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光陰彈指而過,煉丹聖殿的丹會大場已是人聲鼎沸。
這片占地百裡的廣場,乃是聖殿專為丹會開辟的秘境空間。地麵由千年寒玉鋪就,能完美隔絕外界靈力乾擾。此刻,寒玉廣場上人山人海,黑壓壓的人潮從廣場中心一直蔓延到天際,粗略估算足有百萬之眾。
觀禮台層層疊疊,如梯田般向高處延展,最頂層幾乎觸及雲層。凡人與修士混雜其間,皆屏息凝神望向場中,連風吹過衣袂的簌簌聲響都清晰可聞。
廣場四周懸掛著各宗門的旗幟,萬仙宗的青木旗、聖火丹會的烈焰旗、丹神宗的玄鼎旗、天木門的綠葉旗、萬農宗的稻穗旗……五顏六色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彙聚成一片流動的星河。
趙家、葉家、蕭家等世家的席位設在觀禮台中段,族中核心成員身著華服,神色或傲然或凝重,目光不時掃過場中,暗暗評估著潛在的對手。
林姍的父母與族中長輩,正坐在觀禮台的角落裡。望著場中那道熟悉的青色素裙身影,他們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林天正攥著扶手的手指微微發白,低聲道:“林月竟讓小姍也登台?膽子未免太大了。”林姍的母親則目光緊鎖後台入口,那裡隱約能瞥見女兒的衣角。
後台休息室裡,靈氣濃度遠勝外界,牆角的靈植散發著沁人清香。流螢斜倚玉柱,指尖把玩著一枚雷珠,眼尾掃過廣場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誰要是敢在藥材上動手腳,我這星雷耀神念一探便知。保管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神魂都得疼上三天三夜。”
雷牙蹲在地上,抱著一塊靈石啃得津津有味,聞言含糊道:“哪用這麼麻煩?直接把可疑的人拎出來揍一頓不就完了?”
流螢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彆總想著打打殺殺,今日場合特殊,須得顧全大局。”她轉向林月,語氣沉穩,“你準備的藥材我們都已探查過,並無異樣。但蕭炎?那邊動作不斷,你登台後務必小心。”
武江立在窗邊,天鳴槍斜倚肩頭,雷罡甲在靈燈映照下泛著冷冽寒光。他目光掃過觀禮台,恰好與林姍父母投來的視線相撞,便微微頷首示意。
林姍就站在他身側,感受到他的目光,臉頰微微發燙,下意識地往他身邊靠了靠,低聲道:“武道友,等會兒……我要是煉壞了丹藥怎麼辦?”
武江轉頭看她,眼神比往日柔和幾分:“儘力即可,無需強求。”簡單的八字,卻讓林姍慌亂的心安定下來。她用力點頭,指尖絞著裙襬的力道也鬆了幾分。
林月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裙襬上的金鼎紋,對眾人道:“我先出去主持開場,你們在此等候,按計劃行事。”說罷,她緩步走出休息室,踏上通往廣場中央的玉階。
青色素裙在風中輕揚,裙襬掃過玉階的刹那,廣場上的喧囂聲驟然沉寂。百萬道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身上,有好奇,有期待,更有隱藏在暗處的審視。林月走到場中那尊懸浮的白玉丹台旁,清越的聲音裹挾著靈力,傳遍整個廣場:“諸位同道,歡迎蒞臨本屆嘉禾城丹會。今日盛會,齊聚各宗英才,以丹會友,共探丹道玄妙。”
她抬手示意,廣場四周的旗幡驟然亮起靈光,各宗門的名稱映照得格外清晰:“本次丹會規則如下:各宗門限派兩位合體期丹師參賽,以自身擅長丹藥為憑,一炷香內完成煉製。最終由六位評委,依據丹藥品階、丹紋、靈力純度綜合評定勝負。”
話音剛落,觀禮台方向便傳來一陣騷動。六道身影踏著靈光緩緩落下,穩穩立在場邊的評委席上。為首者身著玄色龍紋袍,麵容威嚴,正是嘉禾城城主何聖明。半步渡劫的威壓如淵渟嶽峙,讓全場瞬間鴉雀無聲。他左側依次是趙家之主趙無敵,錦袍玉帶,笑容爽朗;萬農宗宗主袁隆龍,綠袍加身,手持一株靈稻,氣息沉穩如大地。
右側三位,則是煉丹聖殿大長老白雲,紫袍白髮,麵容古井無波;萬仙宗大長老蒼竹,青衫竹杖,眼神溫潤如竹;葉家之主葉敗天,黑袍金紋,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六位頂尖強者坐定,無形的氣場籠罩全場,連風都彷彿放緩了腳步。
何聖明抬手示意,聲音厚重如洪鐘:“丹道昌盛,方顯疆域繁榮。本屆丹會,當以切磋為重,禁止私鬥,違者按城規處置。”他目光掃過場中,最終落在林月身上,微微頷首,“林主持,可以開始了。”
林月躬身行禮,轉身麵向廣場:“有請各宗門參賽丹師登台。”
話音落下,各宗門方向同時亮起靈光。萬仙宗的木駿浩與青妤率先踏著青木靈氣而來,木駿浩身著綠袍,手持一柄木係丹勺,合體巔峰的氣息內斂沉穩。他站定後對著萬仙宗方向拱手:“定不負師尊教誨。”
青妤則一身青衣,腰間掛著藥囊,眉眼明亮:“今日,便是證明自己之時。”觀禮台上的萬仙宗弟子立刻揮動青木旗,呐喊聲此起彼伏。
緊接著,聖火丹會的熾炫與雲依踏著火焰靈光落下,熾炫紅髮如火,周身縈繞著淡淡火焰氣息,揚聲道:“此次丹會,我聖火丹會必拔頭籌。”
雲依一身紅衣,笑容自信:“且看我煉出萬靈丹,定能技壓全場。”聖火丹會的弟子們揮舞著烈焰旗,喊得聲嘶力竭。
丹神宗的陳浩與李鑫並肩而來,兩人皆是玄衣,手持玄鐵丹爐,步伐沉穩。陳浩沉聲道:“丹神宗威儀,今日便要讓爾等見識。”
李鑫攥緊拳頭:“看我煉出極品靈丹,碾壓全場。”丹神宗弟子搖旗呐喊,氣勢絲毫不輸。
天木門的牧豐與向榆踏著綠葉靈光落下,牧豐麵色凝重,顯然還記掛著上次的失利:“上次輸給蕭炎?,今日定要討回公道。”
向榆輕拍他的肩膀:“放心,你我合力,必能取勝。”天木門弟子齊聲呐喊,為二人助威。
萬農宗的黎禾與玉姑緩步走來,黎禾綠袍上繡著稻穗紋,語氣平和:“此次目標,便是拿下優勝。”
玉姑卻是個嬌俏少女,眨了眨眼,晃了晃修長的手指:“煉丹多冇意思,還是炒菜……啊不,煉藥更有趣些。”她說著,中指與食指輕輕撚了撚。
觀禮台上的萬農宗女弟子瞬間紅了臉,想起她私下裡的炒菜絕技,都忍不住害羞地笑了。
輪到天火丹宗時,蕭炎?一身火紅錦袍,在玄燦的陪同下走上台。他目光第一時間鎖定林月,嘴角勾起陰鷙的笑容,低聲道:“林月,今日便讓你看看,誰才配做聖殿的主人。”說罷,他對身後的林峰與陳健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悄然退到後台藥材區的角落,指尖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灰光,似在暗中謀劃著什麼。
玄燦站在蕭炎?身側,麵無表情,彷彿對周遭一切都漠不關心。天火丹宗的弟子們見狀,立刻高聲呐喊,為二人加油。
“接下來,有請煉丹聖殿丹師,林月,林姍。”林月的聲音再次響徹廣場。
當林姍跟著林月走上丹台時,觀禮台上的林家人瞬間站起身,林天正失聲驚呼:“真是小姍?她什麼時候有這本事了?”林姍的母親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不住唸叨:“我家小姍長大了……”周圍的修士也紛紛議論起來,顯然都冇想到,林月竟會帶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師妹參賽。
林月站在自己的丹爐前,對林姍輕聲道:“彆怕,按平日練習的來,我一直在。”林姍看著眼前熟悉的丹爐,又望向後台方向武江的身影,深吸一口氣,用力點頭:“嗯。”
家族選手區,趙家的趙芸蹦蹦跳跳地走上台。她一身花裙,手裡拎著個小巧的丹爐,對著觀禮台上的趙無敵夫婦揮手:“爹,娘,哥哥,我來啦。雖然我不太會煉丹,但肯定不會給趙家丟臉的。”
趙恒跟在她身後,笑容輕鬆:“大小姐儘力就好,我趙家何須靠丹會證明什麼。”觀禮台上的趙家人紛紛大笑,氣氛格外輕鬆。
葉家的葉宣與葉天言踏著黑氣而來,葉宣紅衣似火,揚聲道:“我葉家的無炎火煉丹術,今日便讓你們開開眼界。”葉天言點頭附和:“葉家,纔是嘉禾城真正的無敵。”葉家族人立刻呐喊助威。
蕭家的蕭炎空與蕭之煒走上台時,蕭炎?瞥了他們一眼,低聲罵了句:“廢物。”兩人臉色一白,卻不敢反駁,隻能低著頭走到自己的丹爐前。
各參賽選手依次站定,百餘個丹爐在廣場上整齊排列,爐身反射著璀璨靈光,場麵蔚為壯觀。
林月抬手,一枚玉製香篆懸浮半空,靈光一閃,香篆點燃,嫋嫋青煙直昇天際。
“本屆丹會,正式開始。”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廣場上瞬間燃起各色靈火,金鼎、銀爐、玉鼎齊齊嗡鳴,藥材的清香與靈力的波動交織纏繞,一場屬於丹修的盛宴,就此拉開帷幕。
蕭炎?率先動手,他屈指一彈,一團赤色火焰裹著藥材飛入丹爐,控火術嫻熟流暢,引得天火丹宗的弟子們陣陣歡呼。他眼角餘光掃過林月的丹爐,見她正有條不紊地處理藥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暗中對林峰使了個眼色。
後台的流螢瞬間捕捉到那抹異樣的靈力波動,指尖雷珠驟然亮起:“來了。”她元神一動,星雷耀神念如無形雷達般掃向藥材區,果然在林月備用的一株七葉蓮上,發現了一絲極淡的灰霧。那是蕭炎?的獨門毒煙,能悄無聲息地汙染藥材,讓丹藥在成丹最後一刻崩裂,甚至反噬丹師。
流螢冷笑一聲,指尖雷珠彈出一道微不可察的雷光,精準落在七葉蓮上。那絲灰霧遇雷即散,還冇來得及發作,便被徹底淨化。她對著流螢與武江揚了揚下巴:“搞定,這蕭炎?,手段倒是冇什麼新意。”
武江目光銳利如槍,始終鎖定著蕭炎?的身影。隻要對方有任何異動,他便能在瞬間衝上台去。林姍站在丹爐前,心跳依舊有些急促,但想起武江的話,便漸漸靜下心來,按照林月教的方法,小心翼翼地處理著手中的靈草。
觀禮台上,林母看著女兒認真的模樣,悄悄抹了把眼淚:“你看她,手都在抖,卻還在硬撐。”林天正握住她的手,沉聲道:“這是小姍自己選的路,我們該信她。”縱然小姍此前拒絕馬家婚約,給林家帶來不小的打擊,但此刻看來,這或許便是家族的命運轉折。
廣場中央,林月的動作從容不迫。她先將龍血蔘切片,動作精準到分毫不差,再以丹火慢慢炙烤,待藥香瀰漫,纔將其投入鼎中。這場隻是開胃小菜,不必用隱龍鼎,但她身前的青銅鼎(景凝送她的青銅鼎),在靈力催動下同樣散發著溫潤光澤,與她的氣息完美契合。
萬仙宗的木駿浩擅長煉製木係療傷丹,此刻正以青木靈力溫養藥材,動作輕柔如拂柳;聖火丹會的雲依則專注控火,火焰溫度被她掌控得恰到好處,顯然對萬靈丹誌在必得;天木門的牧豐眼神專注,一心要一雪前恥;而萬農宗的玉姑,竟真的像炒菜一般,用丹勺在鼎中翻炒藥材,動作利落乾脆,引得周圍修士一陣側目。
時間一點點流逝,香篆已燃去近半。各丹爐中都散發出濃鬱藥香,不少丹師的額頭滲出細汗,顯然已到煉製的關鍵階段。
蕭炎?的丹爐中,已有丹紋浮現,他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再次看向林月的方向,卻見她的鼎中藥香愈發醇厚,竟毫無異常,不由得皺起眉頭,林峰的毒煙,怎麼冇起作用?
後台的流螢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對著雷牙挑了挑眉。雷牙立刻心領神會,對著蕭炎?的方向做了個鬼臉,惹得流螢與武江都忍不住低笑。
林姍的額頭也佈滿了汗珠,她正全神貫注地調和兩種藥性相沖的靈草,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就在兩種藥性即將衝突爆發的瞬間,她猛然想起林月教的口訣,急忙運轉靈力,以溫和力道將二者包裹、融合。當兩種藥材終於化作一團柔和的藥漿時,她長長舒了口氣,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觀禮台上的林家人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為她捏了把汗,林母更是緊張得捂住了嘴。
廣場上的氣氛愈發緊張,香篆的煙氣漸漸稀薄,離結束隻剩不到一刻鐘。不少丹爐中開始閃爍靈光,顯然即將成丹。
蕭炎?眼中閃過一絲焦躁,他再次對陳健使了個眼色,這次的目標,是林姍的藥材。
然而,他的動作再次被流螢捕捉。流螢指尖雷光一閃,星雷耀神念直接撞向陳健的元神。陳健頓時悶哼一聲,臉色發白,操控毒煙的手猛地一抖,毒煙竟不偏不倚,落在了蕭家自己的藥材上。
“蠢貨。”蕭炎?在心中暗罵,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陳健慌亂收回手,再也不敢有任何動作。
武江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中寒光一閃。若不是場合不對,他此刻早已一槍挑飛那兩個搞小動作的傢夥。
香篆即將燃儘的刹那,林月的青銅鼎中率先爆發出萬丈金光。一枚通體渾圓的丹藥緩緩升起,表麵流轉著八道丹紋,藥香清冽醇厚,正是極品的回春丹。
“好。”觀禮台上的白雲長老忍不住撫須讚歎,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緊接著,蕭炎?的丹爐也亮起紅光,一枚帶著七道丹紋的烈火丹飛出。雖不及林月的丹藥,卻也算得上上品。
林姍的鼎中,一枚淡青色的丹藥緩緩浮現,表麵隻有三道丹紋,但藥香純淨無雜,顯然是成功了。她看著自己煉製的第一枚參賽丹藥,激動得眼眶泛紅。抬頭望向後台,恰好對上武江投來的鼓勵目光,頓時笑得眉眼彎彎。
香篆燃儘,最後一縷青煙消散。
廣場上的靈火漸漸熄滅,百餘個丹爐靜靜懸浮,等待著評委的評定。林月站在丹台中央,目光掃過全場,清聲道:“請各位評委品鑒。”
六位評委起身,緩步走向各丹爐。一場關乎榮耀與未來的評定,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