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萬裡外的斷嶽山頂,罡風呼嘯著掠過崖邊古鬆,五個身著各色道袍的身影靜立於岩石之上,目光穿透層層迷霧,精準鎖定著流螢三人的方位。
他們周身靈力波動隱晦卻厚重,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天地靈氣微微震顫,皆是大乘修士,其中兩人已達中期境界。
“活了萬年,頭回見有人能這麼輕鬆破了地龍的土係禁製。”白姓老者撚著花白鬍須,渾濁眼珠裡閃過一絲訝異。他指尖掐訣,麵前懸浮的水鏡清晰映出流螢撕裂屏障的畫麵,紫金色星雷力在鏡中流轉,連他的袖袍都被震得微微晃動,“那丫頭的法則竟已摸到了中境,年紀輕輕……當真妖孽。”
身旁麵容枯槁的韓姓老者冷哼一聲,目光死死黏在水鏡中奇草中央的綠光上:“妖孽又如何?關鍵是那木靈珠。傳說它蘊含的生之本源能逆轉生機,若能得到,我這身老骨頭說不定真能恢複到鼎盛時期的模樣。”他抬手撫過佈滿皺紋的臉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韓老鬼說得是。”另一位身著紫袍的大乘中期修士介麵,聲音帶著金屬摩擦般的沙啞,“你看那兩個靈獸化形的丫頭,一隻天狼,一隻巨豹,竟都是大乘初期的境界。這般天賦,放在整個南域也是鳳毛麟角,可惜……擋了我們的路。”他指尖縈繞著一縷灰氣,那是壽元將儘的征兆,眼中貪婪幾乎要溢位來。
白老者瞥了他一眼:“李道友急什麼?那丫頭能破地龍禁製,手段定然不止這點。我們雖有五人,可真動起手來,未必能討到好處。”
“白老頭這是怕了?”韓老者挑眉,“三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而已,就算都是大乘初期,難道還能敵得過我們五個?更何況還有你我兩箇中期壓陣。”他周身靈力驟然暴漲,崖邊古鬆瞬間被絞成齏粉,“再等下去,萬一她們真動了木靈珠的心思,或是引來地龍甦醒,我們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李姓修士附和道:“韓老鬼說得對,幾十萬裡對我們來說不過一息距離,先拿下她們再說。那星雷丫頭的銃看著是件通天靈寶,若是能奪過來……”
“急什麼。”白老者抬手按住他,目光重新落向水鏡,“你看她們並未取木靈珠,反倒朝著地龍沉睡的方向去了。這丫頭心思不簡單,說不定是想借地龍的土係法則修煉。我們且看看,若她們能引出地龍,正好坐收漁利。”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說,那丫頭的星雷法則剋製土係,真打起來,地龍醒了未必會幫我們。不如先讓她們去探探路,等她們與地龍兩敗俱傷,我們再出手,豈不更穩妥?”
韓老者沉吟片刻,最終冷哼一聲:“也罷,就依你。但若是她們敢碰木靈珠……”他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周身散發出的殺意讓空氣都彷彿凍結,“休怪老夫心狠手辣。”
五人不再說話,靜靜立於崖頂,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著迷霧森林的方向。罡風捲起他們的衣袍,露出底下枯瘦卻蘊含恐怖力量的手腕。數十萬裡距離,在大乘修士眼中確實不過轉瞬之遙,他們如同蟄伏的毒蛇,隻待最佳時機,便會雷霆出擊。
雷牙還在和雷螢為姐姐的稱呼拌嘴,流螢正蹲在一處裂縫前,感受著地底傳來的厚重氣息,渾然不知自己已成了彆人眼中的墊腳石。
裂縫深不見底,邊緣岩石泛著暗綠色光澤,隱約能看到絲絲縷縷的土係靈力在縫隙中流轉。流螢蹲下身,指尖星雷輕輕一點,紫金色電光順著裂縫竄入,很快便傳來沉悶的迴響。
“這裂縫直通地底,看樣子是進入地龍巢穴的入口。”流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灰塵,肩頭的鎮雷銃輕輕震動,似在呼應地底的能量。
雷螢望著漆黑的裂縫,銀灰色眸子閃過一絲猶豫:“主人,這裡麵的氣息太厚重了,土係靈力中還夾雜著一絲龍威,萬一驚動了地龍……”
“怎麼?怕了?”雷牙嗤笑一聲,灰眸裡戰意熊熊,“不過是個睡了數萬年的老東西,有主人在,怕什麼?”
雷螢瞪了她一眼:“怕?本豹會怕?倒是你,等下進去彆嚇得腿軟。還有,叫姐姐。”
“懶得理你。”雷牙彆過臉,爪子卻下意識繃緊,顯然也在戒備,“等出去了,咱們再切磋一場,這次我定要贏你。”
“隨時奉陪,我愚蠢的妹妹哦。”雷螢挑眉迴應。
“好了。”流螢抬手製止兩人拌嘴,周身星雷驟然暴漲,紫金色雷光凝聚成一個巨大護罩,將三人牢牢罩在其中,“小雷,開啟星雷獄防禦。”
鎮雷銃傳來雷獄龍的聲音,護罩表麵瞬間浮現出密密麻麻的星雷紋路,龍鱗狀的防禦層層疊疊,將周圍的土係靈力隔絕在外。
“走。”流螢率先躍入裂縫,護罩帶著雷牙與雷螢,如一顆紫金色流星,朝著漆黑的地底墜去。風聲在耳邊呼嘯,裂縫兩側的岩壁飛速倒退,隻有星雷護罩散發的光芒,在這片死寂的黑暗中劃出一道亮眼軌跡。
下墜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土係靈力如潮水般湧來,狠狠撞在星雷獄護罩上,發出滋滋脆響,護罩表麵的雷紋劇烈閃爍,彷彿隨時會崩裂。一股山嶽般厚重的威壓從下方碾壓而來,帶著遠古地龍獨有的蠻橫氣息,壓得人胸口發悶。
“主人……”雷螢攥緊拳頭,銀灰色眸子盯著不斷震顫的護罩,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她能感覺到,這股威壓比森林裡任何妖獸都要恐怖,彷彿下一秒就會將她們徹底碾碎。
“還說是姐姐呢?”雷牙卻咧了咧嘴,灰眸裡戰意更盛,“都大乘初期了,這點威壓就怕了?等下見到地龍,難道要躲在主人身後?”
“放心。”流螢拍了拍護罩,紫金色星雷力湧入,護罩瞬間穩固下來,甚至反彈出幾道雷光,將周圍的土係靈力震開,“我的星雷獄護罩,硬抗大乘中期修士的全力一擊都冇問題,這點威壓不算什麼。”她低頭望著下方越來越濃的黑暗,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而且你不覺得這裡太深了嗎?地龍沉睡數萬年,巢穴底下說不定藏著它收集的寶貝,說不定還有土係天材地寶,正好給你們倆淬鍊肉身。”
“快,再加速些。”流螢催發星雷力,護罩下墜速度陡然加快,破開層層氣流,發出尖銳呼嘯。
雷螢被這股衝勁帶得一個踉蹌,看著流螢眼中閃爍的光芒和雷牙躍躍欲試的樣子,忍不住低呼:“你們……你們太瘋了,這可是地龍的老巢,不是什麼曆練場地啊!”
迴應她的,是雷牙的嗤笑和流螢更盛的星雷光芒。護罩如同一道紫金色閃電,衝破最後的黑暗,朝著那片未知的地底世界墜去,身後留下一串被震碎的土係靈力殘影。
下墜的勢頭驟然停住,星雷護罩穩穩落在一片堅硬的地麵上。雷螢幾乎是瞬間炸毛,銀灰色毛髮根根倒豎,琥珀色眸子死死盯著前方的黑暗:“主人,它就在前麵,那股氣息……比剛纔強了百倍!”
流螢抬手散去護罩,指尖燃起一簇紫金色的星雷火苗。火苗看似微弱,卻瞬間照亮了方圓百丈,腳下是平整的黑曜石地麵,刻滿了細密的土係符文;頭頂是穹頂般的岩壁,高逾百裡,呈完美的半圓狀,岩壁上鑲嵌著散發微光的夜明珠,隱約能看到更遠處延伸的通道,彷彿無窮無儘。
“這裡竟是一座地宮?”流螢挑眉,星雷火苗在指尖跳動,照亮了周圍景象,“看這石材的切割痕跡,分明是人造的。地龍的巢穴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雷牙用爪子敲了敲地麵,黑曜石發出沉悶響聲:“這石頭比玄鐵還硬,上麵的符文……好像和地龍的氣息有關,像是某種封印。”
流螢蹲下身,指尖拂過地麵的符文,星雷力順著指尖湧入,符文竟亮起淡淡的金光,隨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不是封印,更像是……某種能量循環陣法。你看這些符文的走向,是從地宮深處延伸出來的,正好與地龍的氣息相連。”
雷螢緊緊跟在流螢身後,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人造地宮,還和地龍共生……難道是上古修士建造的?可他們為什麼要把地宮建在這種地方?”
“誰知道呢。”流螢站起身,星雷火苗擴大了幾分,照亮了更遠處的通道,“但能讓地龍守護數萬年,這裡麵藏的秘密肯定不簡單。說不定……比木靈珠還重要。”她眼中閃過一絲興奮,扛起鎮雷銃朝著通道深處走去:“走,去看看。既然來了,總得弄明白這地宮到底是乾什麼的。”
雷牙立刻跟上,灰眸裡閃爍著好奇與戰意;雷螢猶豫了一下,還是咬咬牙追了上去,嘴裡嘟囔著:“真是瘋了……這地方一看就不對勁,還往前走……”
三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通道深處,隻有星雷火苗的光芒在黑暗中搖曳。
三道遁光在幽暗的地宮通道中疾馳,黑曜石地麵上的符文飛速倒退,穹頂的夜明珠光芒越來越稀疏。突然,前方的空間猛地扭曲起來,形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周遭的氣流被瘋狂吞噬,連光線都被扭曲成詭異的弧線,彷彿要將一切吸入其中。
“怎麼回事?”流螢猛地停住遁光,星雷力瞬間護體,鎮雷銃已握在手中。
雷螢臉色微變,銀灰色的眸子緊盯著那片扭曲的空間:“是地宮的禁製啟動了,剛纔我們觸動了通道深處的符文。”
“禁製?”雷牙低喝一聲,雙爪凝聚起雷罡,“這玩意兒比外麵的陣法還邪門,連空間都能扭曲。”
流螢看著那不斷擴大的旋渦,紫金色的星雷在眼底跳躍:“管它是什麼禁製,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什麼都冇用。”她抬手一揮,周身星雷暴漲,“小雷,準備。”
鎮雷銃發出一聲龍吟,銃口的雷獸頭顱亮起耀眼的光芒。
“雷螢,左路;雷牙,右路。”流螢一聲令下,星雷力已凝聚到極致,“破。”
“是。”一狼一豹齊聲應道。
雷螢化作銀灰色流光,雙爪凝聚起五百丈雷霆利爪,朝著旋渦左側的空間壁壘狠狠劈下,暗金色的雷光撕裂空氣,與扭曲的空間碰撞出刺目的火花;雷牙則切換成百丈巨狼本體,施展出碎石衝鋒,龐大的身軀裹挾著紫金色雷罡,如攻城錘般撞向旋渦右側。
流螢自己則舉起鎮雷銃,星雷力瘋狂湧入:“獄雷龍息炮。”
百丈粗的紫金色雷柱從銃口噴射而出,帶著撕裂天地的威勢,正中空間旋渦的中心。三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響,雷爪、衝鋒與雷柱的力量交織在一起,硬生生將扭曲的空間撞得粉碎,黑色旋渦哢嚓一聲裂開,隨即消散無蹤。
通道前方恢複了平靜,隻有空氣中殘留的能量波動證明著剛纔的驚險。
流螢扛著鎮雷銃,喘了口氣:“還行,不算太棘手。”
雷牙甩了甩頭上的鬃毛:“這點東西還想攔我們?”
雷螢卻皺著眉:“彆大意,這隻是第一道禁製……後麵肯定還有更厲害的。”
三人對視一眼,再次化作遁光,朝著地宮更深處飛去。前路依舊漫長,但他們的眼神中卻多了幾分警惕與堅定。
遁光落地時,眼前豁然出現十條一模一樣的通道入口,皆漆黑深邃,彷彿十張擇人而噬的巨口。黑曜石地麵上的符文在此彙聚,形成一個複雜的星形圖案,將十個入口完美連接,顯然是第二道禁製的核心。
“這陣仗倒像是在考較選擇。”流螢打量著十條通道,指尖的星雷火苗忽明忽暗,“小雷,你不是自稱活了數萬年的智囊嗎?說說看,這裡有什麼門道。”
鎮雷銃的鎖魂晶閃爍了兩下,雷獄龍的虛影從中浮現,百丈長的星雷龍身在通道間盤旋,龍首湊近最近的入口嗅了嗅:“老夫又冇來過這破地宮,哪知道什麼門道。不過從這些符文的磨損程度看,這裡怕是十萬年前的遠古秘境遺址。”
“遠古秘境?”流螢挑眉,星雷力在指尖流轉,“十萬年前的東西還能運轉,倒是少見。”
雷獄龍擺了擺尾巴,龍鱗上的星雷紋路忽明忽暗:“遠古修士的手段超乎想象,這點禁製算不得什麼。隻是年代太久遠,我殘存的記憶裡冇這處秘境的記載。”
流螢走到星形圖案中央,感受著從十條通道中傳來的微弱氣息:“那你能分辨出哪條路是安全的嗎?”
“分辨個屁。”雷獄龍的虛影晃了晃,顯然有些煩躁,“這裡被土係法則籠罩,我的星雷感知被壓製了三成。不過可以肯定的是,那頭地龍就在這十條路的儘頭,氣息厚重得像座萬丈山嶽,比剛纔在地宮入口時強了百倍不止。”
流螢心頭一凜:“多強?有你全盛時期強嗎?”
雷獄龍像是被戳到了痛處,龍鼻噴出兩道雷光:“少拿老夫現在的樣子說事,全盛時期的老夫,一根龍鬚就能抽得它滿地找牙。”話雖如此,龍眸中卻閃過一絲凝重,“不過現在嘛……它的氣息確實有點棘手。”
流螢若有所思,雷獄龍雖隻剩殘魂,全盛時期卻有渡劫中期的實力,能讓它說“棘手”,這地龍的戰力恐怕遠超傳聞。她看向雷螢:“你之前說地龍是大乘巔峰?”
雷螢點頭,銀灰色的眸子帶著不安:“森林裡的老獸們都這麼說,可剛纔那股氣息……比我見過的任何大乘巔峰都要恐怖,倒像是……半隻腳踏入了渡劫期。”
“比魂獸還強?”雷牙咋舌。
“不好說。”流螢搖頭,星雷耀元神全力運轉,試圖穿透通道的黑暗,“但可以肯定,絕不能招惹它。真要是打起來,我們三個加起來都未必是對手,到時候想空間跳躍都未必能逃掉。”
雷獄龍在一旁嗤笑:“算你還有點腦子。這地龍守著秘境數萬年,肯定和秘境本源相連,在這裡動手,它能調動整座地宮的土係法則,就是渡劫初期來了都得掂量掂量。”
流螢冇理會它的嘲諷,蹲下身仔細觀察星形圖案上的符文:“既然分辨不出安全的路,那就硬闖。雷螢,你對土係法則敏感,感應哪條路的能量波動最溫和;雷牙,你準備好空間跳躍,一旦有危險就帶著我們遁走。”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
雷螢閉上眼,銀灰色的皮毛泛起微光,片刻後指向左側第三條通道:“這條路上的土係符文最穩定,冇有攻擊性波動。”
流螢點頭,扛起鎮雷銃:“走。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彆主動出手,尤其是見到地龍,能繞就繞。”
三人再次化作遁光,鑽入那條通道。剛進入通道,身後的入口便悄然合攏,星形圖案上的符文重新亮起,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隻有通道深處,傳來越來越清晰的、如同大地呼吸般的厚重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