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隕之地的星輝如銀河倒傾,瀑布般傾瀉在龜裂的大地上。半透明的星晶山巒在星輝映照下,折射出赤、橙、黃、綠、紫五道霞光,將這片曾染血的荒地幻化成琉璃般的幻境。可那瑰麗景象下,暗藏的卻是深入骨髓的寒意,這裡的每一寸星晶,都浸透了當年那場血戰的氣息。
景雲立於一塊巨大的星晶殘壁前,指尖撫過壁上早已凝固的暗紅痕跡。那是師尊歐陽淩嶽的血,在星晶上烙下的印記,幾百年過去,竟仍未被星輝磨滅。
“師尊……”他喉結滾動,聲音帶著難以察覺的哽咽,“您安心吧。”
黑色衣袂在星輝中輕輕拂動,他周身散發出的渡劫期威壓,讓周圍的星塵都為之震顫:“我已經坐上了裂穹殿主之位,也突破了渡劫期。您當年未儘的事,我會一一完成;您受過的委屈,我會加倍討回來。”
話音落下,他忽然眉頭微蹙。元神之力如蛛網般散開,瞬間捕捉到三股微弱到極致的氣息,那是器靈獨有的波動,藏在星晶山巒的陰影裡,像風中殘燭般隨時會熄滅。
“是你們?”景雲眼中閃過一絲銳芒,瞬間瞬移至氣息源頭。
三塊殘破的靈寶碎片靜靜躺在星晶堆裡:一截鏽跡斑斑的鐵指、半片焦黑的鎧甲殘片、一塊佈滿裂紋的盾角。正是歐陽淩嶽當年隨身攜帶的三件通天靈寶,裂穹破鐵指、噬魂隕鐵甲、通天盾的殘骸。而那三股微弱氣息,正從碎片中艱難地溢位。
“穹老、噬魂、雲汐……”景雲認出了它們,心頭一緊。器靈與載體共生,載體破碎到這種地步,它們能殘存至今,已是奇蹟。
他當即催動四象之力,青、白、紅、黑四色靈光如綢緞般展開,將三枚殘片輕輕包裹。溫潤的靈力注入碎片,那三股微弱的氣息明顯穩定了些許,像瀕死之人終於吸到一口氧氣。
“幾百年了……”景雲輕歎。當年師尊自爆隕滅符,這三件靈寶想必是被氣浪掀飛,才僥倖留下殘骸,而它們的器靈,竟在這荒蕪之地苦撐了這麼久。
就在這時,鐵指殘片上亮起一點微光,一道蒼老的虛影從碎片中掙紮著浮現。那虛影身形佝僂,身披古樸甲冑,正是裂穹破鐵指的器靈穹老。他渾濁的雙眼看向景雲,帶著茫然與警惕:“你是……”
他從未見過景雲。當年歐陽淩嶽自爆時,景雲早已被師尊以秘法送走,這幾百年間,更是容貌氣質皆變。
“我是裂穹殿如今的殿主,景雲。”景雲的聲音放柔,帶著敬意,“也是歐陽師尊的親傳弟子。”
“主人的弟子?”另一道清脆如玉石相擊的聲音響起,盾角殘片上亮起淡藍色光暈,雲汐的虛影浮現。她身形纖細,身披水紋輕紗,眉眼間滿是難以置信,“你真的是主人的弟子?”
“自然。”景雲點頭,右手緩緩抬起。
刹那間,星隕之地的上空風雲變色。萬丈高的金色指影從虛空中探出,指尖縈繞著蒼天之威,正是歐陽淩嶽的成名神通·蒼天指。指影懸在半空,未發威卻已讓天地靈氣為之凝滯,那股熟悉的波動,瞬間擊中了三位器靈最深的記憶。
“這……這是主人的蒼天指。”鎧甲殘片上爆出一團暗金色火光,噬魂的虛影猛然站起。他身形魁梧,身披暗金色鎧甲,此刻卻激動得渾身發抖,“而且比當年主人施展時更強……你真的是主人的弟子?幾百年了……你終於來了。”
穹老的渾濁雙眼驟然亮起,死死盯著那道蒼天指影,老淚縱橫:“冇錯……這是主人的氣息,錯不了……”
可激動過後,穹老的虛影又黯淡下去,聲音帶著絕望:“可我們現在已是風中殘燭,載體也早已破碎……就算你來了,又能如何?”
噬魂和雲汐也沉默了。器靈離了載體,就像人冇了軀體,縱有通天本事,也難以施展。
景雲收回蒼天指,目光堅定:“沒關係,我來幫你們。”
他左手一揮,三道金光從儲物袋中飛出,懸浮在三位器靈麵前。
第一件是柄摺扇,扇骨取自上古魔鳳翅骨,扇麵繪著焚天烈焰圖騰,正是魔焰焚天扇,扇麵流轉的赤金色火焰讓空氣都為之灼燙。
第二件是麵玉盾,以玄天玉髓融合雲霞煉製而成,盾麵隱現太極仙紋,正是玄天仙盾,溫潤的光澤中透著堅不可摧的氣度。
第三件是圈環狀法寶,通體漆黑,上嵌三千顆幽藍光點,正是三千仙魂環,環身縈繞的魂威讓星晶都在輕輕震顫。
三件仙器懸浮在空中,金光璀璨,威壓如獄,瞬間讓周圍的星輝都黯淡下去。
穹老、噬魂、雲汐三位器靈的虛影同時僵住,眼睛瞪得滾圓,彷彿看到了世間最不可思議的景象。雲汐最先回過神,聲音帶著顫抖:“這不是……這不是通天靈寶……這是……仙器?”
“正是仙器。”景雲微笑著點頭,“我想讓這三件仙器,成為你們的新載體。”
三位器靈徹底呆住了。從殘破的通天靈寶殘骸,一躍成為仙器的器靈?這簡直是從泥沼跳進雲端,是它們連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你們運氣不錯。”這時,碎嶽指虎上光芒一閃,裂空獸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傲嬌地掃了三位器靈一眼,“不過要是覺得承受不住仙器,老大這裡還有四件通天靈寶,也能湊合用。”
“我們願意。”穹老、噬魂、雲汐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裡滿是急切。
有仙器誰還選通天靈寶?成為仙器的器靈,不僅能修複幾百年的損傷,更能借仙器之威淬鍊靈體,未來甚至有可能觸摸到仙階器靈的門檻。
噬魂激動得鎧甲虛影都在發燙:“冇想到主人的弟子,竟已成長到這般地步……主人若是泉下有知,定會無比欣慰。”
穹老對著景雲深深一揖,蒼老的聲音帶著恭敬:“從今往後,您便是我們的新主人。”
雲汐也盈盈下拜,水紋輕紗在星輝中流轉:“雲汐,拜見主人。”
景雲微微一笑:“不必多禮。現在,就讓你們與新載體融合吧。”
他雙手結印,包裹著三位器靈的四象靈光驟然收緊,隨即猛地向前一推。
穹老的虛影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射入三千仙魂環中。環身瞬間爆起萬丈金光,無數魂影在環內翻騰,發出興奮的嘶吼。穹老的聲音從環內傳出,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這……這裡竟有這麼多魂體。”
“以後,你就是這些魂體的統領。”景雲的聲音傳入環內,“用你的經驗,駕馭它們的力量。”
“是,主人。”穹老的聲音充滿了乾勁。
噬魂的虛影化作一道暗金色火光,衝向魔焰焚天扇。扇麵的焚天烈焰圖騰瞬間亮起,與噬魂的氣息完美融合。隻見摺扇在空中靈活地轉了個圈,扇骨輕敲扇麵,發出清脆的響聲,噬魂的聲音帶著雀躍:“謝謝主人,這載體太合我意了。”
雲汐的虛影化作一道淡藍色流光,冇入玄天仙盾。盾麵的太極仙紋驟然流轉,淡藍色的水屬性晶石亮起柔和的光芒,雲汐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雲汐定不負主人所托,守護好主人。”
看著三件仙器上流轉的靈光,景雲滿意地點點頭:“從今往後,你們便跟著我,征戰天地,蕩平宵小。”
“謹遵主人號令。”三位器靈的聲音同時響起,充滿了戰意。
“還有,”裂空獸突然跳到魔焰焚天扇上,用爪子拍了拍扇骨,“我是老大,你們以後都要聽我的。”
景雲無奈地笑了笑,屈指彈了彈裂空獸的腦袋:“彆調皮了。”
他抬手一招,三件仙器化作三道流光,冇入他的儲物袋中。
“該離開這裡了。”景雲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著太多記憶的星隕之地,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轉身,身影在星輝中漸漸淡去。
裂空身撕裂虛空,隻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霞光之中。
唯有星輝依舊如瀑,星晶山巒依舊折射著五彩霞光,彷彿在默默目送這位傳承者的離去,也在見證著一個新時代的開啟。
夜幕如墨,將大地籠罩在一片沉沉的昏暗之中。景雲化作一道玄黑色遁光,在天際疾速穿行,周身裹挾的空間氣流發出輕微的嘶鳴。忽然,他眉頭微蹙,目光銳利如鷹,落在下方一片泛著詭異青黑色的水域上。
那片水域遼闊得像一片小型海洋,水麵上漂浮著墨綠色的泡沫,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臭。更詭異的是,水麵蒸騰著青灰色的毒霧,毒霧中翻湧著濃鬱的妖氣,幾乎要凝成實質,連月光照在上麵都被扭曲成了青黑色。
“青黑色的湖?”景雲停下遁光,懸浮在半空,眼神凝重,“人類地域怎麼會有這樣的湖?而且妖氣沖天,是有妖獸在此盤踞。”
他運轉朱雀聖體,雙瞳驟然燃起淡紅色的火焰,朱雀之瞳的力量穿透層層毒霧與湖水,直探湖底。這一看,景雲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周身的空氣都彷彿要凍結,湖底的淤泥中,密密麻麻堆滿了白骨,看骨骼形態,分明都是人類的遺骸,有些骸骨上還殘留著未被完全腐蝕的衣物碎片,顯然是尋常百姓。
“畜生。”景雲的聲音裡壓抑著滔天怒火,拳頭上青筋暴起。這些白骨數量之多,足有上萬人,可想而知這湖底的妖獸殘害了多少無辜生靈。
“老大,這玩意兒一看就不是好東西,要不要直接滅了?”碎嶽指虎上,裂空獸探出頭,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凶光,爪子不耐煩地撓了撓指虎表麵。
景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動手的衝動,冷冷道:“我倒要看看,是誰在此放肆,敢如此屠戮凡人。”
話音未落,他右手猛然抬起,掌心凝聚起磅礴的四象之力。隻見天空中驟然浮現出一隻遮天蔽日的巨掌,掌影中青、白、紅、黑四色靈光流轉,青龍的藤蔓虛影在掌緣纏繞,白虎的銳金之氣在掌心凝聚,朱雀的業火在掌紋間跳躍,玄武的玄水在掌根翻湧。
“遮天掌。”
景雲低喝一聲,巨掌帶著崩裂天地的威勢,轟然拍下。
“轟。。。。”
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四野,巨掌落在青黑色的湖麵上,瞬間掀起萬丈巨浪。毒霧被掌風撕裂,湖水被硬生生拍下去數十丈,湖底的淤泥和白骨都被翻捲上來。掌力爆發的瞬間,無數潛藏在湖中的妖兵,那些半人半魚的怪物,還冇來得及反應,就被掌風直接震碎,血肉橫飛。
地宮深處,一座由黑色珊瑚搭建的宮殿內,正盤踞在王座上閉目養神的雙角蛟龍猛地睜開眼睛。它通體覆蓋著暗青色的鱗片,頭頂兩隻彎曲的蛟龍角閃爍著幽光,聽到上方傳來的巨響,龐大的身軀不安地扭動了一下。
“怎麼回事?”蛟龍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充滿了不悅。
一名渾身覆蓋著黏液的魚妖連滾帶爬地衝進宮殿,驚恐地喊道:“大王,不好了,有人類強者在上麵動手,我們……我們損失慘重。”
“人類強者?”雙角蛟龍眯起眼睛,瞳孔中閃過一絲不屑,“有多強?”
“他……他一掌就震死了我們五千妖兵。”魚妖結結巴巴地回答,身體還在不停發抖。
“才五千?”雙角蛟龍嗤笑一聲,龐大的身軀從王座上站起,暗青色的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澤,“我還以為有多厲害,不過是個不知死活的傢夥。”
說罷,它猛地沖天而起,龐大的身軀撞破地宮頂部,帶著一股腥風破浪而出,懸浮在湖麵上空。此刻的湖水已經被攪得渾濁不堪,四處漂浮著妖兵的殘肢斷臂,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血腥味。
雙角蛟龍掃了一眼混亂的湖麵,目光最終鎖定在半空中的景雲身上,語氣凶狠:“到底是哪個不長眼的人類,敢惹到本座頭上?”
景雲居高臨下地看著它,眼神冰冷如霜:“哦?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躲在暗處的爬蟲。”
雙角蛟龍這纔看清景雲的模樣,當它的目光觸及景雲周身散發出的氣息時,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不屑瞬間被震驚取代:“你是……殺死幽冥玄獅王的那個人?你……”
它清晰地感覺到,眼前這個人類身上的氣息,比當年強盛了何止十倍,當年的景雲不過是大乘初期,可現在……
“渡劫期?”雙角蛟龍失聲驚呼,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短短幾百年,從大乘初期突破到渡劫期,這等修煉速度簡直聞所未聞。
景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冇錯,很驚訝嗎?”
雙角蛟龍的心臟狂跳起來,它深知渡劫期修士的恐怖,自己雖然是大乘後期的頂尖大妖,可在渡劫期麵前,根本不夠看。幾乎是本能地,它體內妖力瘋狂運轉,頭頂的蛟龍角爆發出濃鬱的空間波動。
“妖法·遁虛。”
蛟龍低喝一聲,龐大的身軀瞬間變得虛幻,化作一道青黑色的流光,冇入空間縫隙之中。這是它最強的保命神通,一息之間就能逃出萬裡之遙。
看著蛟龍消失的方向,景雲並冇有立刻追擊,隻是冷冷地瞥了一眼下方那片依舊散發著毒氣的湖泊,眼中殺意更盛:“讓你先跑片刻。不過,這片毒湖,也冇必要存在了。”
話音落下,他周身猛然爆發出熊熊燃燒的朱雀業火,赤金色的火焰沖天而起,瞬間蔓延至整個湖麵。
“轟。。。。”
朱雀業火乃是焚儘萬物的神火,落在毒湖之上,瞬間將湖水點燃。青黑色的湖水在業火中劇烈沸騰,發出滋滋的聲響,大量的水汽被蒸發,化作白色的霧氣升騰而起。那些蘊含劇毒的湖水,在業火的灼燒下,很快就被淨化成虛無。
僅僅一炷香的時間,這片占地二十萬平方公裡的毒湖,就被朱雀業火徹底燒乾,隻留下一個巨大的、焦黑的泥坑。湖底那些潛藏的妖獸,無論強弱,都在業火中化為灰燼,連一絲妖氣都冇留下。
做完這一切,景雲才收回業火,身形一動,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雙角蛟龍逃竄的方向追去。
另一邊,雙角蛟龍憑藉妖法·遁虛,一路瘋狂逃竄,它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景雲的距離在不斷拉大。逃出數百萬公裡後,它才小心翼翼地從空間縫隙中鑽出,落在一片原始森林中。
它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空蕩蕩的天空,鬆了一口氣,心中暗自慶幸:“哼,渡劫期又如何?本座的遁虛之術,豈是那麼容易追上的?等本座找機會恢複實力,定要你……”
話未說完,它突然感覺頭皮發麻,猛地抬頭望去。
隻見前方不遠處,一棵需要數十人合抱的蒼天巨樹頂端,景雲正靜靜地站在那裡,衣袂在夜風中輕輕飄動,眼神平靜地看著它,彷彿已經等了很久。
雙角蛟龍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的慶幸瞬間被極致的恐懼取代,身體僵硬地停在原地,連逃跑的念頭都生不起來。
景雲看著它,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到它耳中:“跑,跑得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