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羊肉
如春睜開眼睛是天還矇矇亮,隻有窗台上一些熹光照到屋裡,梅珍睡的還熟,她摸索著衣裳起身,昨日夜裡下了一陣秋雨寒涼,窗戶上有些濕漉漉的。
如春推門出去給自己和梅珍打水洗臉時,瞧見院子裡的桂花皆謝了,地上浮玉色的一層。
如春立在那簷下仰頭看著從高牆外頭探過來的一枝,那一樹桂花也謝了,隻徒留了零星幾朵還在枝頭上。
如春今日起得早,昨日映意回房果然告訴瞭如春幾人,分灶這事馮氏允了,隻是灶房柴米油鹽,一飯一蔬,除卻幾人應有的口糧之外,再想要加餐,亦或者做旁的菜式,隻能自己貼錢。
這番話兒說的映意心裡頭又開始搖擺起來,陪房這多人張口吃飯,她是冇經曆過事的,心裡有並不知曉自己能不能管好,又坐在窗前抹淚抹了半日。
後頭肖媽媽見狀,把如春幾人都趕了出房門,自己悄摸在裡頭勸解,也不知說了些什麼話,映意漸漸的也止住了。
分灶這事如春倒是不怕,所有的東西都是從有到無的,做廚娘她也是頭一遭,想那些年在周娘子手底下學藝,起得比雞早睡的比狗晚,到底也學出來了,自己覺得應該是完美畢業了,現如今當映意房裡頭灶房娘子,她也不怕。
纔來到灶房,那些婆子仆婦隻偷摸拿眼兒瞧她,自昨日大鬨一番,這些人也知曉了,背地裡議論:“彆看江州來的那幾人,嫩生生的小姑娘,手段了得,太歲頭上能動土的!”
見到如春挽了袖子,站院裡一手挽起額間那一絲散落下來的發,目光似有若無往宋府這幾個長舌婆子跟前瞟,嚇得幾人慌忙端著籃子往大灶房跑,如今生怕沾染上了。
石頭端著一筐子山芋自廊下走過來,便瞧見如春立在院裡頭那棵老槐樹底下,因頭髮有些散,袖子被縛帶挽至胳膊上,露出纖細的一截皓腕,因要乾活,衣裙紮得緊,腰肢纖細,晨光細微,天色初明,她看向石頭,還是有幾絲碎髮落在她額間。
石頭一顆心又開始跳動起來,忍不住想伸手去為她撩起額間散落下來的那幾根髮絲,石頭越發看的呆了,忍不住就要伸手。
“張媽媽,你來。”如春一聲打斷了石頭的臆想,石頭這才發覺自己旁邊還立著兩個人,一個是映意房中粗使婆子姓張,張媽媽乾慣了粗使活計,灶上的活還冇乾過,一個是趙府為映意出嫁纔買的小丫鬟,才十二歲,趙府上隨意取名字叫掃兒,平時負責掃地的。
如此一來整個灶上隻有這麼四個人,正經的灶娘隻有如春一人,如春細心,把每個人的活計都演說一番。
石頭主要就負責雜活兒,需要動力氣的搬菜劈柴,張媽媽就負責切菜洗菜配菜,因她年紀大了,就不使她乾力氣活。
提到掃兒的時候,如春見她生的瘦弱,頭髮黃黃,好似當初的自己,心裡頭有些憐憫問她本家姓什麼。
掃兒道本家姓姚,如春現如今當了管事,雖管的人不多,心裡倒是珍惜這些人,對掃兒道:“爹孃生你一場也不容易,背井離鄉來了這裡也不知何時能回,隻怕這輩子都無緣見家裡人,自今日起你便彆叫掃兒了,你叫姚黃,姚黃是牡丹花的名字,在我手底下彆光想著伺候人的活,你要學著看學著做,學到什麼本事那都是你自個的。”
姚黃這名好聽,小姑娘慌忙點頭,又聽如春提到學手藝,一雙眼睛登時亮晶晶,如春又朝著張媽媽道:“張媽媽年紀長,灶上活重不要逞強,如若有吃力的地方,儘管告知我。”張媽媽連連點頭。
如此幾人進進出出,又是打掃又是請人來修灶,足足忙活了一日,這才把偏灶房收拾出來,待一切收拾妥當,如春走進那灶房裡頭,環顧四周,偏灶房小,狹窄逼仄,朝向也不好,內裡把食材一放便冇地下腳。
隻是如春心裡頭五味雜陳,她一手摸到灶台上,自今日起,她心道,這是完完全全屬於她自己個的灶房了。
見到偏灶房收拾出來,大灶房裡頭自然有人伸頭探腦,李嫂子等人本想著看笑話,卻不想一轉眼那偏灶房已經燃起了炊煙,在做飧餐了。
李嫂子暗存攀比之心,今日偏灶房第一次生火,自然會做了菜去謝老爺孃子,她有心與那黃毛丫頭比一比,指使門前一個正在磕著瓜子看熱鬨的媳婦道:“你,你去瞧看,他們今日第一餐做的是什麼吃食?”
那婆子扭扭捏捏到偏灶房,趴在窗台上一瞧,見裡頭案板上擺著一道肥瘦相間的嫩羊羔肉,偷眼一瞧,上頭黃油膘一看便嫩,她忍不住嚥了口水,在看一旁的小啞巴正支著炭爐。
李媽媽在案幾上搗著孜然茱萸等香料,如春正拿著竹簽,原來是炙羊肉,婆子心裡有數了,在看旁的,籠裡蒸的隱約有些牛乳甜香,不知是什麼糕點。
婆子偷瞄眼兒,看的不真切,見一旁居然還擺著幾朵芙蓉花,也不知道做甚物,暗道:“江州來的就是愛擺弄些花兒草兒,附庸風雅,淨做些中看不中用的。”
回去把自己看的告訴了李嫂子,李嫂子立刻便起身,旁的不敢說,炙羊肉誰能比她做得好,立刻也尋了小炭爐來,又喚邊上媳婦去取了羊肉來,也切成一道道。
拿了胡椒孜然鹽粒醃好,等過了一個時辰方纔拿出來,切成小塊,放在小炭爐上細細烤製,烤的滋滋冒油,不住的翻麵,上頭的油脂逐漸變得焦脆金黃,滴油入木炭上,燃起淡淡的煙,羊肉入口即化,滿室飄香。
打聽到偏灶做了四葷四素,一道小點,一道湯羹,李嫂子又挽袖做了一道羊雜碎細粉湯,一道南溜肚絲,一道鍋貼豆腐,一道米粉肉等幾樣娘子老爺愛吃的。
“你做學問做到現如今,”宋澈額間有些冒汗,垂手立在書桌跟前,看著眼前坐著的人,有些赫然,靜靜的聽訓,“寫出來的文章便是如此狗屁不通,不說行文不通,主意不明,堆砌辭藻卻無骨血,引進論據既無深析,就這樣的文章,你阿父還拿到我跟前來使我點評?”
宋澈自覺理虧,想他二叔在外遊學那麼多年,回來之後幾乎不見人影,怎麼他阿父一請就有時間來點評他的文章,那文章本就是糊弄他阿父的,誰知落到二叔手裡,宋澈忙端起桌上茶盞道:“二叔,喝茶潤潤口。”
宋循眸色暗沉,言罷深吸一口氣,被這不受教的玩意兒,氣的有些發抖,將那捲文稿往案上重重一摜,宣紙簌簌抖落,幾處被墨汁暈染的字跡更顯潦草。“你且自己看!論‘農桑為本’,開篇便扯《禮記》‘來百工則財用足’,與主題南轅北轍不說,後頭又提‘商埠通衢’之利,東拉西扯毫無章法——這是做策論,還是湊話本?”
那宋澈活似睜眼瞎,就連他罵的這幾句,在他渾成了一鍋粥的腦子裡頭,都冇有聽懂是裡麵的章義,宋循暗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本身不過是這些年不在家,宋氏子弟一個個的不成器,他有心來摸個底,好曉得現如今的宋家到底到了何樣光景,這不摸不曉得,一摸嚇一跳,隻覺得要完。
宋循心裡頭氣的突突亂蹦,站起身子,朝著宋澈道:“自今日起,每日交一篇與我,不寫到文章通順,你隻管試試看。”宋澈見他要走,心中一喜。
卻在這時,門口小廝見主子受罰,心心念念快些救主以示衷心,正巧見門口有小廝丫鬟送了飧餐來,登時大呼得救,等見今日菜色如此之多,不免多嘴問道:“怎今日送了這些好菜?”
那丫鬟回道:“今日不光是府上的灶娘做了菜,少夫人分灶出去了,江州那位灶娘也做了些許菜色。托人送來給郎君用些,權當嚐個味道。”
底下人連忙進去通傳,宋循本起身正在理衣衫,本不想在這裡用膳,還有些許事情要回去處理,卻聽那小廝同宋澈立在一邊道:“灶房傳膳,今日送的菜不光有府上的,還有江州那位灶娘做的,兩邊都送了炙羊肉來。”
“二叔便不回去了,一道用膳吧,”宋澈說這話時,心道那宋循是個忙人,甚少在憋府上用膳,誰知話音方落,那宋循突然頓住,將要跨出去的步子收了回來。
“既然澈哥兒如此盛情,”宋循眼角微微一揚,彆過臉來看他,“那我也不便推辭,那便叨擾了。”
宋澈頓感頭上壓來黑雲一片,宋循微微一笑道:“委實那碗炙羊肉有些勾人饞蟲。”
七十七章牛乳菱粉糕
宋澈一聽這話徹底斷了念頭,隻能坐在桌旁,由著小廝丫鬟把飧餐擺放好在幾上,木著一張臉,直到丫鬟把兩盤子炙羊肉擺放好。
先擺了府上廚娘做的那一盤,烤的外焦裡嫩,撒著鹽粒子孜然,肥瘦相間,夾起一塊入口便是北食風味。
李嫂子的手藝雖比不得外頭名廚,倒也還能入口,起碼這羊肉細嫩,吃起來毫無腥膻之味,縱使宋澈如坐鍼氈,也嚐了幾筷子,宋循卻不動筷子。
待小丫鬟端起一旁的食匣,道:“這是少夫人帶來的那位江州灶娘做的。”
才一打開,裡頭的炙羊肉還冒著熱氣,宋循夾了一塊,不知怎的,那羊肉油脂處入口即化,焦香濃鬱,瘦肉處嫩的爆汁,裡頭香料味道卻不重,羊肉鮮味加了些許的鹽。
“這羊肉,”宋循眯了眯眼睛很是滿足道,“應當是采了新鮮的鬆枝烤製的,難得有這般鬆香味。”
那小丫鬟又擺放上一盤羊雜碎細粉,宋循卻不往這裡瞧,又擺上一盤子南溜肚絲,宋澈又拿眼瞧著二爺又放下來筷子,顯然對這兩盤不是很得心意。
宋澈使眼色怕又招了二叔煩悶,讓小丫鬟忙把那兩碟子菜撤下,隻道:“今日也不知是什麼日子,怎的如此葷腥?”
宋澈身邊服侍的小廝忙賠笑道:“還有幾樣菜,大約也是江州菜色,很是新鮮未曾見過。”連連招手,果然見擺上來了一碟子芙蓉花取了蕊心與豆腐一道燉煮。
眾人齊看那菜色,紅白交錯,宛如雪花初晴,紅霞滿天,端菜的丫鬟都忍不住細細看,北食一般都是圖厚實,用料足,哪有南食這般精巧。
“雪霞羹,”宋循緩緩道,不知為何他嘴角稍稍劃過了一絲笑意,看起來心情大好,“這道菜倒是雅緻。”
宋澈連忙讓人給自己挖了一勺子,隻覺得那豆腐嫩滑,一放入口中便猶如水滴一般順著喉嚨便滑下去了,一股子豆香味,芙蓉花清甜香濃,再往後又有一股子薑香。
“你府上這位江州灶娘心思巧妙,”宋循食過饜足,抬眸看著宋澈,“手藝更是絕頂,她是你新婦陪房,顧及新婦體麵,你也該賞她。”
宋澈見宋循心情大好,該不會再為難他,也長舒了一口氣,即便不衝著她做的這些吃食,單從她解了他的煩憂,他也該賞,於是點頭道:“二叔說的是,自然該賞。”
言罷便喚人取了兩吊錢要去灶房,宋循道:“兩吊錢看著倒是有些少了,她好歹也是個陪房管事,今日第一次送菜與你,大約也是新婦的意思,你不好駁了她的麵子。”
宋澈道:“那便賞她五吊錢,盼她勤勉儘力,以後日日都要好好伺候少夫人,勿使少夫人煩憂。”
宋循歪了歪嘴角,見還有一碟子牛乳菱粉糕,也嚐了小小一口,那甜意一絲絲,從舌尖緩慢漫進心房裡頭,五吊錢對於一個底下人已經很多了,這不光光是五吊錢的賞。
宋澈新婚幾日,新婦陪房便分灶出去,可見日子過得艱難,如有郎君這般豐厚賞錢,也算又體麵被認可,她纔開了新灶,他可不得添上一把火。
李嫂子立在大灶房前,正看著幾位打雜小廝在後院劈柴火,卻見宋澈身邊的小廝狗兒帶著紅紙包的賞錢進了小灶房,這可氣的李嫂子肝疼,好不容易將她趕出了大灶房,怎的還照舊越了她去,派了底下人去打聽,居然足足賞了五吊錢!
李嫂子心裡怪哉:“也不見平日裡郎君對少夫人有多少柔情,怎麼今日改了性,難道那小丫頭片子果真有這樣的本事麼?”
見天邊夜色漸濃,小灶房照舊燈火通明,李嫂子自己悄悄湊到跟前去一瞧看,原來因如春有了自己的灶頭,江州那幾個陪房一道來恭賀,如春也算正兒八經的管事了。
那些人不單恭賀,自個兒心裡也歡喜,終於不用受大灶房裡頭那些窩囊氣,如春收拾好了便又做了一桌席麵,也好讓大家一道聚聚。
李嫂子人趴在那窗前,心裡頭隻不屑,卻聽內裡道:“如春你今日那幾樣菜做的,姑娘甚喜歡,聽說馮娘子院裡頭,也是吃的精光,不過她顧著臉麵不肯來賞你,私底下還派了人來文那道牛乳菱粉糕的做法。”
如春倒還冇來得及言語,又聽見裡頭一個丫鬟道:“你這番真給咱們長臉,我敢保證,就大灶房裡頭那個矮矮墩墩的管事,生的也是那般糙黑樣一天到晚和麪做羊肉,做羊肉和麪,哪有咱們南食做的菜色好看!”
李嫂子幾乎肺要氣炸,她做了灶房娘子那麼多年,就連馮氏跟前也都顧著她幾分顏麵,哪有小丫鬟膽敢如此取笑她的短處,幾乎就要推門進去。
卻聽見如春道:“巧兒姐姐,你卻彆這般說,南食北食皆有特色,李嫂子的羊肉做的登峰造極,我隻會幾種做法,她卻能把一隻羊從頭到腳,做出萬般菜色,唯這一樣,我等如何比她,來日我定要好好與她相處,我們本就不是仇家。”
“今日那碗炙羊肉,我可算討巧了,”如春的麵頰有些發紅,“我本事不夠,隻能在食材上做文章,我選的本就不是羊肉,是山羊肉!”
李嫂子頓時心驚,如春居然曉得她的根底,京中風味,貴人們都愛食羊肉,因此一個會做羊肉的廚子金貴,李嫂子家本就是庖廚傳家,羊身上起一塊肉,她隻需要手摸便知是哪塊,如何做最好吃。
一時之間,李嫂子心中五味雜陳,僵立在原處,原來她一直防備著的小丫頭,怕她搶了自己灶房管事之位,誰知人家的心本就不在這些事情上,人家果真隻是來做灶孃的。
李嫂子有些茫然,隻挪步往大灶房走,一推開灶房門,卻見其他婆子媳婦都去投骰子賭錢玩去了,唯獨杜三娘還冇走,一見李嫂子笑道:“嫂子,你可算是回來了……”手上拿著油紙包幾塊牛乳菱粉糕,朝著她道:“這是小灶房如春姑娘特意送來的,說是給你嚐個鮮味。”
小灶房足足鬨到夜裡,因眾人聚在一起多喝了幾杯,巧兒喝的最多,雙頰發紅滾燙,便歇在了小幾上,又是要對詩又是要唱小曲,豆蔻去拉她,都喝的歪歪倒倒,二人一起滾在地上,笑的眾人肚兒疼。
梅珍在如春耳邊道:“巧兒這幾日心情好。”
如春問道:“是有什麼喜事?”
梅珍眼裡帶著一絲莫名的笑意,低言道:“那天夜裡,肖媽媽勸姑娘說……姑娘與郎君情分單薄,郎君心偏在妾室院裡,如要解了這個困境,姑娘須得另尋個人留住郎君在屋。”
說到這裡,梅珍目光瞥向巧兒,一切儘在不言之中,如春不免道:“姑娘果真還是不明白,若是想要立起來,握住郎君隻怕是不夠,年輕的女人永遠都有,今日有巧兒,明日還會有誰?姑娘所想立足起來,就不能指望夫婿,得讓夫婿指望起她來。”
“如春,”梅珍慌忙捂住她的嘴,生怕被人聽見了這話,如此還提溜了眼睛看了一圈,見無人聽見,才道,“你可彆說這般癡話了,郎君可是姑孃的夫婿,三綱五常裡頭,男子便是女子的天!你怎麼說出這樣大逆不道,有悖人倫的話。”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勁上頭了,如春隻覺得心裡憋悶難受,朝著梅珍道:“一個女子,若是想得一個男子真心的愛慕,首先她必須得讓那個男子真的覺得她是個人,是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人,心裡得真心實意覺得她好,覺得她遠勝千人萬人,然後才能談愛。”
梅珍哈哈哈笑起來,捧著如春的臉兒在燈下左看右看,梅珍眼神也迷離起來道:“咱們小春兒這是開了情竅了!”
如春比她酒氣熏死,見一屋子東倒西歪,起身搖搖晃晃要出去透透風,剛起身時石頭也起來,如春朝著他道:“你彆跟著了,我去透透風,隨意走走。”
等如春走到院子裡,卻見不知何時已經淅淅瀝瀝下過了一場秋雨,地上潮濕處倒影著細微的光亮,庭院裡頭棵老槐樹也落下幾片葉子,如春看著自己的影子因走的遠離喧鬨之處逐漸被拉長。
走到月洞門處,頓時停下來步子,遠處寒燈一盞,有人提著那盞燈立在秋風蕭瑟處,偶然遇到她也停下來步子。
“二爺,”如春覺得定是在夢裡頭,見宋循往她跟前走了,“好巧竟在這裡遇見了。”
宋循見她雙頰發紅,一身酒氣,如春下意識想要退回去,怕自己酒味醺到了他,下人房裡頭也不是什麼好酒,再加上方纔做菜還冇來得及收拾,竟是滿臉的油膩味,是不是額間的碎髮又掉了下來。
待如春在抬眸那人已經走到跟前,還未來得及反應,他竟解下了自己的那件玄黑外衫,披在她身上道:“怎麼吃了熱酒,急急跑出來吹涼風?你有幾斤重的骨頭?”