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鬆瓤卷酥
張媽媽正在氣頭上,對麵的婆子也不遑多讓,如春忙喊石頭來卸下張媽媽手中刀,勸道:“張媽媽,彆衝動,這要是真傷了人,反倒落了她的話柄。”
張媽媽喘著粗氣,瞪著白三家的,卻也知道如春說的在理,隻能恨恨地把刀往旁邊案幾上一剁,“砰”的一聲響,震得案上的瓷碗都顫了顫。周圍看熱鬨的婆子媳婦們嚇得往後縮了縮,灶房裡瞬間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風聲。
白三家拉的氣喘籲籲 ,白胖的身上肉都抖三抖,話雖是同張媽媽說,隻是眼神卻瞟著如春去:麼?不敢動了?我就說你們這些人,隻會仗著有人撐腰耍橫,真要論起規矩來,誰也彆想逾矩!今日這采買單子,不合常理的地方我就得說,不然回頭府裡怪罪下來,誰擔得起這責任?”
“你!”張媽媽又要上前,卻被如春一把製止住,如此鬨的越大越凶便是在取笑映意管家不利。
如春朝著白三家的微微欠身一笑道:“媽媽是府上老人,我是個年輕不經事的,言語上多有得罪,並非我本意,還請媽媽見諒,媽媽是個心有算計,經驗老道之人,提點我那些錯處本就是合理的,何須動怒?”
白三家的聽她這話方纔斜著眼睛瞧著她,見她立在跟前,眉目含笑,一臉和氣,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撇嘴道:“你莫要菩薩麵蛇蠍心,隻把話來哄我,心裡頭恨我恨個洞!”
如春上前一步,石頭有些擔憂的瞧著她,也跟著一步,如春朝他使眼色,石頭方纔有些猶豫讓開,如春扶著白三家的袖子道:“是我疏忽了,媽媽說了這半會子話,還冇請媽媽進去喝杯熱茶,姚黃,還立在這處做什麼?”
姚黃回神來,趕忙進了小灶間倒了熱茶,底下人冇什麼好茶,隻有一把舊年碎茶葉,也泡了端來。
眾人見如春拉了那白三家的進去,也自覺的無趣,偶有一兩個多嘴舌的媳婦想靠在牆角貼著耳朵聽,石頭冷著臉走到灶下,提一瓢洗鍋水潑出來,差點濺了眾人衣裙,才把眾人趕走。
“瞧那小啞巴,”灶房院前,宋玉倒是瞧熱鬨瞧的出神,渾然不知背後二人,“倒是迴護如春,現在好似看門狗似的坐在院前頭看著……如春在府上的日子可見過的也糟心。”
宋玉背後,宋循隻把眼看著徐忠,徐忠一顆心砰砰直跳,被他看得雙腿不自覺的發抖,隻好垂著頭盯著地麵,略有尷尬道:“底下人大都粗鄙,有些欺生……不過再進一步的事隻怕是冇有了。”
宋循也不做聲,照舊拿眼看著他,方纔有那麼一瞬,見有婆子掏出刀,宋循差點跨步便要往前,嚇得徐忠肝顫,這要是讓二爺心尖上的疙瘩掉了一塊皮,他就是挫骨揚灰了。
徐忠繼續找補,絮絮叨叨道:“想這江州來的灶娘也是七竅玲瓏心,看她年紀小,心裡卻拿定了主意,也不畏懼,隻三言兩語那些個老虔婆便被她安撫了,這便息事寧人了。”
宋循在這時施施然開了口道:“徐忠,你來府上當管事,大約有多少年頭了?”
“已有幾十年了……”徐忠好似耳旁炸過一聲驚雷,渾身警鈴大震,“二爺如何問起這個?”
“你如今的差事越當越好了,”宋循冷笑一聲,這話聽著可不像是誇讚。
徐忠立刻會意,朝著旁邊的小廝道:“你帶句話給白三,讓他忙完手上的事,等會子來一趟我房裡。”邊說著,邊拿衣袖角抹汗,等著宋循開口。
宋循眉眼稍稍變得柔和了些,朝著徐忠道:“你是府上老人,辦事一向妥帖,在我心裡一直都是個得意人,我也就是稍稍與你提個醒,府上有些需要看顧的,我記著你這份忠心。”
徐忠忙道:“二爺有事隻管囑咐,旁的小的心裡有數,該管的事會管,該做的事會做,不該說的話一句也不會說的,二爺把心放在肚子裡。”
宋循知曉他是個人精,彆看他在自己跟前低眉順眼,在外頭手上的產業鋪麵都紅火,大小也是個財主,躲在宋征府上隻為不在那些個豪奴霸權跟前打眼,便點了點頭。
宋循朝著他道:“府上週遭我還是熟悉的,有玉哥兒跟著,你自去忙你的事。”徐忠等的便是這句話,一邊道是一邊退下了。
走到院門前,宋循的身影漸漸不見了,他才緩緩舒了口氣,跟前的小廝乾淨為他遞過來汗巾子抹汗,徐忠歎口氣道:“原先就是不想打理家中那一群女人的事躲到外頭來乾管事,千挑萬選選到了征大爺府上,誰知這些活祖宗跟著也來……心裡頭那麼在意,還不早納到房裡去,這些主子心裡頭的主意,就叫人摸不著頭腦。”
灶房裡頭如春為白三家的端來熱茶,桌上擺上纔出籠的一小碟豆腐皮包子,一碟奶油鬆瓤卷酥,起初白三家的不搭理,誰知那幾樣吃食聞著香,斜眼一瞧,豆腐皮包子皮薄餡多,透著麪皮隱約都有醬汁溢位,沾染到麵上。
奶油鬆瓤卷香甜酥脆,層次分明,如春用料足,那上頭沾滿了鬆仁脆,糖霜灑在麵上,白三家的嚥了口水。
“我本無意與媽媽爭辯,外頭人多口雜,本是一件小事,咱們商議著來,被人拱起火來,鬨成這樣,我心裡過意不去。”如春坐在白三家的對麵,拿起帕子包了一塊奶油鬆瓤卷遞到白三家的跟前道,“這都是些小零嘴,還望媽媽不要嫌棄。”
“如春姑娘,”白三家的著實按耐不住心裡頭的饞蟲,那奶油鬆瓤卷一股牛乳甜香,“你也要體諒咱們的難處,那些食材,大到一頭羊,小到一粒米,並不是我想進便進,我都得請示了上頭……拿了牌子才能去支錢。”言下之意,她也是聽了人的挑撥,上頭還有人呢。
“確實這個道理,我不怪媽媽,”如春微微一笑,外頭有些許微光落到她眉眼上,“但是話說回來了,咱們都是一樣伺候人的活,我要了這些東西也不是要在我自個頭上,咱們做下人的心心念唸的不都是主子,唯獨一點,媽媽千萬莫要忘記了……府上各房主子如何爭鬥都不要緊,外頭看著的可是整個府上的顏麵,中秋宴辦的難看,少夫人是初來乍到,那麼娘子那頭,該有何講法?”
“少夫人麵上不好看,說些實在話,少夫人家裡的處境大家有目共睹,再怎麼丟人能丟到哪裡去,她發起火來頂多也就處置她房裡頭的人,與媽媽不相乾,”白三家的那塊奶油鬆瓤卷酥不香了,如春嘴角微微上揚,“就怕馮娘子麵上不好看,隻怕大家都一樣要收拾包袱滾蛋了。咱們一個灶房一個采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早便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白三家的放下那捲酥,拿眼仔細看如春,見她杏眼微微半低眸,眼睫低垂,看著倒是溫溫柔柔,方纔道:“這話竟是你自己想的?”
“這話還須想嗎?”如春抿了口茶水,“我知有起子小人在您跟前唆擺,在我跟前使絆子,倒時娘子問罪,獨咱們兩個擔著責受罰,那便不好看了。”
如此說的白三家的一顆心惶惶,躊躇片刻方言:“如春姑娘,是我豬油蒙了心,被人糊了……今次以後,這次宴上你需要什麼隻管來同我說便是。”
“媽媽你放心,”如春拿著油紙把各樣點心包好,都交由白三家的手裡,沉甸甸的兩包,“我與媽媽是一處人。”
白三家的還欲說些什麼,隻聽見跟前有人來傳話,正是她男人身邊跟著的小廝,跑來尋她,那小廝一見她便道:“媽媽快些來,郎君有話帶給你。”
二人湊著言語了幾句,白三家的再回時,便已然麵上帶笑道:“都是誤會一場,姑娘要的那些物兒,庫房帳上已經批了。”
如春也不知那小廝說了些什麼,隻當自己放在的話說動了白三家的,也不知那賬上還冇拿到對牌怎麼支錢這麼快,大約是映意那頭給了壓力。
白三家的還有旁的事,隻能匆匆帶著那小廝離了灶房,捧著那兩袋子糕點樂滋滋的走了。
如春再抬眸瞧見大灶房裡頭眾人都探著腦袋往這處尋,她道:“姚黃,去尋李嫂子知會一聲,姑娘差遣我來管中秋席麵,我有勞煩大傢夥的地方,還請大家賞個麵。”如春無意與他們起爭端,大家不過各為其主,也都不儘是壞人,何苦窩裡鬥,中秋節在即,老是這麼夾槍帶棍的也不是事。
話帶到灶下,眾人起先一驚,都隻拿眼看著李嫂子,李嫂子跌不下臉麵來,隻不做聲,角落裡頭杜三娘取笑道:“人是被你們欺負夠了,結果反過頭來,人家都不上心,現如今曉得自己的可笑了吧。”
杜三娘朝著姚黃道:“回去告訴你們姑娘,我一準去。”眾人紛紛低頭,姚黃回去把話說給如春聽,如春笑道:“晚上隻怕好大一桌席麵了又得忙了。”
如春有心交好大灶房眾人,想著這事到底要知會青竹一聲,自己理了衣衫鬢髮往內院裡去,才走出灶房,此時因天黑看不清楚路,一個轉彎不妨被人扯住手腕便被人扯住。
嚇得如春差點叫出聲,在抬眸居然是宋循,周圍一個人都冇有,天曉得他怎麼在這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