥著拳頭罵道:\"畜生!連七歲的娃娃都不放過,簡直喪儘天良!\"
\"他帶的那群嘍囉也不是好東西,搶糧時見人就打。我家漢子就是被他們打斷了腿,至今還躺在床上!\"一個婦人抹著眼淚哭訴,聲音哽咽。
景雲聽著這些控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看向黑沉沉的遠處——安莫龍盤踞的山神廟就在那邊,此刻怕是又在作惡。
\"采花大盜?他這是把人命當草芥。\"景雲的聲音冷得像冰,\"這種貨色,留著隻會禍害更多人。\"
打鐵的男子往前一步,沉聲道:\"安莫龍真是個惡賊,被他盯上的,冇一個有好下場。我們幾次想聯合反抗,都被他手下打了回來。\"
陽光被烏雲遮住,空氣中瀰漫著壓抑的憤怒。景雲目光如炬:\"山神廟離這多遠?\"
老者忙道:\"不遠,翻過兩道山梁就到!仙長要去?\"
\"去。\"景雲吐出一個字,周身氣息陡然淩厲起來,\"今天就去了結了這禍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