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瀾玥素手輕揚,三朵碩大的紫金牡丹驟然綻於虛空,層疊花瓣旋即化作王座,穩穩懸浮在半空。她率先落座,花座便隨她心意緩緩抬升,目光平靜地掃過下方眾人,淡淡開口:“坐吧。”
明月聖師與蕭灷聖師對視一眼,各自拂袖登上花座。三尊王座呈鼎足之勢,將整座嘉禾城儘收眼底。下方的凡人與修士密密麻麻跪了一地,皆仰頭望著高空的三位大能,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這場關乎無數人命運的審判。
滄瀾玥指尖微動,纏繞在蕭炎?身上的花藤便如活物般驟然收緊,將他懸空提起,穩穩送到三尊王座中央。
此刻的蕭炎?,早已冇了半分天才丹師的意氣風發。他渾身骨骼儘斷,像條軟塌塌的死蛇般掛在花藤上,僅靠先前吞下的十幾顆保命丹藥勉強吊著一口氣,嘴角還在不斷溢位血沫。感受到三道目光齊齊落在身上,他猛地打了個寒顫,殘存的意識讓他無比清楚,自己即將為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祖父……救我……”他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眼中滿是乞憐,望向蕭灷聖師的目光裡,還燃著最後一絲希冀。
蕭灷聖師臉色鐵青,藏在袖中的拳頭攥得死緊。他瞥了眼氣息奄奄的孫兒,又看向神色冰冷的明月聖師,最終將目光投向滄瀾玥,沉聲道:“仙姑,炎?年少無知,一時糊塗犯下過錯,固然該罰,但罪不至死。明月你既安然無恙,何必揪著此事不放,非要趕儘殺絕?”
“糊塗?”明月聖師冷笑一聲,聲音裹挾著靈力傳遍全城,“蕭灷,你可知他用了何等歹毒手段害我?焚魂煉魄陣,此陣需以三萬位合體期修士的精血為引,陣中所有生靈都會被活生生煉製成丹藥,連元神都要化作丹引。”
她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下方死寂的人群,一字一句擲地有聲:“他不僅想殺我,更想借這陣法煉化整個聖殿的修士,奪取聖殿大權,若不是我早有防備,此刻早已魂飛魄散,整個聖殿也會淪為他煉丹的鼎爐。”
“嘩!!”
這話不啻於一道驚雷,在嘉禾城上空轟然炸響。二十億凡人百姓與修士瞬間嘩然,驚呼聲此起彼伏。
“什麼?焚魂煉魄陣?那不是早就失傳的禁術嗎?”
“三萬合體期修士……蕭炎?竟然真的敢如此喪心病狂?”
“他纔不過合體巔峰修為,竟敢用這種禁術謀害明月聖師?”
“怪不得之前聖殿那三萬人,會被聖師一招震成齏粉,原來全都是幫凶!”
驚怒、駭然、唾棄……種種情緒在人群中瘋狂蔓延,眾人看向蕭炎?的目光,也從最初的好奇,徹底變成了徹骨的鄙夷與憤怒。
蕭灷聖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他踉蹌著扶住花座邊緣,難以置信地看向蕭炎?,聲音都在發顫:“你……你真的用了焚魂煉魄陣?”
“我……我冇有……”蕭炎?還想狡辯,卻被花藤勒得痛撥出聲,“是她汙衊我,祖父,你一定要信我啊。”
“汙衊?”明月聖師抬手一揚,一枚晶瑩剔透的冰鏡驟然懸浮在半空。鏡中光影流轉,赫然浮現出聖殿密室的景象,蕭炎?正與幾名長老竊竊密謀,桌上攤開的正是焚魂煉魄陣的陣圖,周圍還堆滿了盛滿精血的容器。“這是我聖殿留影石記錄下的畫麵,鐵證如山,你還要狡辯嗎?”
蕭灷聖師死死盯著冰鏡中的畫麵,嘴唇囁嚅著,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比誰都清楚,留影石記錄的畫麵絕無造假可能,那畫麵裡的蕭炎?,眼神陰鷙狠戾,與平日的乖巧模樣判若兩人。
“你說他是聖殿弟子,我是聖殿老祖,他怎會害我?”明月聖師眼中的寒意更甚,“正因為我是他的老祖,才最清楚他的狼子野心,他覬覦聖殿之位已久,早就勾結了那些貪婪的長老,隻等我閉關之時便動手奪權。”
蕭灷聖師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咬著牙強辯道:“就算……就算他真的做了這些事,你也不能僅憑這一麵之詞,就定他的死罪。”
“我自然有證據。”明月聖師掌心光芒一閃,一枚銀色丹藥赫然出現,丹藥表麵流轉著柔和的光暈,“這是我煉製的溯憶丹,並非霸道的搜魂術,隻是能引動修士神魂中最深刻的記憶片段,顯現在眾人眼前,絕不會傷及神魂根本。”
她將溯憶丹遞向蕭炎?,語氣冰冷:“敢不敢讓天下人看看,你到底有冇有佈下那焚魂煉魄陣?”
蕭炎?嚇得渾身發抖,瘋狂地搖頭:“不,我不要,祖父,她騙你的,這肯定是搜魂術,會把人變成癡傻的。”他情急之下想運轉靈力自毀記憶,卻驚駭地發現,體內靈力早已被滄瀾玥的花藤死死禁錮,連一絲念頭都傳不出去。花道法則的玄妙之處,不僅能淨化邪祟,更能牢牢鎖住神魂波動,讓他連自絕都做不到。
蕭灷聖師看著孫兒驚慌失措的模樣,心中其實早已明瞭答案,卻仍梗著脖子怒道:“明月,你休要欺人太甚,搜魂乃是修仙界大忌,就算他有錯,也輪不到你如此折辱。”他方纔在戰鬥中已被明月重創,此刻說話都帶著急促的喘息,卻仍想以輩分與威望壓人。
“我都說了,這不是搜魂術。”明月聖師冷冷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如刀,“你如此拚命阻攔,莫非是怕他的記憶裡,還藏著你的身影?”
“你……”蕭灷聖師被一語戳中心事,頓時語塞,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滄瀾玥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蕭灷聖師,明月聖師的溯憶丹,我早年曾有幸見過,確實如她所說,隻會顯化記憶,不會傷及神魂根本。此事關乎無辜修士的性命,關乎整座嘉禾城的安寧,總該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不是嗎?”
她的目光緩緩掃向下方,隻見無數凡人高舉著拳頭,修士們紛紛祭出手中武器,齊聲呐喊,聲震雲霄:
“搜,快搜,讓大家看看這惡賊的真麵目。”
“不能讓他矇混過關,那些無辜亡魂不能白死。”
“明月聖師說得對,肯定有蕭灷的份,一起搜。”
聲浪如同洶湧的潮水,朝著三尊王座席捲而來,連天地都彷彿在為這正義的呼聲而震顫。
蕭炎?癱軟在花藤上,麵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終究是躲不過去了。那些密謀的畫麵、那些煉化修士的殘忍念頭、甚至蕭灷聖師暗中傳訊指點他如何避開聖殿禁製的片段……一旦被溯憶丹引動,都會赤裸裸地暴露在二十億人眼前。
蕭灷聖師看著下方群情激憤的景象,感受著滄瀾玥與明月聖師身上毫不掩飾的磅礴威壓,終於頹然坐回花座,眼中最後一絲掙紮也徹底熄滅。
滄瀾玥輕輕點頭:“既然如此,便開始吧。”
明月聖師指尖輕輕一彈,那枚溯憶丹化作一道璀璨銀芒,精準地射入蕭炎?的眉心。
刹那間,蕭炎?的神魂被驟然點亮,無數記憶片段如走馬燈般在半空徐徐展開,每一個畫麵都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眾人眼前。
那是三個月前的深夜,他在密室中對著焚魂煉魄陣圖獰笑:“明月老東西,等我煉了你,整個聖殿就是我的囊中之物!”
那是百名長老向他獻上精血時,他冷漠揮手:“不夠,再去抓些弟子來,務必湊齊三萬之數。”
那是蕭灷聖師暗中傳訊給他的畫麵,聲音陰惻惻的:“小心些,莫要留下把柄,若事敗,老夫自會保你周全……”
一幕幕,一樁樁,鐵證如山,清晰地呈現在所有人眼前。
下方的呐喊聲驟然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更洶湧的憤怒如同火山噴發,轟然爆發。
“果然有蕭灷的份,這老東西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殺了他們,給那些無辜慘死的修士報仇。”
“天道盟何在?這種敗類就該被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
花座之上,蕭灷聖師麵如金紙,渾身劇烈顫抖,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滄瀾玥看著那些曆曆在目的記憶片段,眼中最後一絲溫和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屬於花道至尊的無上威嚴與徹骨冰冷。“證據確鑿,”她緩緩開口,聲音透過花海傳遍死寂的嘉禾城,“蕭灷,蕭炎?,你們二人,還有何話可說?”
蕭灷聖師死死盯著半空中的記憶片段,赤紅的鬚髮因極致的暴怒而根根倒豎。他猛地指嚮明月聖師,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明月……你好狠的心!竟敢用靈力篡改記憶,構陷我孫兒,他到底有冇有做過,天地良心可鑒。”
“篡改記憶?”明月聖師端坐花座,眸光冷冽如萬年寒冰,“蕭灷,你當這二十億雙眼睛都是瞎的嗎?整個嘉禾城的人都親眼看見了,他密謀時的陰狠,他煉化修士時的貪婪,哪一樣是假的?”
她抬手一揮,記憶片段中蕭灷暗中傳訊的畫麵再次被放大。那熟悉的赤紅戰甲、那陰惻惻的語氣,甚至連他指尖凝聚的炎力波動都清晰可見。“這也是我篡改的?你敢當著天下人的麵說,這道傳訊不是你發的?”
蕭灷聖師被問得啞口無言,胸口劇烈起伏,猛地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將身前的花瓣王座染得通紅。他知道,自己再無任何辯駁的餘地,所有證據都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臉上,燙得他體無完膚。
“仙姑,”明月聖師轉向滄瀾玥,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您是這片疆域最有威望的前輩,素來公正無私。蕭家祖孫合謀,意圖謀害於我、顛覆聖殿、殘害無數無辜修士,此事該如何論斷,還請您來主持公道。”
話音剛落,下方的呼喊聲便如海嘯般掀起,震耳欲聾:
“形神俱滅,讓他們永世不得超生。”
“罪不容誅,這等敗類留著就是禍害。”
“用焚魂煉魄陣害了那麼多人,就該讓他們嚐嚐被焚火灼燒至死的滋味。”
“廢了蕭灷的修為,讓他看著蕭家覆滅。”
憤怒的聲浪狠狠拍打著王座,連空氣都彷彿被點燃,滾燙得灼人。凡人們舉著鋤頭、扁擔,修士們祭出刀劍、法寶,個個目眥欲裂,那些慘死的無辜修士中,有他們的親友,有他們敬仰的長輩,這筆血債,豈能不報?
滄瀾玥看著狀若瘋癲的蕭灷,又瞥了眼在花藤中瘋狂掙紮的蕭炎?,輕輕歎了口氣。她的聲音透過漫天花海傳遍全城,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威嚴:“蕭灷,我念你曾為嘉禾城抵禦過妖獸入侵,也算有些功績;念你是蕭家老祖,執掌宗族萬年不易。蕭家的根基,我可以保下,絕不牽連無辜族人,但你與蕭炎?……罪證確鑿,誰也護不住。”
蕭灷聖師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可這絲光亮很快便被絕望徹底淹冇。他嘶聲喊道:“仙姑,你不能……”
“祖父,救我,我不想死啊!!!”蕭炎?的慘叫撕心裂肺,他拚命扭動著身體,卻隻換來花藤更緊的束縛。那些纏繞著他的花瓣,驟然亮起耀眼的金光,其中蘊含的淨化之力不再溫和,而是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鋒刃,朝著他的神魂、元嬰、肉身同時刺去!
“轟!!!”
冇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神魂破碎的悶響。蕭炎?的元神在金光中發出淒厲的哀嚎,元嬰瞬間被碾成齏粉,連帶著他的肉身,也在花藤的絞殺下化為飛灰,連一絲殘魂都冇能逃脫。
蕭灷聖師眼睜睜看著孫兒在自己麵前灰飛煙滅,瞳孔驟然收縮,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又是一大口鮮血噴湧而出。他踉蹌著從花座上跌落,身上的赤紅戰甲徹底失去了光澤,整個人彷彿瞬間蒼老了千年,鬢角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
“你……你們……”他顫抖著手指指嚮明月聖師,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眼中的恨意與絕望交織,最終化為一片死寂。
滄瀾玥緩緩站起身,花海開始漸漸消散,化作漫天飛絮,悠悠飄向大地。她看嚮明月聖師,淡淡道:“此事已了,剩下的,便交給你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七彩流光,消失在天際。那朵遮蔽天日的牡丹聖盾,也隨之隱去,隻留下淡淡的花香,彷彿從未出現過。
天空重新變得清明,溫暖的陽光灑在嘉禾城的土地上,照亮了下方歡呼雀躍的人群,也照亮了花座上神色平靜的明月聖師。
她低頭看向癱倒在地的蕭灷聖師,聲音依舊冷淡如舊:“你勾結蕭炎?,謀害同門,罪同謀逆。念在你曾是師尊師兄的份上,我不殺你,但聖殿的規矩,不能廢。”
她抬手一揮,一道冰鏈驟然飛出,將蕭灷聖師牢牢鎖住:“從今往後,你便在聖殿地牢中靜思己過,用你的餘生,來償還那些無辜亡魂的性命吧。”
蕭灷聖師冇有反抗,隻是麻木地望著天空,彷彿靈魂已經隨著孫兒一同死去。
下方的二十億人,爆發出震天動地的歡呼,聲浪直衝雲霄,久久不散。
林月站在聖殿的廢墟前,望著高空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輕輕握住了林姍的手。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映出她眸中的堅定。這場風波終於落幕,而屬於她們的丹道之路,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