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棗梗米粥
在座的幾位娘子,見映意應承下來,都看向彆處不再言語這件事,待吹涼了跟前的茶水輕抿了一口,馮氏這才露了些許的笑意道:“這纔像話,自明日起,你支取銀錢,先把園子裡的戲班子,席麵大事定下來,園子裡的佈置規劃,自可以過問管事的底下人,再者,中秋節宴雖請的都是自家人,你也彆失禮。”
映意隻點頭稱是,也不敢多言,心裡拿不定主意,青川這頭什麼禮,中秋是什麼樣的風俗,她一概不知曉,可是也無人與她商量,暗自思忖要不要回去與宋澈細說。
馮氏見麵前杏仁露漸漸冇了熱氣,見映意眼下烏青,她這有訊息,宋澈連著幾日冇往映意房中去,想他們新婚燕爾,便已分了房,可見情分淺。
“澈哥兒自成婚過後,與原先那般混世模樣,到大不相同了,”馮氏緩緩道,映意這番眼裡才稍稍有了些許的波瀾,掀了眼皮子看看一眼馮氏,“他這段時日聽說讀書用功,你也要多體察體諒他,我這也連著幾日不見他……稍後把他喊來,也彆回了,一道用膳。我是這份心,總盼著你們的好,你也彆推辭。”
趙媽媽道:“郎君方纔還在園子裡,有下人瞧見了,這會子不知道去了何處。”
馮氏說完,便說散了,府上各房娘子走的時候隻偷摸拿眼瞧著映意,走到園子裡,幾房姨娘小妾跟在後頭,得了馮氏的罰,這一路上眾人倒是規矩了不少,幾房娘子正是暢快,不免多言了幾句:“大房那位新婦,果真是好大口氣,中秋宴是那麼好辦的?這裡周遭都是她的長輩,姑嫂,她還敢在大包大攬,可見想著出風頭!”
“可彆說這話了,”有娘子道,“傳到馮娘子還有新婦耳朵裡頭,你落什麼好處?這天好似要下雨了,今個又下一場秋雨,冷的要命,明日就該支爐子烘火了。”
眾人聽了這話,都齊齊抬頭看了看天,府裡的日子孤寂乏味,青磚高牆好似困著著這些女人的牢籠,她們終日消磨在這裡,抬頭隻見青磚灰瓦之上的四方天地,天光底下的她們,有的青春正好,有的年華不再,眼裡隻倒影著那些雲影。
馮氏抬眸見眾人都走了,隻餘下秋香還立在前頭,便讓人把她也請了進來,想起昨日盧府謝娘子又問了那事,馮氏亦是苦惱。
如果是府上旁的爺們還好說,那宋循竟是個油鹽不進的東西,這事再不添把火指不定辦不成,謝娘子也急,直言坦明,家裡幾道催命符去了京城,盧三姑娘死都不肯回來,盧家便斷了她的銀錢,誰知那三姑娘厲害非常,靠著自己的產業還看不起盧家那幾個錢,更是有高陽公主府小郡主做靠山,謝大娘子也不好撕破臉,一時對她也無法。
謝大娘子的意思,縱然盧三姑娘不回,這門親到底不能退,宋盧兩家聯姻勢在必得,除卻秋香冇旁的合適人,馮娘子如若為難可采取些非常手段。
馮氏心裡盤算著一些旁的門道,正煩亂得不行,見到秋香有了些情緒,恨她不爭氣,倒叫她費苦心。
“中秋臨近了,”馮氏麵上帶笑,朝著秋香道,“府上今年辦了喜事,中秋節在咱們府上辦席麵,倒時候你也彆家去了,聚在一起熱熱鬨鬨的。”
見送早膳的媳婦丫鬟已經端著漆盤立在簾子外頭等,馮氏讓人去搬了小幾進來,便在那廂房裡頭用膳。
映意捧著飯,秋香安箸,馮氏坐在小桌上,麵前擺著兩張空椅子,等了片刻,隻聽外頭有婆子道:“郎君來了。”
馮氏連忙讓人拉了一旁的椅子,宋澈自院裡進來,挑開簾子,有些光順著簾子探照進來,幾位看過去,隻見宋澈匆匆趕來,額間還有些汗濕。
映意立著不動,眼皮子都冇抬,一旁的秋香倒是瞧見了宋澈的模樣,居然是今日院子裡那個孟浪人,麵上不敢顯露出來,隻是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頓,再稍稍移了目光,卻見那人偏拿眼來打量她,目光黏膩得很。
馮氏輕輕咳嗽了一聲,這陣子天氣驟冷,她有些受寒,彆臉朝著秋香道:“你去看看我後頭熬著的藥湯,換采春進來伺候。”
秋香趕忙低著頭走了出來,路過采春卻見采春臉上帶著紅光,笑意正濃,看著她奚落道:“有人骨子輕,就愛在爺們跟前顯擺!”秋香垂眸不語,側身讓她進去了。
采春進去,見桌上擺著一碟子豆腐皮餡包子,一盤子蒸肉麥餅,羊肉燒麥,油炸桂,紅油筍絲,香油拌蘿蔔乾等幾樣風乾小菜馮氏麵前擺著紅棗梗米粥,采春走過去細細為馮氏吹好,又取了一碗來為宋澈擺好。
宋澈低頭見她端粥時,拇指尖沾到了粥裡有,皺起眉頭道:“冇甚胃口。”言罷,再也不吃那碗粥。
馮氏便立刻朝著采春嗬斥道:“你如今的差事做的越發不好,當著我的麵便糊弄,自去院裡頭日頭底下立著受罰!”采春隻好低頭退出去,立在院裡頭,左右的仆婦都瞧著她,麵上無光,卻不知自己是觸了那宋澈哪個黴頭。
映意站了半日,腰肢痠軟,好不容易伺候了馮氏宋澈二人方回了房中,歇息片刻還冇眯著,隻聽見外頭吵嚷,映意皺眉問肖媽媽到底是何事?
肖媽媽麵露難色,支支吾吾的道:“郎君新得了一扇漆雕屏風,喚人送去孫姨娘房裡頭,路過咱們院前……搬東西的那幾個混賬,不知禮數,已經訓斥過了。”
映意深吸一口氣想起自己與她鬥法,仗著宋澈情分幾番落敗,現如今宋澈終日留在她處,映意恨的咬牙,待平複下來些許才道:“這些個上不得檯麵的狐媚子,且等一等我自有法子收拾她。”
“姑娘也莫要急,”肖媽媽勸道,“誰人不曾年輕過,想當年就是老婆子我那也是二八一枝花,她不過仗著嬌媚罷了,這府上最不缺的便是女人,最最不缺的那也是年輕女人!”說完對著映意擠眉弄眼,映意卻道:“這是我自有主意,我累了,隻想先睡會。”
話雖如此說,隻是照舊睜著眼,看著屏風上畫著的花好月圓發愣。
晌午過後,外間雨聲漸大,秋風蕭瑟,吹的雨水打到簾子上頭沙沙作響,宋循抬眸見到桌上安放著的宣紙上墨跡未乾,忍不住垂眸看去。
“一雨一涼秋向晚,似安似病老相侵。人間有儘皆歸物,世外無生賴有心。”目光微頓,他看著眼前人道,“阿兄做這般傷秋之詞,若是被母親與嫂嫂瞧見,隻怕又要傷心。”
宋衡坐椅上,乍一看並無任何不妥,隻是膝蓋上蓋著厚厚的毯,毛毯之下是一雙冰涼僵硬的腿,他蒼白的麵上,眼尾有些發紅,他與宋循皆有一雙桃花眼,但是眉間倒是遠比宋循生的柔和很多,唇色略微蒼白,定定的看著桌上風吹的紙,笑道:“這一二句,倒是應景,我本已這般了,惹她們傷心的隻怕從來不是這句詩,大約是我這雙……”
說到這,猛然想起宋循亦是在意的,不忍為他添擔憂,隻好道:“我也是就是說說,閒來無事,定是會多思多慮,你勿放在心上。”
卻見宋循抿著唇,麵上並不顯露出難受,但是眉間還是蹙起,宋衡錯開話題道:“聽說封家丟了小主子,托你尋了好些時日了。”
提起這事,宋循不免有些煩憂道:“本意是想拿這事去換封家手裡的東西,誰知那天夜裡不湊巧,江匪外出作亂我尋著機會摸過去,到的時候冇找到人,四處蒐羅一段時日,在花柳巷子逮到江匪頭目,審了後才說那人早便丟了。”
宋衡歎息一聲道:“五姓七望裡頭,廬州封氏最為特彆,其餘無論是琅琊王氏、清河崔氏、青川宋氏、陳郡謝氏,都是入仕學識,品德修養以聞名天下,唯獨這個封氏,世代以經商為業,財力盛足,不在朝堂之中,一動一靜卻足以攪弄風雲,若是想拿住他們的命脈隻怕很難。”
“我曉得,”宋循伸手揉了揉眉心,很是懊惱,“這人怎好端端的,憑空便不見了。”
宋衡見他懊惱,忍不住道:“這事也不急,就算拿不到封家手上的,咱們再尋旁的路便是。”
話音未落,便聽見外頭宋玉來敲門,朝著裡頭道:“二爺,西府上有人來送糕點。”
宋玉抱著那盒子糕點,心裡頭竊喜,二爺對那秋香無意,送的糕點還冇打開來瞧,不過定然要入他的口裡頭了,想到這,他恨不得原地打滾轉圈搖尾巴。
卻不想內裡,二爺道:“送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