遁光劃破夜幕,百萬裡長空在三人全力飛馳下轉瞬即逝。流螢斂住雷力的刹那,下方已是連綿起伏的漆黑山脈,峰巒如蟄伏的巨獸,在冷月清輝中勾勒出猙獰輪廓。
“這裡是……蒼梧山脈?”流螢望著腳下無垠林海,眉頭微蹙。她曾在典籍中見過記載,這片山脈乃是大明疆域外圍最廣袤的險地,橫跨億萬裡,不僅盤踞著數萬妖獸,更有不少修士隱居閉關。此地人妖雜處,規矩向來隻憑實力定奪。
雷牙甫一落地,鼻尖便輕聳起來,周身雷罡不自覺地彌散開來:“好濃的妖氣。”話音未落,不遠處密林裡便傳來幾聲狼嚎,五道黑影如電疾撲,竟是五頭體長三丈的青麵狼妖,眸中閃爍著貪婪綠光。
雷牙眼神一凜,不等流螢出手,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不知死活!”拳鋒裹挾著滾滾雷罡,隻聽幾聲脆響,五頭狼妖尚未近身,便被轟飛出去,狠狠撞在古樹上炸開血霧,瞬間被她屠戮殆儘。
“吼!!”
一聲震懾山林的咆哮自雷牙喉間迸發,蘊含著高階妖獸的磅礴威壓,周遭潛伏的低階妖獸瞬間噤聲,整片密林陷入死寂。
她拍了拍手,轉身看向流螢與雷螢,挑眉問道:“你們可知這片山脈的大妖是誰?”
雷螢正凝神查探四周,聞言回頭道:“聽說是一頭狼妖,名號天奎戰狼,有著大乘巔峰的戰力。它盤踞蒼梧山脈數千年,乃是此地真正的霸主。”
“天奎戰狼?”雷牙低聲重複,狐疑問道,“這名號倒是霸氣,莫非是古老戰狼部族的後裔?”
雷螢搖頭:“典籍中並無詳載,隻說它戰力凶悍,曾獨身撕碎三名大乘後期修士的聯手圍剿,連大明疆域的幾位老牌強者,都不願輕易招惹。”
“你認得它?”流螢見雷牙神色有異,開口問道。
雷牙撓了撓頭,撇撇嘴道:“不認識。戰狼一族分支太多,我可冇聽過這號人物。”她雖身負雷狼血脈,對妖獸部族的勢力分佈卻並不熟悉。
流螢環顧四周,選定一處背風山坳:“管它是誰,蒼梧山脈如此遼闊,隻要不踏入它的核心領地,大概率不會撞上。”她揮手佈下一道雷紋結界,隔絕周身氣息,“今夜便在此歇息,恢複靈力,明日再做計較。”
雷牙點頭應下,尋了塊平整岩石盤膝而坐,運轉功法煉化體內殘留的炎毒。雷螢則取出傷藥,仔細處理著手臂上被火焰灼傷的傷口。
山風穿林而過,捲起沙沙葉響,偶爾夾雜著幾聲遙遠的獸吼。流螢倚著古樹,望著夜空中的殘月,腦海裡卻不由自主地閃過罡天出手的畫麵。那個殺師仇人,那句“侄女”的莫名念想,讓她心頭疑雲密佈,百思不得其解。
“主人,還在想白天的事?”雷牙察覺到她的異樣,輕聲問道。
流螢收回紛亂思緒,搖了搖頭:“冇什麼。養好精神,接下來的路還長。”
結界之外,月光透過枝葉縫隙灑落,在地麵投下斑駁光影。這片危機四伏的蒼梧山脈,註定不會讓她們的行程平靜無波。
連日的顛沛流離,讓流螢真切見識到了境界的鴻溝。明月聖師與滄瀾玥仙姑的絕世神通,罡天與炎浩那翻江倒海的偉力,如烙印般刻在她心頭。
她如今的修為,在真正的頂尖戰力麵前,竟如螻蟻般渺小無力。自那時起,突破至渡劫期便成了她心中最堅定的目標,唯有登臨更高境界,方能掌控自己的命運。
山坳裡的雷紋結界泛著淡淡微光,流螢擦拭著手中的鎮雷銃,銃身的星雷紋在月光下熠熠流轉。雷螢將最後一瓶療傷丹收好,望著她專注的側臉,輕聲問道:“主人,我們接下來要去往何處?還是繼續往西北去,斬妖除魔嗎?”
流螢放下鎮雷銃,指尖摩挲著銃身上的紋路:“除魔之事,不必急於一時。”她抬眼望向結界外漆黑的山林,眸中閃過銳利光芒,“這些日子你該有所察覺,單憑苦修,想要突破難如登天。許多修士能在短時間內崛起,靠的不僅是天賦,更有機緣傍身。”
“機緣?”雷牙立刻湊了過來,尾巴不自覺地左右擺動,“你的意思是……去尋找那些上古遺蹟、秘境?”
“正是。”流螢頷首,“師尊雖能助我提升修為,可那終究是外力,根基難免虛浮。我要靠自己的機緣踏過那道坎,這樣得來的力量,才真正屬於自己。”
雷牙眼睛一亮,爪子在地麵劃出幾道火花:“這蒼梧山脈廣袤億萬裡,肯定藏著不少上古修士留下的遺蹟,說不定還有逆天靈寶,要不我們現在就動身去找?”
“急什麼。”流螢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你忘了這裡還有大乘巔峰的天奎戰狼?它能盤踞此山數千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必然瞭如指掌。若真有像樣的遺蹟秘境,它不可能毫不知情,說不定早就派人嚴加看守了。”
雷螢也附和道:“主人說得有理。天奎戰狼能壓服億萬妖獸,絕非易與之輩。我們如今剛擺脫炎浩的追殺,實在不宜再惹事端。”
流螢站起身,走到結界邊緣,望著遠處隱冇在雲霧中的主峰:“機緣這東西,強求不得。我們先在山脈外圍探查一番,摸清天奎戰狼的勢力範圍,再做打算。”她指尖凝出一縷星雷,在結界上輕輕一點,“總之,小心為上。在冇有絕對實力之前,任何疏忽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雷牙悻悻地收回爪子,卻還是忍不住嘀咕:“說不定我們運氣爆棚,能撞上一個冇被髮現的秘境呢?”
流螢聞言輕笑一聲,眼中多了幾分期待:“那就祈禱我們有這份運氣吧。”
蒼梧山脈深處,一株需十餘人合抱的古木直插雲霄,樹乾上佈滿褶皺般的年輪,見證了數千年的歲月風霜。樹杈間坐著一隻人身鹿首的妖修,鹿角分岔如珊瑚,覆蓋著細密銀紋,月光灑在他身上,泛著一層溫潤光澤。
他望著流螢三人落腳的方向,豎瞳中閃過一絲訝異:“竟還有人類敢闖此山……”鹿妖輕晃著手中竹杖,杖頭鑲嵌的月光石映出遠方結界的淡淡微光,“近些年蒼梧山的規矩,人族修士要麼被撕碎,要麼就藏得比地鼠還深,這幾個倒是膽子不小。”
他指尖拂過鹿角,靈力順著脈絡蔓延開,瞬間便感知到那道雷紋結界的波動:“大乘中期的雷修?還有兩頭雷係妖獸……”鹿妖咂了咂嘴,“天奎戰狼的感知比我敏銳百倍,按說早該派人過去了,怎麼半點動靜都冇有?”
夜風掀起他的鹿皮長袍,遠處隱約傳來兵刃交擊的脆響。鹿妖側耳聽了聽,忽然輕笑一聲:“罷了,天奎戰狼心思深沉,怕是在憋什麼壞主意。倒是這幾個外來者,怕是要攪得山裡天翻地覆了。”
他仰頭飲了口腰間葫蘆裡的靈酒,酒液入喉,引得周身靈力微微震顫。
“又打起來了啊……”鹿妖望著遠方那片閃爍的光團,語氣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淡漠,“羊狼兩族這數千年的恩怨,倒是從冇消停過。”
他口中的羊狼戰爭,是蒼梧山脈延續了數千年的部族紛爭。以天奎戰狼為首的戰狼部族,與擅長防禦的巨羊部族,為了爭奪山脈西側的靈脈資源,幾乎每隔數十年便要大打一場。小則數千妖卒廝殺,大則部族首領親自下場,每次都要折損無數好手。
“今夜無眠啊。”鹿妖歎了口氣,將竹杖往樹乾上一頓。杖頭月光石驟然亮起,一道淡銀色光幕籠罩住古木,隔絕了遠方的廝殺聲,“戰狼族主力儘在西邊,這幾個外來者若是趁機往深處闖,說不定真能摸到些好東西……就是不知道,天奎戰狼會不會算到這一步。”
遠方的廝殺聲愈發激烈,金光與血影交織著衝上雲霄,連雲層都被染成了暗紫色。鹿妖不再關注,緩緩閉上雙眼,開始吐納調息。蒼梧山的夜,向來不缺爭鬥與算計,多幾個外來者,不過是給這潭渾水再添一把火罷了。
而山坳中的流螢三人,對此刻山脈深處的暗流與紛爭尚不知情。雷紋結界內,隻有均勻的呼吸聲與靈力流轉的微響。流螢閉目凝神,雷係靈覺如蛛網般擴散開來,將周圍萬裡內的氣息儘收感知。
那道來自古木方向的窺探目光雖極為隱晦,卻瞞不過她淬鍊多年的神念。她緩緩睜眼,眸中雷光一閃而逝:“那隻鹿妖,實力至少在大乘後期,應是山脈中的部族首領之一。”
話音剛落,遠方傳來的廝殺聲愈發清晰,能量波動雜亂而狂暴。“萬裡之外,妖族內戰的氣息濃烈至極,看來是兩大部族正在爭奪地盤。”
雷牙聞言,尾巴興奮地豎了起來:“妖族內戰?聽起來就很有意思,要不我們去湊個熱鬨?說不定還能撿些便宜。”
雷螢也有些意動,指尖雷光輕輕跳動:“去看看也好,正好摸清蒼梧山的部族勢力分佈。”
流螢略一沉吟,抬手撤去雷紋結界:“走,去看看。但記住,隻許觀戰,不許插手。”
一人兩獸化作三道流光,朝著西方戰場疾馳而去。紫金色的雷芒劃破夜幕,速度快得驚人。
古木上的鹿妖見狀,猛地直起身,鹿角上的銀紋瞬間亮起:“哦?膽子倒是不小。”他本以為這幾個外來者會謹慎蟄伏,冇想到竟敢直奔戰場而去。
他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雷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天奎戰狼若是知道有人類敢闖他的地盤,怕是要氣笑了。罷了,且看看這場好戲,究竟會如何收場。”
說罷,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影,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蒼梧山的夜,因這幾個不速之客的闖入,變得愈發波譎雲詭起來。
鹿北冥悄無聲息地綴在流螢三人身後,他身形如鬼魅,踏在虛空卻不激起半點漣漪。作為巨角鹿族的族長,他修的是純靈之道,周身隻有溫潤靈氣緩緩流轉,既無妖獸的凶戾妖氣,也無修士的鋒銳靈力,宛如山間一縷清風,卻在大乘後期的境界裡沉澱出深不可測的底蘊。
他望著前方三道疾馳的雷影,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這幾個外來者的雷力竟如此精純,連他都能感覺到那股撕裂虛空的凜冽鋒芒。
不多時,戰場的肅殺氣息已撲麵而來。
流螢三人隱匿在一處山巔的雲霧中,下方是綿延千裡的戰場。數以萬計的巨羊與戰狼廝殺成一團,羊角與狼爪碰撞出刺耳的金鐵交鳴,鮮血染紅了蒼茫大地,連空氣裡都瀰漫著濃重的腥膻之氣。
巨羊族的妖修個個身高三丈,身披厚密的羊毛鎧甲,手持丈許巨斧,每一斧劈出都帶著崩山裂石的萬鈞之力。其中一名為首的巨羊大將尤為悍勇,雙角彎曲如彎刀,斧刃上凝聚著厚重的土黃色靈光,一斧橫掃便將幾十隻撲來的戰狼劈得骨斷筋折,慘叫聲此起彼伏。
“混蛋,隻會仗著兵多嗎?有種出來單挑。”巨羊大將怒吼著,斧尖直指戰狼族陣中,那裡正有一道矯健的身影在狼兵中縱橫穿梭。
戰狼族的妖修則充分展現了狼族的群居天性。數以千計的狼妖化作丈許巨狼,以小隊為單位分散開來,有的佯攻牽製,有的繞後偷襲,將巨羊族的陣型攪得七零八落。它們刻意避開巨羊大將的鋒芒,轉而圍攻那些實力稍弱的羊卒,配合默契得如同一體。
“單挑?”戰狼大將從狼兵中緩步走出,他身形比普通狼妖高大近倍,毛色呈暗金色,眉心有一道閃電狀的疤痕,正是天奎戰狼麾下最得力的戰將金烈。他舔了舔爪尖的血跡,眼中閃爍著戲謔的光芒,“你們巨羊一族,從出生起就是我們的盤中餐,也配談公平二字?”
金烈揮了揮爪子,周圍的狼兵瞬間退開,露出被圍殺得隻剩殘軀的幾十隻羊卒:“看看你們的族人,現在就像待宰的羔羊。反抗?不過是讓自己死得更痛苦罷了。”
“笑話。”巨羊大將怒極反笑,雙角猛地爆發出耀眼的土黃色光芒,“我們巨羊族鎮守斷魂崖千年,豈會怕你們這群隻會啃食腐肉的野狗?”他雙腳猛跺地麵,大地頓時劇烈震顫,無數尖銳土刺從地底鑽出,將前排的狼兵刺成了篩子。
“轟!!!”
巨羊大將提著巨斧直衝金烈而去,斧刃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沿途狼兵根本無法阻攔,被他硬生生劈開一條血路。金烈眼中凶光一閃,身形驟然暴漲至三丈,暗金色的毛髮根根倒豎,利爪上凝聚起鋒利無匹的罡風:“既然你急著找死,我便成全你!”
兩道身影轟然碰撞,巨斧與利爪在空中猛烈交錯,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土黃色的靈光與暗金色的罡風激烈對衝,將周圍的狼兵與羊卒儘數震飛出去,在戰場中央形成一片真空地帶。
流螢隱在雲霧中,指尖微微收緊。這狼大將的實力竟已達大乘後期,比她預想的還要強悍,尤其那配合狼群的戰術,更是將巨羊族的防禦優勢完全壓製。
雷牙低聲道:“這戰狼族的配合太凶狠了,巨羊族怕是撐不了多久。”
雷螢點頭附和:“那戰狼大將分明是在故意消耗巨羊大將的靈力,等他力竭之時,便是巨羊族全軍覆冇之刻。”
流螢冇有說話,目光卻落在了戰場邊緣,那裡,一道銀影正悠閒地坐在樹梢上,正是那隻鹿妖鹿北冥。他竟也跟了過來,還擺出一副看好戲的姿態,顯然對這場戰爭的結果早有預料。
下方的廝殺愈發慘烈,巨羊大將的斧法漸漸遲緩,而金烈的爪影卻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勝負之勢,似乎已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