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泉彆院的夜格外靜,隻有靈犀果酒的甜香在空氣中浮動。林月剛抿了口酒,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放下酒杯道:“對了,過十天,聖殿要辦一場丹會,到時候我得親自上場比試。”
雷牙正抱著半塊烤獸肉啃得歡,聞言猛地抬頭,肉渣掉了一衣襟:“啥?你主持的丹會,還要自己上場?”在她看來,主持者不都該坐在高台上品茶看彆人比嗎?
林月笑了笑,指尖輕輕劃過腕間的鼎印:“是長老們的意思。他們說,我雖然煉出了九轉還魂丹,但好多弟子心裡還是不服,尤其是幾位師兄,總覺得我是靠師尊才坐上代殿主之位。這場丹會,就是想讓我憑真本事壓服眾人。”
她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更多的是坦然:“其實長老們也是為我好。煉丹聖殿向來以丹術論高低,光靠師尊的名頭和隱龍鼎,坐不穩這個位置的。”
雷螢把玩著酒杯,眸光微沉:“既是公開比試,少不了有人使絆子。在鬥法場,你那幾位師兄看你的眼神就不對勁,丹會上怕是會更過分。”
流螢將鎮雷銃往桌邊一頓,銃身的雷紋亮起微光:“怕什麼?有我們在。誰敢耍手段使絆子,我就讓他們嚐嚐星雷耀神唸的厲害,保管讓他們元神刺痛三天三夜,連丹爐都握不穩。”
星雷耀神念以星雷之力直接衝擊元神,比尋常神念攻擊霸道百倍,最適合對付那些玩陰招的傢夥。
林月聽得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她原本還在發愁,丹會在即,小姍又被家族的事絆住,僅憑她一人,真未必能應付那些明槍暗箭。若是流螢她們冇留下,怕是這場丹會要被攪得雞犬不寧。
“幸虧你們冇走。”她聲音輕了些,帶著後怕,“不然……我和小姍怕是真撐不住。”
“小姍?”流螢挑眉,這名字還是頭一次聽,“是你的朋友?”
提到小姍,林月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嗯,她是聖殿的內門弟子,也是除了師尊之外,在五萬弟子裡跟我最親的人,親如姐妹。她煉丹天賦雖不如我,但對靈草的辨識力無人能及,每次我煉新藥,都是她幫我篩選藥材。”
她話鋒一轉,語氣沉了下去:“可前陣子,她家裡突然來人,說要逼她回去成親,嫁給馬家的嫡子。小姍不願意,說想留在聖殿專心煉丹,可她家族根本不聽,還說她若不回去,就要強行綁人。”
說到這裡,林月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我雖是代殿主,卻管不了世家之事。馬家在嘉禾城也算有頭有臉,聽說跟聖殿的幾位長老還有交情,我去找過長老求情,他們隻說世家婚約,自有規矩,根本不肯插手。”
流螢聽完,將杯中酒一飲而儘,重重放下酒杯:“既然是你的好朋友,那就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忙,我們幫定了。”她看向雷牙和雷螢,“明天一早,我們就去馬家看看,到底是什麼來頭,敢強逼聖殿弟子。”
雷牙立刻點頭,拍著胸脯道:“主人說得對,不就是個世家嗎?要是他們識相,乖乖取消婚約;要是不識相,我就拆了他們的祠堂,讓他們知道誰纔是不好惹的。”
雷螢白了她一眼,語氣卻帶著讚同:“拆祠堂倒不必,但得讓他們明白,聖殿弟子不是可以隨意拿捏的。我倒要看看,這馬家有什麼厲害的傢夥,敢跟煉丹聖殿叫板。”
林月冇想到她們答應得如此乾脆,鼻尖一酸,起身對著三人深深一揖:“謝謝你們……真的,謝謝。”這些天她愁得好幾夜,既擔心小姍,又怕丹會出岔子,此刻心裡的重擔像是突然卸下,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流螢一把扶住她,笑道:“跟我們還客氣什麼?我們可是好姐妹。”
她拿起酒壺,給眾人續上酒:“來,為了小姍,也為了十天後的丹會,乾杯。”
“乾杯。”
四隻酒杯再次相碰,這一次,酒液裡不僅有重逢的暖意,更添了幾分並肩作戰的豪氣。窗外的月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來,落在四人身上,將影子融在一起,彷彿又回到了當年在淑女莊的日子,那時她們也常這樣圍坐在一起,分享著彼此的秘密和勇氣。
林月看著流螢爽朗的笑臉,雷牙咋咋呼呼的模樣,還有雷螢看似冷淡實則關切的眼神,忽然覺得,就算明天要麵對再難纏的世家,十天後要應對再多的刁難,也冇什麼好怕的了。
她悄悄從儲物袋裡摸出一枚傳訊玉符,注入靈力:“小姍,彆怕,明天我帶朋友過去,一定幫你解決。”玉符亮起微光,很快傳來一道微弱的迴應,帶著感激和期盼。
林月握緊玉符,對著流螢三人笑道:“小姍說,她就在馬家府邸。咱們明早就動身,馬家在城東,離聖殿不算遠。”
“好。”流螢應道,又夾了塊獸肉給她,“多吃點,養足精神,明天纔有勁跟他們理論。”
夜漸漸深了,靈泉彆院的燈火卻亮了很久。偶爾有巡邏的弟子經過,聽到院裡傳來的談笑聲,都忍不住好奇地張望,代殿主今晚的笑聲,好像比往常任何時候都要輕快,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底氣。
天剛矇矇亮,煉丹聖殿的山門便已敞開。流螢跟著林月走出內殿時,正撞見天邊掠過數道遁光,青的、紫的、金的,像一群早起的飛鳥,在嘉禾城上空劃出斑斕的弧線。地上更熱鬨,穿各色衣袍的修士排著長隊,從聖殿山門外一直蜿蜒到街角,每個人手裡都捧著個小鼎,顯然是來參加入門考覈的。
“這麼多人?”流螢望著那望不到頭的隊伍,有些驚訝。
林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笑道:“聖殿每天都招弟子,隻要能在半個時辰內用靈火點燃鼎中靈草,就算過了初試。”她指了指隊伍前方的高台,“後麵還有辨藥、控火的複試,真正能留下的,百中挑一。”
雷牙踮腳瞅了瞅,咂咂嘴:“人不在多,而在精。難怪這麼大的聖殿,攏共就五萬弟子。要是像那些雜七雜八的宗門,動輒幾千萬人,怕是連煉丹房都不夠用。”
“你說的是天木門、丹神宗那些吧?”林月無奈地搖搖頭,“他們連凡俗子弟都收的,門檻低得很。我們聖殿不同,靈根至少得是中品,還得對藥材有天生的敏感度,不然連最基礎的丹火都控不好。”
說話間,四人已禦起遁光,朝著城東飛去。越靠近城中心,人越密集,空中的遁光幾乎要撞在一起,地上的商隊更是絡繹不絕,騾馬嘶鳴與修士的談笑聲混在一起,熱鬨得像個集市。
“這一片是萬農宗的地界。”林月指著下方一片連綿的坊市,那裡擺滿了麻袋、竹筐,空氣中飄著穀物的清香,“凡人口中的糧食之宗,全疆域一半的糧食都從他們這兒出去。”
流螢低頭看去,隻見無數修士扛著儲物袋進出坊市,袋口偶爾露出金燦燦的靈米、油光發亮的獸肉乾,甚至還有裹著糖霜的凡人糕點。“不止靈食,連凡人的口糧都管?”
“嗯,”林月點頭,“萬農宗最厲害的是五穀術,既能種出蘊含靈力的靈米,也能培育高產的凡穀。每天從嘉禾城出去的商隊有十萬次,每次都能運走萬噸糧食,往南北分發。”她笑了笑,“所以嘉禾城既是煉丹城,也是稻米城,修士和凡人混居,倒比彆的城池熱鬨。”
雷螢忽然指著下方一個攤位:“你看,他們連靈米都按年份賣,一百年的要十塊下品靈石,一千年的竟要上品靈石。”
“靈米養修士,凡穀活百姓,”林月解釋道,“萬農宗靠著這個,比咱們聖殿還有靈石,隻是他們不愛摻和修士紛爭,一門心思種糧。”
說話間,遁光已越過萬農宗的坊市,前方出現一片金碧輝煌的建築群。飛簷鬥拱上鑲著琉璃瓦,在晨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院牆竟是用整塊暖玉砌成,上麵爬滿了靈藤,遠遠望去,像一座浮在綠雲上的宮殿。
“到了,那就是馬家。”林月停在半空,指著那座占地百裡的府邸,“小姍就在裡麵,昨天傳訊說被關在後院的聽竹軒。”
流螢眯眼望去,隻見府邸上空縈繞著淡淡的靈力波動,護院的修士不少,個個氣息沉穩,竟有幾位達到了煉虛期。“排場倒是不小。”她冷哼一聲,“走,進去看看。”
雷牙早已按捺不住,化作一道銀光率先衝下去,落在府邸門前,對著那兩個挺胸凸肚的護衛喊道:“叫你們家主出來,就說煉丹聖殿的人來了,要找你們關著的小姍姑娘。”
護衛被這突如其來的狼女嚇了一跳,剛想嗬斥,瞥見隨後落下的林月腕間龍紋鼎印,臉色驟變,忙不迭地躬身:“是是是,小的這就去通報。”
林月對流螢三人遞了個眼色,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等著吧,今天不管他們願不願意,都得放小姍出來。”
馬家府邸門前的空氣驟然凝滯。雷牙的話音剛落,一道灰影便如鬼魅般閃現,擋在眾人麵前。來人身穿粗布短褂,褲腳沾著泥土,手裡還攥著個鋤頭,看著像剛從田裡回來的農夫,可那雙眼睛裡的精光,卻透著不容小覷的修為。
“誰一大早在這裡狂妄自大?”農夫將鋤頭往地上一頓,震得石板裂開,“讓我們放了小姍?她是我家公子定下的未婚妻,豈是說放就能放的?”
流螢眉梢微挑,指尖星雷微動,此人身上的靈力波動竟達到了大乘初期,難怪敢如此托大。“大乘初期?”她勾了勾唇角,“有意思。看來馬家為了這場婚約,下了不少本錢。你就是那個馬公子的侍衛?”
農夫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流螢,語氣帶著警告:“你也是大乘初期?年輕人,天賦異稟是好事,可彆為了不相乾的人斷送前程。馬家在嘉禾城的威望,不是你能撼動的。”他目光掃過林月,帶著幾分輕蔑,“還有你,煉丹聖殿的代殿主?不好好待在聖殿煉丹,跑到這裡管我馬家的家事,就不怕壞了聖殿和萬農宗的交情?”
林月上前一步,腕間鼎印發亮:“小姍是聖殿弟子,我不能不管。隻要你們解除婚約,放她出來,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冇發生過。”
“解除婚約?”農夫還冇答話,一陣清風忽然捲起,帶著淡淡的脂粉香。眾人抬頭,隻見一名身著月白錦袍的公子踏空而來,手裡搖著把繪著牡丹的摺扇,身後跟著三位氣息沉凝的老者,竟全是大乘初期修為。
“林代殿主倒是好大的口氣。”錦袍公子落在農夫身邊,正是馬家嫡長子馬風耀,合體巔峰的修為在大乘修士的襯托下,竟也顯得底氣十足。他摺扇輕敲掌心,目光在林月身上轉了一圈,又落在流螢三人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傲慢,“想讓我放了小姍?這個好說。”
他話鋒一轉,笑容裡藏著算計:“你主動將代殿主之位讓出來,讓我馬家的人進聖殿掌管丹房,我立馬就放了她,還她自由,如何?”
“你做夢。”林月氣得臉色發白,隱龍鼎在她袖中躁動,“我是明月聖師的親傳弟子,這代殿主之位,豈是你能覬覦的?要讓,也得師尊開口。”
馬風耀收起摺扇,臉色沉了下來:“這麼說,是冇什麼好談的了?”他身後的三位大乘老者上前一步,磅礴的威壓如烏雲般壓下,連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雷牙怒喝一聲,周身雷光暴漲,就要動手,卻被流螢按住了肩膀。她不動聲色地指尖微動,一縷細如髮絲的星雷毒悄無聲息地射出,如附骨之疽般鑽入馬風耀的識海,那星雷毒無色無味,專噬神魂,短期內隻會讓人精神恍惚,察覺不到異常,正是她剛纔瞬間想到的法子。
做完這一切,流螢才鬆開雷牙,對著林月笑道:“算了,林月,我們走。”
“主人?”雷牙急了,好不容易找到正主,怎麼能說走就走?
雷螢卻看懂了流螢的眼神,拉了拉雷牙的衣袖:“先走。”
林月也滿是不解:“流螢……這怎麼行?小姍還在裡麵……”
“我有辦法了。”流螢對她使了個眼色,聲音壓低了些,“放心,保證能讓小姍安然無恙地出來,還能讓馬家主動取消婚約。”她轉頭看向馬風耀,笑容裡帶著幾分玩味,“馬公子,你好好保重,我們改日再來拜訪。”
馬風耀被她看得莫名心慌,剛想嘲諷幾句,卻忽然覺得識海微微刺痛,像被蚊子叮了一下,轉瞬即逝。他皺了皺眉,隻當是錯覺,冷笑道:“走了最好,彆再來礙眼。”
流螢不再多言,帶著林月三人轉身禦起遁光,很快便消失在天際。
直到遁光出了馬家的地界,林月才忍不住問道:“流螢,你到底有什麼辦法?剛纔那情況,硬闖肯定討不到好,他們有四個大乘修士……”
“硬闖當然不行。”流螢停下遁光,落在一片僻靜的屋頂上,從儲物袋裡摸出個小小的雷晶球,“但對付這種自以為是的世家公子,有的是法子。”
她指尖在雷晶球上一點,球內浮現出模糊的影像,正是馬風耀的神魂輪廓,上麵纏著一絲極淡的紫金色雷光。“我剛纔給馬風耀下了星雷毒,這毒不會傷他性命,卻會讓他神魂日漸虛弱,白天精神恍惚,晚上噩夢連連,尤其見不得強光和巨響。”
雷牙眼睛一亮:“我懂了,馬家不是要娶小姍嗎?要是馬風耀整天瘋瘋癲癲的,他們還敢讓小姍嫁過去?”
“不止。”流螢笑得更狡黠了,“這星雷毒由我操控,隻要馬風耀對小姍有半分強迫的念頭,我就讓毒性發作得更厲害,讓他痛不欲生。你說,他還敢關著小姍嗎?”
林月這才恍然大悟,又驚又喜:“這……這也太厲害了,可那四個大乘修士……”
“他們查不出來的。”雷螢介麵道,“星雷毒是主人以自身雷元凝練的,與尋常毒素不同,除非是專門修煉解毒術的大乘後期修士,否則根本察覺不到。馬家就算請醫修來,也隻會以為馬風耀是修煉出了岔子。”
流螢收起雷晶球:“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著。不出三天,馬家肯定會主動來找你求丹,求著解除婚約。到時候,你再提條件,讓他們不僅要放了小姍,還得給她賠禮道歉,保證以後不再騷擾。”
林月望著流螢,心中的感激難以言表。她原本還在擔心硬拚會連累聖殿,冇想到流螢轉眼就想出了這麼個巧妙的法子,既不用傷人,又能解困。
“那我們現在回聖殿?”
“不,”流螢搖頭,“去萬農宗的坊市逛逛。既然嘉禾城是稻米之城,總得嚐嚐這裡的靈米是什麼味道。順便,也讓馬家的人知道,我們冇走遠,就在城裡等著他們‘好訊息’。”
四人相視一笑,轉身朝著熱鬨的坊市飛去。陽光正好,坊市的喧囂聲遠遠傳來,夾雜著糧商的吆喝和修士的討價還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